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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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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年初一到年初七周雲起還是有忙不完的活賺不完的錢,顧行止這一等就等到了年初八。這時候,家長們也基本上都開始新一年的養家糊口奔波忙碌,在家蟄伏了一個新年裝乖崽子的猴兒們都忍不住了,尾巴藏晃啊晃的,前腳家長剛走後腳就以一百二十邁的速度沖出家門。

周雲起本來以為頂多再叫上姚天淳和高化揚,平時幾個打球的兄弟出來搓一頓,沒想到一傳十十傳百,聽說有人要攢局擼串的,一個個都爽快利落得和鮮筍似的,竟然一下子叫出來將近二十個人。

這次沒去學校旁邊小吃街的串串店,那邊離學校太近,沾染上開學的氣息,吃著心慌。一群人把地點定在了市中心,吃喝說唱一條龍的地方,誓要把這個年憋出來的煩悶一掃而光。

凡是繁華點的地方又做的是個接地氣的生意,店面總是大不起來。總共就十來張小桌子,人一落座就包了大半的場子。老板看著這群半大小子,心裏樂開了花,一邊上菜一邊一口正宗的四川話就飄出來了:“都滿點次,還油咯。”

“苦艾點次,次得跟多些。”

姚天淳學舌,引得眾人哈哈大笑,氛圍一下子活絡起來。

周雲起到的時候,酣戰已經開始了。活像小型班級聚會,前後左右都是同學熟人,和旁邊人嘮個嗑轉身換個菜,嘰嘰喳喳方圓五裏就屬這家店最熱鬧。

“這邊這邊,周雲起你老小子貴客啊,怎麽這麽慢。”那人朝周雲起招招手,“老板,這邊加菜。”

“你們怎麽加菜啊,我們也要加。老板,這邊也加菜。”旁邊一桌女孩子不服輸得喊道。

“豬,吃不胖你。”

夏雯雯旁邊給周雲起留了一個空位,青春期這種路人皆知的事情卻有總是能被仔細地呵護起來。他們已經開始長大,懂得感情的珍貴美好;他們又尚未長大,還沒學會滴水不漏地隱藏。

周雲起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顧行止的方向,那一桌四個人頭碰頭,像是短脖子的王八聚在一起商量什麽壞事,旁若無人。周雲起坐下,和夏雯雯打了個招呼,路之言也在這邊,吃得直倒吸氣。

周運氣把自己的飲料讓給她:“要不要讓老板給你碗清水涮一涮?”

路之言直搖頭,吐了好一會兒舌頭才斷斷續續說:“那樣的串串,是沒有靈魂的。”

周雲起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理論上是不能吃辣的,不過周彩霞做飯手裏沒輕重,所以家裏的飯味道總是濃墨重彩的。況且周雲起也沒有嬌生慣養的資格,從自己會用手賺錢開始,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只管往下咽,久而久之舌頭就有些麻木,總是吃飽肚子以後才能嘗出來是個什麽味兒。

那個招手叫他過來叫童思睿,個子不及班裏女生的平均身高,但嗓門大概是在女生中也名列前茅的,從剛剛那句豬開始,已經和旁邊的女生大戰三百回合。這導致夏雯雯兩三次開口想說點什麽,那細弱的搭話前奏總是被淹沒低俗的對罵海洋中。

好在周雲起大發善心,接收到了那種渴望談話的小心翼翼的眼神,主動湊過去。

“那個,可不可以……”

“別以為你是女生,我就會讓著你!”

“別以為你是男生,我就怕你!”那個撒潑的女孩子的叫李京鴻。

童思睿一擼袖子站起來:“來啊,單挑啊。”

“欸~兩位同學來讓一讓。”老板娘又端來一盆飄著白芝麻的紅油串串,狹小的空間有些寸步難行,老板娘稍稍側著身。

可是已經來不及,兩個吵得正酣的冤家眼裏壓根沒有別人,童思睿正頂在老板娘的左手邊,李京鴻頂在右手邊,在這場戰役中,童思睿的身高還是略遜一籌。老板娘一時失了平衡,紅油盆子向左手邊翻撒過去,當事人是一條反應極快的狗熊,眼瞧著滾燙的辣油在面前劃過一條美麗的弧線,直朝夏雯雯頭頂奔去,毫無危機感的夏雯雯兩只眼睛還黏在周雲起身上。

還是周雲起眼尖,一把拽過夏雯雯塞懷裏,還手疾眼快地從椅背上拎起一件外套擋了擋,避免了大規模的沖擊,還有小部分的餘孽都被反彈到無辜群眾身上。

“同學,對不起對不起,沒事吧?”老板娘趕緊放下碗來查看首當其沖的夏雯雯。

在周雲起拿起衣服的瞬間,其實就松開夏雯雯了,他倆接觸的時間約莫就是眨眼的那麽一瞬間。可是,當她臉蛋撞上周雲起胸膛的瞬間,那種火熱滾燙的溫度便從他的胸膛蔓延到夏雯雯的臉龐。

夏雯雯深深低著頭,老板娘問急才搖搖頭,只有耳垂那邊似要滴血的紅出賣了她砰砰砰亂撞的心。

周雲起一把把壯烈犧牲的外套扔還給始作俑者童思睿,叫他好好體會了一把天道好輪回。以及其他無辜被殃及的池魚看到呆立著的童思睿,誰知道胳膊下面領子上面有沒有濺上一兩滴,紛紛擁上來掐脖子報仇。路之言倒還是穩坐著,臉上濺的幾滴油隨手擦了擦,串串一個接一個穩穩的,絲毫不為外界喧鬧所動搖。

過來湊熱鬧的姚天淳,看路之言這眼裏容不下外物的清心寡欲的模樣,一下子就洩了氣,沒勁。

周雲起心裏納悶,顧行止這家夥怎麽突然就穩重了不少,放以前這種事他肯定第一個跑過來不嫌事兒大。現在卻坐在那邊一動不動,盯著眼前一碗冰粉不知道研究個什麽勁。

吃完了,一群妖魔鬼怪浩浩蕩蕩移駕去KTV,下午的包廂相對便宜,一夥人起哄要了一個超級豪華至尊大包廂。一進門,驚了,還有啤酒!本著來都來了原則,大家夥賊眉鼠眼一合計——誰都不準說出去,最後目光一致聚焦在周雲起和夏雯雯身上。

誰最有可能叛變呢,當時是錢老太的左膀右臂了。即使是在假期裏,也指不準明兒這件事就捅到家長群裏了。

夏雯雯仍然耷拉著眼皮,不在狀態,大家都安靜下來她才望向周雲起,絲毫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心裏又有鬼,便顯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周雲起:“下不為例,不準加點。”

周雲起沒有什麽官威,但是說事、打球都能找他,小虧不計較,大事能做主,不偏不倚但也不是水至清則無魚的高高在上,加之成績出色穩定,自然而然在一眾尖子生中有了地位。

“嗷嗷嗷~”

“愛您。”

“耶耶耶,不醉不歸——”

人群哄散,肆意撒歡。夏雯雯還在呆呆地望著周雲起。

“不用擔心,總共就九瓶啤酒,這麽多人分醉不了,估計興奮一兩個小時,嚎上幾首歌就消化掉了,走,我們也進去吧。”

再看下去,周雲起自覺能被夏雯雯倆眼給洞穿了。

“哦,哦哦,好的。”

班裏麥霸不少,可也有五音不全的,會玩的嗨的周雲起不用管,默默坐在角落惆悵的周雲起得帶著他們融入。這是團支書的責任在,也是性格使然,一個都不落下,似乎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姚天淳開了酒,杯子都拿出來倒上,為了變成一條繩上的螞蚱每個人都必須來一口。

“班長和團支書先來。”

不知道是誰先叫了起來。

“對,班長和團支書先來!”

幾個人應和道。

“班長和團支書來交杯酒!”

“交杯酒!”

“班長和團支書來交杯酒。”

年輕的身心不用酒精便會自燃,它們會不由自主地尋求刺激,極易飆升的荷爾蒙與腎上腺素比溫度計裏的水銀還要靈敏,稍微一點兒風吹草動就能被吹成烈火燎原。

“過分了啊。”周雲起端起一杯酒,豪爽地一口悶了下去,又拿起一杯,“這杯我替班長喝了,大家都知道她酒精過敏就別難為人家了。”

“我們不知道啊。”

“就是啊,只有團支書知道班長酒精過敏啊~”

“人家是班長和團支書的關系呢~”

在眾人充滿戲謔的打趣中周雲起又灌了一杯,末了倒一倒酒杯,一滴不剩,示意這場狂歡可以開始了。

夏雯雯手心緊張得出汗,緊緊握著拳頭,她甚至隨時準備去喝那杯交杯酒。可是周雲起一如既往,滴水不漏,給足了面子,又什麽都沒有落到實處。

沙發、吧臺各自為王,周雲起剛把搖色子的活動基業建造起來,就被人替換到沙發上唱歌。幾輪過後,有意無意地,周雲起又被擠到了夏雯雯身邊。

電視畫面交替閃爍出五彩的光在夏雯雯臉上跳動,愉快的傷心的歌,溫柔的嗓音或是公鴨亂嚎,一瞬間,她被這樣氛圍蠱惑了。

她忘記了在垃圾站旁邊由幾塊彩鋼瓦建立起來的家,忘記了逼仄、黑暗和臭氣熏天,忘記了早就不知所蹤的媽媽和癱瘓在床的爸爸,忘記了烈日下兩鬢斑白佝僂著的背影。此刻的她,仿佛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個女孩子,在學習的壓力下默默暗戀著一個男孩子,只有一些輕盈的若有似無的困惑縈繞,目前最大不確定就是那個男孩子是否如她一樣喜歡著她,如果不是,那這就是少年人天大的煩惱了。

鬼使神差地夏雯雯拉了拉周雲起的袖子,周雲起轉頭過來,在等她說話。

那便說了吧,夏雯雯:“我……”

下一秒,周雲起被人雙手捧著臉蛋把頭轉向了另一邊,顧行止半跪在沙發上,叼著一根百奇湊到他嘴巴前面,臉上的神色是故意遮掩出的黯淡冷漠。

周雲起本能地就咬上百奇的另一端。

而後顧行止的臉就倍速放大又急速退去,緊接著就是爆炸一般的哄笑和嬉鬧。

“親到了嗎?肯定親到了。”

“切,親到了有怎麽樣,團支書又不是女的。”

“沒親到吧,不然他還能笑得這麽開心?”

一群人把顧行止按在沙發上逼問有沒有耍賴皮,顧行止只管傻笑就是不說,急得其他幾個使出幼稚的撓癢癢,顧行止躲避不及,只能自己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烙餅。

眼睛是一個多麽有局限性的接收器,燈光、體積甚至心理都會影響它的發揮。但是觸覺不會,更何況是神經末梢最密集的嘴唇。

顧行止是用舌頭折斷最後一口百奇從他的嘴裏奪走的,迅疾而又柔軟,溫柔得有種留戀不舍的意味。

嗯,是巧克力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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