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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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高中課本上的知識更加抽象覆雜，但其本質還是離不了多做題得來的技巧性方法。到了這個年紀，兩個人也都心知肚明自己不是什麽百年難得一遇的神童，暫時能領先百分之九十的人群，靠的不過是稍微優異一點兒的智商和比較優秀的學習習慣，反覆練習也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他們根本沒有松懈的機會，千軍萬馬廝殺搶奪才有機會走進這扇門，但門裏又是千千萬萬個和他們一樣聰明好學的學生，到時候他們又能憑什麽立足呢？
周雲起被顧行止抓著做了大半個月的題，迷迷糊糊地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去誠中考試。從顧奶奶家坐公交車去誠中得倒三班車，顛簸上兩小時。顧瀾前一天晚上電話來問過是否需要接送，被顧行止一口回絕，多大的人了還需要接送，丟人。那麽，不丟人的後果就是後悔。他們兩個不到六點就出門，公交車上瞌睡連天，周雲起腦袋枕在玻璃窗上，顧行止腦袋枕在周雲起肩膀上，兩個腦袋極富韻律地一上一下，把裏面那點知識晃成了漿糊。
誠中分班考考語數英物化五門，一天之內考完。早上八點開始考試，上午語文兩個小時，中間休息二十分鐘，數學兩個小時。中午吃飯連帶午休一共四十分鐘，下午一點開始考試。英語兩個一小時四十分鐘，休息二十分鐘，物理化學一張卷子，總共考兩個小時。
說是考試，更像打仗。是智力和體力上的雙重折磨。
周雲起幾乎是踩著點進考場的，他們本來就時間緊迫，兩人還不在同一個考場。顧行止說他來過，知道怎麽走，顯然是不可靠的。周雲起先把顧行止送到他的考場，再匆匆跑去自己的考場。一門心思都在趕時間，竟然連這個學校長什麽模樣都沒有來得及看一眼。
中午兩個人也沒遇上，吃飯大軍洶湧澎湃，不光有學生還有前來陪考的家長。食堂窗口前的長龍一直排到門口，周雲起算是個子比較高的，只能看到黑壓壓的人頭。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前面兩個小姑娘一驚一乍談論著選擇題的答案，一會兒說完了我錯了四個，一會兒說我錯得更多而且作文好像跑題了。後面四五個男生聚成一團，盤結在隊伍中央，興致勃勃討論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還懂求導。
舉目無親。周雲起腦子裏蹦出來這四個字，然後出現顧行止那張小白臉。
真是烤糊了，什麽舉目無親。周雲起隨即在心裏自嘲了一番，他從來不都是一個人嗎？小白臉在這個學校的同學應該可多了，說不定也這樣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呢。
若說上午考完，這些小青年還有餘力對答案、炫技的話，下午他們真真是被壓榨幹最後一滴腦汁，考完最後一門，一些人都趴在桌子上不肯動，監考老師來趕人了才像癩皮狗一樣站起來走人。
周雲起走下樓，正愁怎麽和顧行止會合，就見樓梯口有個抱頭蹲在那裏，像條小狗一樣乖乖地等人。周雲起不可察覺地彎了嘴角，走過去順手擼了一把顧行止的狗頭。
顧行止從臂彎裏擡起頭來，眼神迷離中又帶點警惕望向周雲起，似乎在好好分辨這個人是誰。
“怎麽蹲在這裏，不怕被人踢到嗎？”
“嗯，累的。”這人是周雲起啊，迷離和警惕又全部化為潑皮腔，“最近刷題過度，腎不好。”
“走吧，回家了。”周雲起自動忽略後面一句。
“嗯，走。”嘴上說這走，身體還是很誠實地一動不動。
兩人一蹲一站，無聲地對視了一會兒，樓梯上下來的人群已經從一股一股變成了一滴一滴，無不投來兩三眼好奇的目光。
“你是腿不好還是腎不好啊？”
終究還是周雲起先認輸，他向顧行止伸出手。
“腎不好引起的腿不好。”當今世上勇於承認自己腎不好的男子實為罕見，堪稱當世奇男子。顧行止拉著周雲起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腎不好，喝腎寶啊。”
顧行止不用回頭也知道這聲雄渾的嗓音是誰叫喚的，想裝作沒聽見，和周雲起勾肩搭背走人。
“村花，別走啊，打球嗎？”雄渾嗓音見顧行止想走，立刻追了上去，用東北腔調戲道，“村花兒，村花兒？”
“你晚上想吃什麽，要不要先給奶奶打個電話。我有點想吃魚，紅燒鯉魚，不過現在打電話應該來不及……”顧行止在周雲起耳邊絮絮叨叨，試圖掩蓋掉後面那些亂七八糟的雜音。
竟然叫顧行止村花，周雲起忍不住回頭一看，後面跟著三個人，追上來的那個正忙不疊地要伸手抓顧行止的衣領子。他看見周雲起回頭，立刻調轉目標，燦爛一笑：“大兄弟，打球嗎？”說著他把籃球放在之間轉了起來，露出含蓄的得瑟。
“大兄弟，你媽喊你回家吃飯了。”顧行止也跟著回頭。
“村花，今天的題目這麽操蛋，你難道不想打球瀉瀉火嗎？”
“打球有什麽用，你回家打飛機啊。”
“草。”
“村花打球啊，正好缺兩個人，我們打全場。本來和吳遠他們說好一起打球的，結果一考完就跟著妹子跑了。”兩三句話的時間，走在後面的兩個人也跟了上來。
“可惜妹子不叫你，不然你也立刻跟著跑。”
“說得你不跑一樣。”
現在兩個說話的是餘非魚和高化揚，剛剛那個嗆聲的是姚天淳，初中的時候，再加上臨時跑路的吳遠和張宇群，幾個人是初中同班同學，經常湊在一起打球。水平嘛，參差不齊。
“吳遠的話要能相信，張宇群都能上樹。”顧行止嗤笑了一聲。
“所以啊，一群靠不住的男人，還不得看村花的。”姚天淳的嘴十分之有水平的賤。
“老子都快餓死了，沒力氣。”顧行止揮揮手，現在只想快快和周雲起雙雙把家還。
“餓貨，來根士力架。”姚天淳伸手到背後書包裏瞎摸了一陣，掏出一把士力架。
顧行止盯著士力架，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天人交戰。
“村花，求你了，快吃吧。不然我們只能玩3V3，救救我們。”姚天淳強行把手裏的士力架全部塞到顧行止懷裏。
顧行止帶著猶疑的神色轉頭看周雲起，畢竟這裏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連臉熟都算不上。
周雲起聳聳肩，表示無所謂：“走吧，反正以後都是同學。”
“大兄弟，說得對。”姚天淳用力拍拍周雲起的肩膀，以示讚賞，再看向顧行止，“哪像你，打個球都要考慮那麽久，跟個娘們似的。”
姚天淳從顧行止懷裏收回一把士力架，塞給周雲起，顧行止用眼神表示對這種變色龍的不屑。
一行人說說笑笑來到籃球場，球場是對外開放的，加之現在正是出身汗好回家洗澡的時候，十餘個場地一個不落都有人。
“走，那邊，那邊。那個最騷氣的熒光紅球衣那邊。”
“你們和誰約球？”遠遠的顧行止只能看清楚球衣的顏色，認不出那個身影是誰。
“蔣達，我小學同學。”
顧行止點點頭表示了解。
“來了啊，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呢。”
“不敢來是你兒子，爸爸來教你做人。”
“打得你叫爺爺，開始吧。”蔣達顯然是個知根知底的人，知道和姚天淳廢話占不到便宜。
“等等。”
本來商量好的五個人，臨陣脫逃了兩個，現在相當於戰隊重組。顧行止倒還好，以前一直一起玩，周雲起的情況他們是真不清楚。
“大兄弟，你一般打什麽位置？”
“內線吧。”
“那正好。我打一號位，村花和飛魚二三號位，搞花樣大前鋒。防守的時候，我和村花防上線，你們防裏面。”姚天淳和大家比較熟，做了簡單的安排，然後轉向周雲起詢問，“大兄弟，你看怎麽樣？”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位大兄弟看起來和善，但本質上肯定不是什麽良民，問一聲準沒錯。
“沒問題。”
“好，今天就讓你們看看誠中小托馬斯的實力。”
“你要是小托馬斯我就是顧·庫裏。”
顧行止其實更擅長打控衛，但是其他位置他也行，甚至還有一段時間打過內線。姚天淳則是一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貨，空有一顆愛球的心，連控球都及其不穩，過半場都能被其他人斷球，更別說進攻和搶斷了。他和小托馬斯唯一的相似之處，大概在於身高上。
“商量好了沒，大姑娘出嫁啊，那麽磨蹭。”對方有人在一旁不耐煩地嚷嚷。
“好了好了，蔣達你就那麽迫不及待地相當我孫子啊。”
“就你那水平還敢認人當孫子。”
兩方上場站定，本來準備就隨便拋個球開場的，沒想到姚天淳又來事兒了。
“等等。”
“又怎麽了？”蔣達重重呼了一口氣，有點想打人。
“我們要找個人來拋球。”
“沒事兒，隨便打打。”
“不行，你這是對籃球的褻瀆。”
不等人爭辯，姚天淳就跑到旁邊的場地上去交涉。所有人都洩了一口氣，繃緊的肌肉又軟綿綿地松下來。還好，姚天淳的嘴是所向無敵的，沒一會兒就拉過來一個球友。
“準備，1——2——”
“等等。”
“你他媽又怎麽了？”
“沒裁判啊。”姚天淳用熱切的眼神註視著球友。
“這個就愛莫能助了，我馬上就要回家了。”
“哥兒們，別理他，開球。”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姚天淳要再廢話，周雲起都想打他。他一口氣現在已經不剩多少，周雲起也算是看懂了，姚天淳不光嘴賤，還是個事兒逼。
高化揚先拍到球，不偏不倚正好是顧行止的方向。顧行止跳起接球，碰到球的一霎沒有拿住反而順勢將球拍得更遠。餘非魚看見球往這邊來的時候，就已經往籃下跑去，正好拿到球。本來應該是輕輕松松的一個上籃，蔣達不知道什麽時候竄了出來，貼防住餘非魚。餘非魚的的整體配合意識很好，陣地仗的時候助攻不少，可是現在讓他1V1短板就顯露出來。他的個人能力不行，蔣達過來他就有點慌，正想著怎麽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隊友，蔣達看準時機，手往球上一拂，幹凈利落地搶到了球權。
顧行止想上前去幹擾，只是蔣達運球極穩，“砰砰砰”一路就扛著顧行止過了半場。現在已經錯過了快攻的時機，蔣達也不急，等等球員都一一到位以後，開始分球進攻。
“打個三。”
“防個三。”姚天淳立刻回擊。
蔣達倒球給左側，同時內線提上來擋住防守的顧行止，由左翼的綠衣男子持球進攻。周雲起自然跟上去防守，右邊的餘非魚大喊：“底線溜了，溜了，註意。”
左翼進攻路線上有周雲起和高化揚擋著，他選擇再次傳球，想要擊地傳給溜過來的底線。一來餘非魚叫了之後，周雲起有防備，二來這家夥動作太大，被周雲起一個眼疾手快斷了球。
周雲起拿到球沒有半分猶豫，一個大甩，球甩過半場，他相信顧行止和他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顧行止看周雲起斷到球就往回沖，球到人到，輕輕松松一個三步上籃拿到兩分，其餘的都落後兩三個身位。
“好球。”姚天淳吼了一聲，上前與顧行止擊掌。
“註意防守。”
他們落位，對方蔣達已經拿球過了半場，一路都不帶減速的，看樣子是要一挑三。姚天淳警鈴大作，撲上去搶球。蔣達一晃身，球切換到左手，過了他。顧行止補上來，蔣達接連□□、轉身都沒有能繞過對方，直接跳起做投籃狀，顧行止也跟著跳起來，這個空檔蔣達傳球給底線。底線接球投籃一氣呵成，差點運氣，沒進。
周雲起搶板，餘光感受到姚天淳熾熱的渴望，在半空中就將球傳給了他。姚天淳大喜，拿到球就轉身往籃下跑去，試圖覆制顧行止剛剛的成功。
顧行止一看周雲起把球給了姚天淳就一陣牙疼。
對方的防守隊員吃一塹長一智，早就沖到他們籃下防止大甩。看他們這次沒有大甩而是選擇運球過半場，立刻回去緊逼。
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姚天淳的球就沒有了，而他本人還楞在哪裏，看是哪方妖魔鬼怪來搶的球。
周雲起看姚天淳運球知道要壞菜，那哪是運球分明是在拍皮球，他該是有多厚的臉皮才敢說自己是誠中小托馬斯。
對方搶了球，基本在原地的幾個立刻過來擋拆，持球人一條龍繞過三個人，上籃拿了兩分。
顧行止和周雲起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你知道他有多菜了吧。
——知道了。
輪到姚天淳他們打一回陣地，他本來也想直接攻過去，不給敵人留下喘息的餘地。可惜前面有顧行止壓著陣，跑不快；這要是沒了顧行止吧，他其實還是很害怕對方過來緊逼的。
“先倒球，不要急。”
“倒球，倒球，不要急著進攻。”
那你倒是把球倒開啊，對方防守人員根本沒怎麽動過。顧行止在腹誹道。
“我們打個二，打個二。”
我們還有戰術？全體隊員恨不得掩面，明明剛剛才在人家面前組隊的，這會兒哪他媽來的戰術，士氣也不是這麽壯出來的。
顧行止接到球，往裏硬攻，沖到罰球線那裏突然把球後甩擊地，三年了姚天淳總算還和顧行止有點默契，接球，後撤步投籃。
周雲起真是服了他，本來前面明明是空的，一個撤步的時間反倒讓對方有時間過來補防，毫不意外地沒進。
“哎，可惜。”姚天淳右手的拳狠狠擊了一下左手的掌，情真意切。對面的蔣達都快要笑出來了。
接下來的幾個來回基本都是這樣，蔣達一方靠整地仗穩紮穩打拿下不少分；周雲起這邊則是基本靠快攻和三分，後來顧行止快攻也跑不動，分數就漸漸被拉開了。好在周雲起在，他們的籃板是穩的。
“姚天淳，等會兒你盯死蔣達。最好別給他拿球的機會，千萬不能放他投籃。”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周雲起在布置戰術，“餘非魚你註意卡人，卡死了他們那邊就廢掉了。如果我搶到板，可能會大甩，也可能就自己運。大甩的話，餘非魚記得去接應顧行止。打陣地的時候，高化揚你記得多跑動，不要和那邊防守的人正面剛。餘非魚敢出手，顧行止…保存體力。”
“沒錯，大家一定要敢出手。”姚天淳積極總結陳詞。
“你別出手，快倒球，給兩邊創造機會。”周雲起頓了頓，“他們大中鋒太高，你處於劣勢。”
個子矮和水平菜，周雲起覺得還是前者比較能讓一個男人接受。
“好，大家提起精神來，我們還有機會。”
喝完水，雙方再次上場。
蔣達他們一個失誤就被周雲起搶到球，顧行止急沖回己方籃下，幾個防守隊員怕大甩立刻跟了上來。沒想到周雲起一個內線自己下快攻，有人上去貼防，沒防住，周雲起到籃下起三步，本來放著顧行止的人圍過來幹擾。顧行止的位置空了出來，周雲起一個背後傳球給他，這相當於空位跳投。
只是沒想到被趕過來的蔣達看穿，他在規則容忍範圍內輕撞了一下顧行止，好好的一個球失了準頭。
眼看球要彈走，周雲起跳起扶球，球沒進，他再跳，再扶。
慢一步過來的姚天淳看到這一幕，忍不住伸手在周雲起腰上摸了一把，讚嘆道：“兄弟，好腰！”
“靠。”周雲起在心裏暗罵一聲，腰一軟，差點失去平衡。姚天淳這坑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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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根本沒有松懈的機會，千軍萬馬廝殺搶奪才有機會走進這扇門，但門裏又是千千萬萬個和他們一樣聰明好學的學生，到時候他們又能憑什麽立足呢？
周雲起被顧行止抓著做了大半個月的題，迷迷糊糊地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去誠中考試。從顧奶奶家坐公交車去誠中得倒三班車，顛簸上兩小時。顧瀾前一天晚上電話來問過是否需要接送，被顧行止一口回絕，多大的人了還需要接送，丟人。那麽，不丟人的後果就是後悔。他們兩個不到六點就出門，公交車上瞌睡連天，周雲起腦袋枕在玻璃窗上，顧行止腦袋枕在周雲起肩膀上，兩個腦袋極富韻律地一上一下，把裏面那點知識晃成了漿糊。
誠中分班考考語數英物化五門，一天之內考完。早上八點開始考試，上午語文兩個小時，中間休息二十分鐘，數學兩個小時。中午吃飯連帶午休一共四十分鐘，下午一點開始考試。英語兩個一小時四十分鐘，休息二十分鐘，物理化學一張卷子，總共考兩個小時。
說是考試，更像打仗。是智力和體力上的雙重折磨。
周雲起幾乎是踩著點進考場的，他們本來就時間緊迫，兩人還不在同一個考場。顧行止說他來過，知道怎麽走，顯然是不可靠的。周雲起先把顧行止送到他的考場，再匆匆跑去自己的考場。一門心思都在趕時間，竟然連這個學校長什麽模樣都沒有來得及看一眼。
中午兩個人也沒遇上，吃飯大軍洶湧澎湃，不光有學生還有前來陪考的家長。食堂窗口前的長龍一直排到門口，周雲起算是個子比較高的，只能看到黑壓壓的人頭。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前面兩個小姑娘一驚一乍談論著選擇題的答案，一會兒說完了我錯了四個，一會兒說我錯得更多而且作文好像跑題了。後面四五個男生聚成一團，盤結在隊伍中央，興致勃勃討論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還懂求導。
舉目無親。周雲起腦子裏蹦出來這四個字，然後出現顧行止那張小白臉。
真是烤糊了，什麽舉目無親。周雲起隨即在心裏自嘲了一番，他從來不都是一個人嗎？小白臉在這個學校的同學應該可多了，說不定也這樣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呢。
若說上午考完，這些小青年還有餘力對答案、炫技的話，下午他們真真是被壓榨幹最後一滴腦汁，考完最後一門，一些人都趴在桌子上不肯動，監考老師來趕人了才像癩皮狗一樣站起來走人。
周雲起走下樓，正愁怎麽和顧行止會合，就見樓梯口有個抱頭蹲在那裏，像條小狗一樣乖乖地等人。周雲起不可察覺地彎了嘴角，走過去順手擼了一把顧行止的狗頭。
顧行止從臂彎裏擡起頭來，眼神迷離中又帶點警惕望向周雲起，似乎在好好分辨這個人是誰。
“怎麽蹲在這裏，不怕被人踢到嗎？”
“嗯，累的。”這人是周雲起啊，迷離和警惕又全部化為潑皮腔，“最近刷題過度，腎不好。”
“走吧，回家了。”周雲起自動忽略後面一句。
“嗯，走。”嘴上說這走，身體還是很誠實地一動不動。
兩人一蹲一站，無聲地對視了一會兒，樓梯上下來的人群已經從一股一股變成了一滴一滴，無不投來兩三眼好奇的目光。
“你是腿不好還是腎不好啊？”
終究還是周雲起先認輸，他向顧行止伸出手。
“腎不好引起的腿不好。”當今世上勇於承認自己腎不好的男子實為罕見，堪稱當世奇男子。顧行止拉著周雲起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腎不好，喝腎寶啊。”
顧行止不用回頭也知道這聲雄渾的嗓音是誰叫喚的，想裝作沒聽見，和周雲起勾肩搭背走人。
“村花，別走啊，打球嗎？”雄渾嗓音見顧行止想走，立刻追了上去，用東北腔調戲道，“村花兒，村花兒？”
“你晚上想吃什麽，要不要先給奶奶打個電話。我有點想吃魚，紅燒鯉魚，不過現在打電話應該來不及……”顧行止在周雲起耳邊絮絮叨叨，試圖掩蓋掉後面那些亂七八糟的雜音。
竟然叫顧行止村花，周雲起忍不住回頭一看，後面跟著三個人，追上來的那個正忙不疊地要伸手抓顧行止的衣領子。他看見周雲起回頭，立刻調轉目標，燦爛一笑：“大兄弟，打球嗎？”說著他把籃球放在之間轉了起來，露出含蓄的得瑟。
“大兄弟，你媽喊你回家吃飯了。”顧行止也跟著回頭。
“村花，今天的題目這麽操蛋，你難道不想打球瀉瀉火嗎？”
“打球有什麽用，你回家打飛機啊。”
“草。”
“村花打球啊，正好缺兩個人，我們打全場。本來和吳遠他們說好一起打球的，結果一考完就跟著妹子跑了。”兩三句話的時間，走在後面的兩個人也跟了上來。
“可惜妹子不叫你，不然你也立刻跟著跑。”
“說得你不跑一樣。”
現在兩個說話的是餘非魚和高化揚，剛剛那個嗆聲的是姚天淳，初中的時候，再加上臨時跑路的吳遠和張宇群，幾個人是初中同班同學，經常湊在一起打球。水平嘛，參差不齊。
“吳遠的話要能相信，張宇群都能上樹。”顧行止嗤笑了一聲。
“所以啊，一群靠不住的男人，還不得看村花的。”姚天淳的嘴十分之有水平的賤。
“老子都快餓死了，沒力氣。”顧行止揮揮手，現在只想快快和周雲起雙雙把家還。
“餓貨，來根士力架。”姚天淳伸手到背後書包裏瞎摸了一陣，掏出一把士力架。
顧行止盯著士力架，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天人交戰。
“村花，求你了，快吃吧。不然我們只能玩3V3，救救我們。”姚天淳強行把手裏的士力架全部塞到顧行止懷裏。
顧行止帶著猶疑的神色轉頭看周雲起，畢竟這裏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連臉熟都算不上。
周雲起聳聳肩，表示無所謂：“走吧，反正以後都是同學。”
“大兄弟，說得對。”姚天淳用力拍拍周雲起的肩膀，以示讚賞，再看向顧行止，“哪像你，打個球都要考慮那麽久，跟個娘們似的。”
姚天淳從顧行止懷裏收回一把士力架，塞給周雲起，顧行止用眼神表示對這種變色龍的不屑。
一行人說說笑笑來到籃球場，球場是對外開放的，加之現在正是出身汗好回家洗澡的時候，十餘個場地一個不落都有人。
“走，那邊，那邊。那個最騷氣的熒光紅球衣那邊。”
“你們和誰約球？”遠遠的顧行止只能看清楚球衣的顏色，認不出那個身影是誰。
“蔣達，我小學同學。”
顧行止點點頭表示了解。
“來了啊，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呢。”
“不敢來是你兒子，爸爸來教你做人。”
“打得你叫爺爺，開始吧。”蔣達顯然是個知根知底的人，知道和姚天淳廢話占不到便宜。
“等等。”
本來商量好的五個人，臨陣脫逃了兩個，現在相當於戰隊重組。顧行止倒還好，以前一直一起玩，周雲起的情況他們是真不清楚。
“大兄弟，你一般打什麽位置？”
“內線吧。”
“那正好。我打一號位，村花和飛魚二三號位，搞花樣大前鋒。防守的時候，我和村花防上線，你們防裏面。”姚天淳和大家比較熟，做了簡單的安排，然後轉向周雲起詢問，“大兄弟，你看怎麽樣？”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位大兄弟看起來和善，但本質上肯定不是什麽良民，問一聲準沒錯。
“沒問題。”
“好，今天就讓你們看看誠中小托馬斯的實力。”
“你要是小托馬斯我就是顧·庫裏。”
顧行止其實更擅長打控衛，但是其他位置他也行，甚至還有一段時間打過內線。姚天淳則是一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貨，空有一顆愛球的心，連控球都及其不穩，過半場都能被其他人斷球，更別說進攻和搶斷了。他和小托馬斯唯一的相似之處，大概在於身高上。
“商量好了沒，大姑娘出嫁啊，那麽磨蹭。”對方有人在一旁不耐煩地嚷嚷。
“好了好了，蔣達你就那麽迫不及待地相當我孫子啊。”
“就你那水平還敢認人當孫子。”
兩方上場站定，本來準備就隨便拋個球開場的，沒想到姚天淳又來事兒了。
“等等。”
“又怎麽了？”蔣達重重呼了一口氣，有點想打人。
“我們要找個人來拋球。”
“沒事兒，隨便打打。”
“不行，你這是對籃球的褻瀆。”
不等人爭辯，姚天淳就跑到旁邊的場地上去交涉。所有人都洩了一口氣，繃緊的肌肉又軟綿綿地松下來。還好，姚天淳的嘴是所向無敵的，沒一會兒就拉過來一個球友。
“準備，1——2——”
“等等。”
“你他媽又怎麽了？”
“沒裁判啊。”姚天淳用熱切的眼神註視著球友。
“這個就愛莫能助了，我馬上就要回家了。”
“哥兒們，別理他，開球。”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姚天淳要再廢話，周雲起都想打他。他一口氣現在已經不剩多少，周雲起也算是看懂了，姚天淳不光嘴賤，還是個事兒逼。
高化揚先拍到球，不偏不倚正好是顧行止的方向。顧行止跳起接球，碰到球的一霎沒有拿住反而順勢將球拍得更遠。餘非魚看見球往這邊來的時候，就已經往籃下跑去，正好拿到球。本來應該是輕輕松松的一個上籃，蔣達不知道什麽時候竄了出來，貼防住餘非魚。餘非魚的的整體配合意識很好，陣地仗的時候助攻不少，可是現在讓他1V1短板就顯露出來。他的個人能力不行，蔣達過來他就有點慌，正想著怎麽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隊友，蔣達看準時機，手往球上一拂，幹凈利落地搶到了球權。
顧行止想上前去幹擾，只是蔣達運球極穩，“砰砰砰”一路就扛著顧行止過了半場。現在已經錯過了快攻的時機，蔣達也不急，等等球員都一一到位以後，開始分球進攻。
“打個三。”
“防個三。”姚天淳立刻回擊。
蔣達倒球給左側，同時內線提上來擋住防守的顧行止，由左翼的綠衣男子持球進攻。周雲起自然跟上去防守，右邊的餘非魚大喊：“底線溜了，溜了，註意。”
左翼進攻路線上有周雲起和高化揚擋著，他選擇再次傳球，想要擊地傳給溜過來的底線。一來餘非魚叫了之後，周雲起有防備，二來這家夥動作太大，被周雲起一個眼疾手快斷了球。
周雲起拿到球沒有半分猶豫，一個大甩，球甩過半場，他相信顧行止和他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顧行止看周雲起斷到球就往回沖，球到人到，輕輕松松一個三步上籃拿到兩分，其餘的都落後兩三個身位。
“好球。”姚天淳吼了一聲，上前與顧行止擊掌。
“註意防守。”
他們落位，對方蔣達已經拿球過了半場，一路都不帶減速的，看樣子是要一挑三。姚天淳警鈴大作，撲上去搶球。蔣達一晃身，球切換到左手，過了他。顧行止補上來，蔣達接連□□、轉身都沒有能繞過對方，直接跳起做投籃狀，顧行止也跟著跳起來，這個空檔蔣達傳球給底線。底線接球投籃一氣呵成，差點運氣，沒進。
周雲起搶板，餘光感受到姚天淳熾熱的渴望，在半空中就將球傳給了他。姚天淳大喜，拿到球就轉身往籃下跑去，試圖覆制顧行止剛剛的成功。
顧行止一看周雲起把球給了姚天淳就一陣牙疼。
對方的防守隊員吃一塹長一智，早就沖到他們籃下防止大甩。看他們這次沒有大甩而是選擇運球過半場，立刻回去緊逼。
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姚天淳的球就沒有了，而他本人還楞在哪裏，看是哪方妖魔鬼怪來搶的球。
周雲起看姚天淳運球知道要壞菜，那哪是運球分明是在拍皮球，他該是有多厚的臉皮才敢說自己是誠中小托馬斯。
對方搶了球，基本在原地的幾個立刻過來擋拆，持球人一條龍繞過三個人，上籃拿了兩分。
顧行止和周雲起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你知道他有多菜了吧。
——知道了。
輪到姚天淳他們打一回陣地，他本來也想直接攻過去，不給敵人留下喘息的餘地。可惜前面有顧行止壓著陣，跑不快；這要是沒了顧行止吧，他其實還是很害怕對方過來緊逼的。
“先倒球，不要急。”
“倒球，倒球，不要急著進攻。”
那你倒是把球倒開啊，對方防守人員根本沒怎麽動過。顧行止在腹誹道。
“我們打個二，打個二。”
我們還有戰術？全體隊員恨不得掩面，明明剛剛才在人家面前組隊的，這會兒哪他媽來的戰術，士氣也不是這麽壯出來的。
顧行止接到球，往裏硬攻，沖到罰球線那裏突然把球後甩擊地，三年了姚天淳總算還和顧行止有點默契，接球，後撤步投籃。
周雲起真是服了他，本來前面明明是空的，一個撤步的時間反倒讓對方有時間過來補防，毫不意外地沒進。
“哎，可惜。”姚天淳右手的拳狠狠擊了一下左手的掌，情真意切。對面的蔣達都快要笑出來了。
接下來的幾個來回基本都是這樣，蔣達一方靠整地仗穩紮穩打拿下不少分；周雲起這邊則是基本靠快攻和三分，後來顧行止快攻也跑不動，分數就漸漸被拉開了。好在周雲起在，他們的籃板是穩的。
“姚天淳，等會兒你盯死蔣達。最好別給他拿球的機會，千萬不能放他投籃。”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周雲起在布置戰術，“餘非魚你註意卡人，卡死了他們那邊就廢掉了。如果我搶到板，可能會大甩，也可能就自己運。大甩的話，餘非魚記得去接應顧行止。打陣地的時候，高化揚你記得多跑動，不要和那邊防守的人正面剛。餘非魚敢出手，顧行止…保存體力。”
“沒錯，大家一定要敢出手。”姚天淳積極總結陳詞。
“你別出手，快倒球，給兩邊創造機會。”周雲起頓了頓，“他們大中鋒太高，你處於劣勢。”
個子矮和水平菜，周雲起覺得還是前者比較能讓一個男人接受。
“好，大家提起精神來，我們還有機會。”
喝完水，雙方再次上場。
蔣達他們一個失誤就被周雲起搶到球，顧行止急沖回己方籃下，幾個防守隊員怕大甩立刻跟了上來。沒想到周雲起一個內線自己下快攻，有人上去貼防，沒防住，周雲起到籃下起三步，本來放著顧行止的人圍過來幹擾。顧行止的位置空了出來，周雲起一個背後傳球給他，這相當於空位跳投。
只是沒想到被趕過來的蔣達看穿，他在規則容忍範圍內輕撞了一下顧行止，好好的一個球失了準頭。
眼看球要彈走，周雲起跳起扶球，球沒進，他再跳，再扶。
慢一步過來的姚天淳看到這一幕，忍不住伸手在周雲起腰上摸了一把，讚嘆道：“兄弟，好腰！”
“靠。”周雲起在心裏暗罵一聲，腰一軟，差點失去平衡。姚天淳這坑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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