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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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夕陽用最後一點力氣劃開天地的時候,姚天淳終於主動認輸。大比分落後,這裏有實力問題也有豬隊友的問題。

“走,哥們兒請你吃燒烤。”姚天淳躺著說話不腰疼。

大家是餓,只是都累得動不了。幾個人癱坐在球場邊,衣服都能擰出一桶泔水來。

“等我歇會兒…吃窮你。”餘非魚現在說半句話就得換口氣,他半小時前就說結束比賽吧,姚天淳非不聽。再打半小時,生生把原來十五分的差距拉成二十八分,餘非魚覺得要是不吃回本就是愧對列祖列宗。

周雲起嗓子眼裏冒煙,口腔裏彌漫著鐵銹的味道,他側身拉過書包把早上帶來的水掏出來碰碰顧行止的胳膊。

“吃,非吃死他不可。”顧行止一手拿著手機看之前給顧奶奶發的短信,現在再發一條說和同學聚餐,壓根沒看周雲起這邊,另一只手接過水直接往嘴裏灌,灌了半天發現瓶蓋沒開,又往周雲起的方向一遞。

周雲起給他擰開瓶蓋。

“村花,給我留點,我快渴死了。”姚天淳在旁邊嚷嚷。

“滾,不給,嫌棄你口水。”

“我不嫌棄你。”

“快喝,不要給敵人留下半滴水。”顧行止直接把瓶口懟到周雲起嘴上。

周雲起就著這姿勢喝了一口,接過水瓶遞給姚天淳,笑道:“你要不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這種時候那還顧得上這些。

“給我也留兩口。”

“我也我也。”

還有兩個聽著姚天淳咕咚咕咚的喝水聲,恨不得砍死他,聽水止渴,竟然也硬生生分泌出兩滴唾液來,跟著那咕咚聲一起下咽。他們這邊三個和尚搶水喝,那邊的蔣達他們已經收拾好準備走人,走之前當然要過來品嘗一下勝利的果實。

“兒子,爸爸先走了。”男生總是癡迷於當別人的爸爸,可到時候真當上了別人的爸爸,那又不是那麽一回愉快的事情了。

“孫子你別得意,遲早有一天打得你叫爸爸。”姚天淳也真是累得山窮水盡,在嘴皮子上兵戎相見都邏輯不通。

放過狠話,打過嘴炮,蔣達就領著一行人走了。他們一行人又坐的坐躺的躺,歇了一會兒後也走人。

誠中在市中心那塊兒有個老校區,由於城市規劃原因那裏變成初中部,高中部則搬遷到這個大郊區來,大概六年前投入使用。這六年的時間,讓距離誠中一站路的菜市場搖身一變,建起大型的萬達廣場和家樂福超市,旁邊的一條小街則開發成步行小吃街。四周的房價當然也水漲船高,不過誠中依然是一個三面環菜地,一面朝小區的犄角旮旯,正是學習的好地方。

姚天淳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站在學校頂樓還能看見他家的老房子,說他是看著這一片兒長大的也不為過。

“我跟你們說,這條步行街上最好吃的燒烤店就是老劉燒烤,經濟實惠又健康。萬達裏面的什麽大漁、大胡子,根本沒得比。”

“走走走,就在前面,馬上就到了。”姚天淳一馬當先,竟然還有力氣跑了過去。

步行街很窄,中間還支楞著一排桌子。這個點,正是步行街生意最火爆的時候,一盤蒜香龍蝦,一盤麻辣烤串,再上兩個小菜,就著冰啤酒,風裏裹著汗臭和稻花香吹過大肚腩,耳邊炒菜聲呲啦呲啦的,那才是人間煙火賽過活神仙宴樂。

他們一路走一路道歉,幾個大男孩總是回不小心碰到人家的胳膊磕到人家的椅子,這時候也懶得和他們計較。

老劉燒烤的位置比較靠裏,還得拐個小彎才到。顧行止拐彎的時候幅度大了點,書包下角碰到了一人的後腦勺,他趕忙補了句抱歉。

那人不知是因為周遭太吵沒聽見還是本來就是個沖脾氣,一把抓住了碰到他腦袋的書包角,氣勢洶洶站了起來。

“對不起,不小心碰到你了,抱歉。”顧行止是個好娃娃,理虧在先自然道歉。

可對方卻是個最怕事兒不來尋他的人,目光陰仄仄的,明顯沒打算好好說話。

“怎麽,道歉就算完了?”

“是我心急慌忙的沒註意,再加上路也擠,所以真的很抱歉。”

“你道歉就用嘴皮子啊?”

顧行止溫潤的眉目間染上了點厭惡的神色,小公子當然不知道怎麽甩開這種癩皮狗。也不等他說話,那人同桌的一個便喊道:“欸,快教教他該怎麽道歉的。”

“那起碼也得三鞠躬啊。”

“狗屁,沒文化,那是給死人鞠躬的。”

“要不磕三個頭吧。”桌上頓時一陣哄笑。

拽著顧行止書包的手笑得一抽一抽的,他和餘非魚兩人皺著眉頭站在那裏,在那群人看來估計是兩個好欺負的傻蛋。

顧行止高高瘦瘦,長得又一副春風化雨的模樣,姚天淳叫他村花不是沒有道理的。餘非魚則更是竹竿一條,腰還沒有那邊一個人的大腿粗。長相上稍微有點威懾力的姚天淳早就跑到店裏去了,“兇神惡煞”的周雲起和人高馬大的高化揚一齊落在後面,一路上相談甚歡。

其實抓著顧行止的人年紀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只是在一些地方煙熏火燎久了,社會氣蓋過了學生氣,有點顯得年長,加之橫眉豎眼和滿手臂密密麻麻的紋身,角色就成了一個惹事生非的地痞流氓。

待他們哄堂大笑一陣過後,顧行止甩甩劉海,冷不丁回了一句:“我只對祖宗牌位磕頭。”

“對對,墳碑也可以。”餘非魚不怕死地應和道。

這下子這群人笑不出來了,一個個臉色比隔夜大蒜頭還臭。

“你他媽別給臉……”

“瞎說什麽呢,兩個月前月你還給菩薩磕過頭,也不怕你老祖宗怪罪。”

那人正欲發作,就聽旁邊走來一人不疾不徐說道。

周雲起和高化揚走在後面,兩人說起計算機的方面的事情竟然意外地談得來。沒想到這才幾眼沒看住顧行止他就惹禍了,遠遠就能看見一人抓著他的書包帶子不肯,看情形本來是單方面的挑釁,可是顧行止嘴欠。

周雲起上前硬生生擠到顧行止和那人中間,不輕不重推了對方一把,把那只癩皮狗的爪子從顧行止書包帶上帶了下來。

“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周雲起覺得眼前這人有點眼熟。

那人被推得後退了兩步,靠在桌上一言不發盯著周雲起。對面的人一看這形式不對,一個個都站起來拔氣勢,塑料椅子在水泥地上劃出陣陣刺耳的摩擦聲。

突然那人斜嘴朝一笑道:“喲呵,這不是小周哥嗎?這麽巧。”

他又扶著椅背轉身向背後的兄弟解釋,“熟人,熟人。”

“一場誤會,大家繼續吃。老朋友,沒事。”那人看眾人還是虎視眈眈地瞪眼,略帶安撫性質地強行把身邊最近的一個人按回座位上,其餘的就算不甘心也只好先坐下。

顧行止覷著周雲起的後腦勺,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有這樣的“熟人”?

“小周哥,對不住,不知道這是你朋友,大夏天的火氣大了點。”那人伸手拍拍周雲起的肩膀,嬉皮笑臉道了個歉。

看那滿手臂的花紋,周雲起想起來了,這人叫王建威,初中同學。這種花紋放雜志男模封面上就是國際範,擱在這兒就一言難盡。只是他沒想到初中和這裏也算是一個天南一個海北,還混得挺開。

“小威啊,我還說是誰呢。也來吃燒烤?”

“這不今天誠中分班考試嗎?我來湊趟熱鬧,正好結束了和這邊的朋友搓一頓。”

周雲起繼續寒暄道:“那以後都是誠中同學了,我朋友不小心,你別放在心上。”

“那是那是,小同學對不住啊。”王建威側身看向被周雲起擋在身後的顧行止,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你們怎麽還不過來,黃花菜都涼了。”早早消失的姚天淳從老劉燒烤店的門後探出個腦袋,大聲呼喚隊友,虧他還跑過去占座點菜,沒想到一個個那麽磨蹭,簡直不上道。

“先走了,回見啊。”有人喊,周雲起順利成章結束這種尬聊。

“行,有空一起吃飯。”

兩人客客氣氣地再見,一方繼續吃飯,一方走在去吃飯的路上。

等到周雲起一行人進門,連背影都消失後,同桌的一個姑娘忍不住問道:“小威,那人誰啊?”

“沒誰,傻逼一個。”

“切,沒人家長得帥就說人家傻逼。”

“吃你的吧,還堵不住你的嘴。”

那姑娘不甘心地小聲嘟囔了兩句,面帶怨色吃了兩口烤豬心,仍是不甘心,試探地問道:“那一開始那小帥哥呢,以後都是同學,總有聯系方式吧?”

“靠。”王建威一口啤酒都差點吐出來,真是服了這些顏狗。

“我點了羊肉串、脆骨、掌中寶、豬蹄、脆骨、牛板筋、韭菜、茄子、面筋……你們還有什麽想吃的嗎?這邊的烤冷面也不錯,要不要嘗一嘗?”

“我想吃烤金針菇。”

“雞心、鴨腸。”

“羊腰子。”

“村花可以啊,口味夠重的。”

“給你點的。”

姚天淳走在對前邊帶路,一邊上樓一邊報菜單,,他沒看到剛剛那出小小的鬧劇,猶自沈浸在燒烤帶來的喜悅中。看見了的餘非魚和高化揚也沒多問,比如說那是你同學?你怎麽會有那樣的同學?那麽你的初中應該是什麽樣的水準呢?又或者是真人不露相,那哥們藏得深?

一行人嘻嘻哈哈像剛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重點高中的孩子就是有這麽個好處,大多數有著恰到好處的周到禮貌,深谙不該問的就別問這個道理。

顧行止是個例外,不用看周雲起也知道現在他目光炯炯,幾乎要灼穿周雲起後背。

“等下回去和你說。”趁大家不註意的時候,周雲起悄悄在顧行止耳邊說了一句。

“嗯,坦白從寬。”

“慣得你。”

一行人在二樓窗邊的位置坐下,在空調邊上,冷風一吹,幾個人舒服得想就地安家。

“你們喝點什麽?”

“啤酒。”

如果姚天淳是一根攪屎棍,那麽有餘非魚在就正好湊成了一雙筷子。

“未成年禁止飲酒。”

“那紅酒?”

“紅酒不是酒嗎?再說你家吃燒烤配啤酒啊。”高化揚估計是最識大體的一個,“可樂吧,別瞎逼逼了。你喝醉了還得我把你扛回去。”

顧行止仰頭靠在椅背上,罕見地沒和餘非魚一唱一和,他滿腦子都是周雲起的那個熟人。驚訝程度不亞於家長的“我都天天陪著你寫作業了,你怎麽還考不好”,一種名為恐懼的暗礁藏在底下。

姚天淳覺得罐裝可樂的易拉罐臟,非得給每個人的杯子裏滿上。

“同志們,靜一靜。”姚天淳那筷子敲了幾下玻璃杯,清清嗓子要發表一番高談闊論,“今天有幸和大家歡聚一堂,打了上高中以來的第一場籃球賽。雖然以敗北告終,但是失敗是成功之母,我們邁開了第一步。相信在未來的三年裏,經過風雨的洗禮,我們這一支球隊將會稱霸誠中,成為一個冉冉升起的新星。”

“第一杯,讓我們來敬我們的大兄弟——周雲起,感謝你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力挽狂瀾、扶大廈於將傾,你將是我們球隊永遠的英雄。”

其餘三人配合地鼓掌,打球方面他們心服口服。

“第二杯,敬顧行止。感謝你的綿薄之力。”

“嗯?”

“嗯,我幹了,你隨意。”

“第三杯,敬高化揚。你是我們球隊的一座大山,是堅實的臂膀和溫暖的港灣,有了你就有了心安的理由。”

“第四杯,敬餘非魚。組織上會永遠記得你大無畏的犧牲精神和起而不舍的對話語權的執著,感謝你的三寸不爛之舌帶來的精彩表演。”

“今天能和大家以這種方式開啟新高中的生活,我倍感榮幸。廢話不多說,菜有多少,姚哥的誠意就有多厚。開動吧,兄弟們。”

顧行止一個眼神遞給餘非魚,兩人一擁而上,收拾這個殺千刀的祝酒人。

新的,一切都是新的。周雲起總算顫顫巍巍揭開了這個世界的白色幕布的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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