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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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雲起和顧行止到家時,顧瀾早就走了,小平房裏又只剩下顧爺爺和顧奶奶兩個人,一人占著一半的八仙桌。顧奶奶的坐姿堪比剛剛上學的孩子,一絲不茍端端正正,她帶著老花鏡在那裏備課。顧爺爺的一邊則是報紙亂作一團,他興致盎然地做著剪貼報。兩相無話,卻格外靜謐美好。

周雲起將顧行止送到家門口,和爺爺奶奶打了聲招呼就走了。顧行止也是,一句沒提剛剛的奇特經歷,直喊著累要去洗澡睡覺。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到兩人都快要把那件事給忘了。周雲起一如既往地在顧奶奶的課堂上蹭空調和寫作業,顧行止倒是憋了十成十的力氣要往外面跑,可是沒有周雲起這個小導游帶著,他也不知道往哪裏跑,只好跟著周雲起一起聽課。兩個人算是第一回做了同學。

上課該幹啥?傳小紙條啊。

學生時代的小紙條是集一個人勇氣、靈感、機敏於一身的藝術創作,是夜空裏的繁星,是深淵裏的月亮。前提是,對方與你志同道合。

顧行止的紙條基本是:

我的那棵桑葚樹怎麽樣了?

你看第二排那個碎花裙子、馬尾辮的姐姐一直在看著自動鉛筆發呆,其實她是對著那個反光的外殼在照鏡子。

我覺得我奶奶真厲害,講課講得比我們競賽老師還棒。

在周雲起看見一些無聊的比如說他的桑葚樹、他的小狗和他的被套一類無聊的內容就會自動屏蔽;看到他誇顧奶奶講得好之類的話就嘴角翹起表示讚同;讓兩個人熱絡討論起來的是關於那個女孩子到底在幹嘛。

周運氣覺得那個姐姐是在研究陽光照在金屬上會產生七色炫彩這一現象。

顧行止有理有據:你看那個姐姐的碎花裙子好看吧,而且大熱天的她還散著頭發,足以說明她是一個臭美的小姑娘。你仔細看,她有時候還會用手指繞繞頭發,然後繼續盯著鉛筆,肯定是在照鏡子。

周雲起顯然與這位小姐姐更為熟悉:人家本來就好看,用不著臭美,來補課的男生基本都喜歡她。

顧行止:你這麽有經驗?你也喜歡她啊。

周運氣:狗屁。

顧行止: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不文明了,是不是在學校裏學壞了。我得告訴奶奶,讓她治你。

問題就是這樣,本來兩個人還在進行學術討論後來就變成人身攻擊了。口頭上的還不夠,兩人就開始進行物理性攻擊。不管是高貴如顧行止的雙語小學還是隨便如顧行止的地方小學,他們的鉛筆盒裏在某個時間段都會出現被切成小塊的橡皮。

兩人各占據教室後排的一個角落,周雲起旁邊坐著一個一個胖憨憨的大哥哥,是一個天然的堡壘。顧行止坐在大大的水空調附近,一邊戰鬥一邊小心翼翼地往空調旁邊撤退。

周雲起憑著小胖哥的掩護,戰鬥進行得如魚得水。顧行止這邊就有點手忙腳亂了,他撤退時凳子腳在水泥地上磨出撕裂般的慘叫聲,收獲顧奶奶的警告眼神一記。隨後又出手不穩,大多數的橡皮子彈都落到了周雲起的桌子上和那位小胖哥背上。小胖哥本也就無心學習,不然怎麽會來搶座在最後一排,他洞悉兩人戰場,又在桌子上收獲了無成本子彈,遂加入兩人戰局和周運氣一起攻擊顧行止。眼見二對一,顧行止將要彈盡糧絕,旁邊的一位小眼鏡哥哥忍無可忍周遭混亂,順手將桌上的草稿紙團成團洩憤一般扔過去。小眼鏡對面的姑娘無緣無故被抽走了手下的草稿紙,在桌子下狠狠踹了小眼鏡一腳。另一張桌上偷窺的男孩子見小眼鏡吃癟,低頭偷笑。小眼鏡惱羞成怒,對那一桌上的人進行無差別攻擊。

至此整個教室後方全部淪陷。周雲起和顧行止兩個小崽子也被請出了教室。

兩個被揪著耳朵拎著出教室的人,各自以嫌棄的目光盯了對方一會兒,可誰也不讓步,異口同聲“哼”了一聲,周雲起去冰箱裏拿西瓜吃,顧行止踮起腳去拿被藏起來的飲料。兩人各自解決了一會兒食物,顧行止就又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上周雲起。

“你有QQ號嗎?”

“有啊。”

“告訴我唄,咱們加個好友啊。”

“這裏又沒電腦,告訴你也沒用。”

顧行止一時無話,他想說咱們去網吧。可是萬一周雲起不去那種地方怎麽辦,再轉手告訴他奶奶,那就相當於他爸也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

周雲起斜睨著顧行止,仿佛看透了顧行止一般,壞笑著說:“想去網吧啊,叫聲哥就帶你去。”

顧行止一聽先是大喜,隨即不甘示弱道:“你竟然去網吧,我告訴奶奶去,讓她治你。”

周雲起發現顧行止這個孩子是越來越壞了,是純良外皮下那種不自覺的蔫壞,現在竟然無師自通地知道用顧奶奶鎮壓他。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周雲起毫不在意地說:“你去告唄,不去就算了。”

顧行止認命,但也能屈能伸,他毫不含糊:“哥。”

“乖。”周雲起也幹脆,三兩口把西瓜啃完,“我去打個電話,叫上狗哥和黑胖。”

“你大姑娘啊,出門還要撐把傘。大姑娘也沒你這麽嬌氣的。”也沒你這麽白的。周雲起就是想逗他。

顧行止被臊白一通,卻仍然堅定地舉著傘:“我媽說我去年回家都黑了一圈,糟蹋。所以我要好好愛惜自己。”

雖然周雲起一本正經地嫌撐傘娘娘腔,但是在顧行止將他慢慢納入傘下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

兩年時間還不足以讓黑胖和狗哥產生質的變化,黑胖大手一攬,搭在顧行止肩上:“弟弟啊,你真是越來越白了。”

“哥哥啊,您真是越來越黑了。”

“黑色顯瘦,好啊。”所以傳說黑胖以前是不黑也不胖的,只是有一天他突然胖起來,為了顯瘦就去太陽底下曬了個黑不溜秋。

“黑色也吸熱,我來給您打傘。”

周雲起不知道他倆什麽時候開始已經熟得能稱兄道弟了,聽著他們這對話,周雲起嘴角不自覺抽搐,按人以群分的話他們兩個應該是兄弟。

一胖的黑無常和一瘦的白無常勾肩搭背走在最前面,周雲起跟在其後,狗哥的小身板被太陽曬得有點萎靡,走在最後。四個人穿過一條小弄堂,七拐八拐了好幾次,站在了一家無照經營的網吧店門口。那個時候,網吧還沒有未成年人不許入內的規定,如果有的話拿無疑是自取滅亡。

黑胖走進網吧朝著坐在櫃臺處的網管特諂媚地叫了一聲“小川哥”,那聲音媚得顧行止掉一地雞皮疙瘩。然而顯示器後面的小川哥根本不理會這胖子,聽而不見頭也沒擡一下。

周雲起朝杵在那裏的胖屁股上去就是一腳:“快走吧,小川哥沒空理你。”然後鮮見的恭敬地向那處坐到的人打了個招呼,“小川哥好。”

走在最後的狗哥也跟了一句:“小川哥好。”

小川哥低沈地“嗯”了,表示知道了。

周雲起一行人都是熟客,他們首先是在這裏觸碰到電腦這種東西,然後才是在學校裏上微機課的。網吧是名副其實的黑網吧,沒有經營許可證,裏面就算是白天燈光也很昏暗,黑黢黢的。但是好在這裏沒有人抽煙,傳說是網管小川哥的規矩,這樣損失了一大筆生意也攬來了一筆生意。中小學生都愛來這裏上網,因為不會被熏出來煙味,省得家長懷疑。他們會來,一方面是因為這兒是狗哥親戚家開的網吧,近水樓臺。

暑假的生意真是好,調皮搗蛋的孩子們要不是被扣在家裏上補習班估計就是來網吧開黑。沒有四個連在一起的位置,黑胖和狗哥分散著坐,周雲起和顧行止在最後幾排找到了相鄰的位置坐在一起。鬧歸鬧,吵歸吵,但這可是顧奶奶家的大寶貝,怎麽把顧行止帶出來的就要怎麽一根毛不少地帶回去。周雲起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對顧行止有一種迷一樣的責任感。

小學生那時候上網吧幹嘛呢?又沒有王者榮耀可以打,CF倒也是一種選擇,只是彼時的他們還沒有發現。所以他們幾個在網吧的活動基本集中在QQ偷菜、搶車位、飛車這一類古早味的游戲上,顧行止如願和周雲起交換QQ號之後,又加了黑胖和狗哥為好友。

黑胖給組了個群就開始聊起來了。

黑胖:看前面第五排有個女生,像不像我們班長。

狗哥:你看錯了吧,班長怎麽可能來這種地方。

黑胖:我坐了那麽長時間她的後桌怎麽可能認錯

狗哥:你別是暗戀人家吧

黑胖:你才暗戀她,你全家都暗戀她

接下來狗哥和黑胖就在群裏滿嘴祖上和生殖器地互掐,周雲起懶得管,顧行止好奇地往前看——看樂子,誰不喜歡。他往前張望著,沒有看到美女的身影但是看到了一個滿頭黃毛。黃毛在網吧裏不奇怪,現在有點主見的小年輕做個頭發、來網吧玩都很正常,但是那顆頂著黃毛的頭莫名其妙追過他們,那顧行止就很難忘了。顧行止將伸長的脖子縮回顯示器的後面,踢了踢坐在一旁的周雲起,示意他看前面,並在吵吵鬧鬧的群裏突然來了一句:“你看是不是他們?”

顧行止沒說是哪個他們,但是他在這裏人生地不熟還會有哪個他們。周雲起假裝伸懶腰,搖頭晃腦伺機環視了一番。他們角度差不多,也恰好能看見那個黃毛。

“應該沒錯。”但是不知道他們有幾個。

群裏的狗哥和黑胖被這兩句沒頭沒尾的話弄糊塗了。

狗哥:哪個他們?

顧行止:追殺過我們的他們

黑胖:???!!!

黑胖:可以啊,兄弟們

狗哥:臥槽,真的假的,別嚇我

黑胖:真的,別嚇他,他膽小

顧行止手下劈裏啪啦地打字,把他們那天的經歷添油加醋地交代了一遍。

世界上竟有如此巧合?周雲起反正是不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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