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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醜,殿下別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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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傳來溫熱輕柔的觸感, 像是一朵雲貼了過來。燕沈瀟睫毛顫動,擡起淚汪汪的眼眸看向甘棠,紅唇微動, 卻說不出話,似乎是呆楞住了。

甘棠眉眼含笑,又湊過去在他緋色的眼角吻了吻。

像是平靜的湖面上落下一滴水,砸出一個小水坑,帶著透明的水花四處飛濺;又像是桃花開滿枝椏, 被攜著細雨的春風刮過, 烏枝輕顫,抖落一片繽紛。

燕沈瀟攬著甘棠脖頸的手臂一寸寸收緊, 卻還是呆呆地看著甘棠, 只是從雪白的脖頸到圓潤的耳珠,再到滑膩的臉頰,迷醉般的緋紅一寸寸攀升上來, 像是春日臥在山間的晚霞。

甘棠覺得有些好笑,捏了捏他的臉頰, “殿下?”

燕沈瀟如夢初醒, 下一秒卻默默把臉埋進了她的肩窩, 抿著嘴,一聲不吭。

只是那撲閃不停的眼睫證明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甘棠撤離身子,頂著燕沈瀟緊張的目光,牽著他的手往屋子裏頭走去。

“殿下什麽時候來安陽城的?”

她邊走邊問。

燕沈瀟被她拉著手, 只覺得接觸的地方升起一陣酥麻,像是螞蟻順著骨節往上爬, 癢和熱蔓延全身, 把他燒得通紅, 甚至有些神志不清,含糊不清道,“……今早才到的。”

今早到的。

甘棠微點頭。

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今夜她看燕沈瀟的模樣,還以為來了許久。

眉心輕蹙,她問道,“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萬一她今夜沒有沒看見他,或是沒認出來怎麽辦?

燕沈瀟緊跟著她的腳步,被她按壓著雙肩在床榻邊坐下,聞言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難過,說道,“……若是告訴了妻主,妻主還會讓我來嗎?”

甘棠:“……”

她仔細想了想,確實不會。

見她搖頭的動作,燕沈瀟更不滿了,指尖揪著她的衣袖晃了晃,小聲抱怨,“妻主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妻主……”

甘棠一頓,說道,“其實能想到。”

不然她也不會提心吊膽,生怕他跑過來,可誰知他還是來了。

燕沈瀟眼尾下壓,唇角抿著,委屈道,“既然妻主知道,為何不讓我來?”

他又想到了尋夢走的那一天。

雪下的很大,把房檐和樹枝都掛滿了,一片銀裝素裹。屋內很溫暖,炭火在銅盆裏燃燒,一半是通紅的,一般還是沈黑的,偶爾發出“劈裏啪啦”的細響,熱意漸漸蔓延到整個屋子。

尋夢要走了,身上帶著她偷偷描下來的信物。她給尋夢敬了一杯酒,說道,“一路好走。”

尋夢喝下去了,她又讓他也給尋夢送別,親手倒了一杯酒遞給他,就那麽柔柔地看著他笑,眼眸澄黑,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樣,好像眼裏只看得見他。

分明還沒有喝酒,可那瞬間他覺得自己已經醉了,幸福充盈整個心臟,甚至快要溢出來。

他沒有懷疑,接過酒喝了下去。

她微微一笑,繼續給尋夢交代事務,而他就坐在她身旁,貼著她的側身細聽。

灼燒感從腹部升騰而上,直沖頭腦,沒多久他便覺得腦袋一片暈暈的,呼吸間都是酒香。

他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對上她疑惑的目光,含糊道,“……妻主,我喝醉了。”

聞言,她微微一笑,眉眼更加柔和了,“……殿下醉了,睡會吧。”

他本來沒有生疑,可閉眼前卻看見了她眼裏陡然出現的輕松,心中警鈴大作,卻什麽也來不及了,意識被一只大手拖拽著往黑暗中倒去,無力反抗。

等他再醒過來,周圍一片漆黑,一片冰冷。

沒有她。

想起過去那一段煎熬的時光,他便覺得心臟悶悶地疼,視線漸漸從甘棠身上轉移到地上,他低落道,“妻主都不知道,我見不到妻主,有多難過……”

他快急死了,卻被尋夢攔著不能回去,只能按照她的委托去找燕成言。

現在想想,她方才說的應該是真話,並且早就預料到了自己會去找她,否則怎麽會叫燕成言留住自己?

好在燕成言沒攔成功,還給他找了最好的馬。

他又忍不住回過頭盯著甘棠,眼裏帶著著急和難過,好像重現了過去的模樣,剖白道,“我聽說靈陵被攻破了,聽說妻主被梁國人帶走了,快要嚇死了。”

他說到這裏,又覺得鼻尖一陣酸澀,“妻主有沒有想過,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甘棠一陣啞然,許久道,“對不起。”

她確實沒怎麽想過這件事,事態緊急,她當時沒有辦法。

她抿著唇,許久道,“倘若……我是說倘如若啊。”

她強調了一下,隨後道,“倘若真的出事了,殿下能好好活著便也夠了。”

她笑了笑,身體慢慢往後倒去,最後躺倒在床榻上,目光直直落在床頂上,有些怔怔的,“屆時殿下想做什麽都行,繼續留在甘家也好,遠走高飛也好,總之不必顧忌了。”

燕沈瀟:“……”

他聽著她的話,心口像是破了一個大窟窿,寒風夾雜著冰雪翻湧進去,在他身體裏使勁地攪,把五臟六腑都絞碎了。

甘棠睫毛閃了閃,繼續說道,“若是可以,能替我偶爾照看一下娘和爹就好了……”

話語漸漸低沈,到了最後寂靜無聲,只剩餘死寂在空氣中蔓延。

燕沈瀟一直背對著她沒有說話。

甘棠看著他的背影,許久之後視線變得模糊,暈開一團團虛影。

燕沈瀟說不出話,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湧了上來,被他死死憋在眼眶裏,不願意弄出一點動靜。

“那我呢?”

甘棠微微擡起頭看過去,燕沈瀟恰好俯身下來,半壓在她身上,淚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好像被她的話捅傷了,固執道,“那我呢?”

“妻主為什麽覺得我會離開?”

淚水從眼眶滑落,徑直落在甘棠臉上,冰冰涼涼的,像是夜裏初下的雪。

甘棠有一瞬間的懵然,“我沒有這麽覺得……”

她只是不想拖累他。

都死了,難道還要束縛著他的自由嗎?

燕沈瀟唇抿著一條直線,把腦袋窩在她肩窩裏,聲音悶悶的,“那妻主為什麽要這麽說?”

甘棠感受到他的眼淚潤濕了自己的脖頸,有些癢,垂著眼眸答道,“……我就是不想拖累殿下。”

拖累……

燕沈瀟又擡起了頭,直直盯著她,眼眶通紅,嘴癟著,“沒有拖累。”

“倘若妻主真的出事了,我絕不獨活。”

甘棠:“……”

這同她一貫的理念不符合,忍不住說道,“殿下不用這樣。”

燕沈瀟抱緊了她,“反正就是。”

甘棠無力反駁,燕沈瀟見她這個模樣,心裏也難受得緊,“那妻主別出事就好了。”

他貼著甘棠的臉頰,蹭了蹭,“跟瀟瀟一起活著,好好地活著。”

“到時候回了大燕,妻主想去哪兒我都陪著妻主去。”

許久沒聽到甘棠的聲音,他有些緊張,微微擡起頭看她,“……好嗎?”

噙了淚的眼眸,碎星浮動,漂亮到了極致。

甘棠心頭好像被花瓣刮了一下,癢癢的,又好像鵝毛掉落在清泉上,輕飄飄的,不知所去何方。

燕沈瀟沒有聽到她的回答,喉口滾動,再次問道,“怎麽樣? ”

甘棠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聲音微澀,“好。”

燕沈瀟滿意了,唇角忍不住向後牽出愉悅的弧度。

他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了甘棠方才吻他的樣子,心頭有些癢癢的,還有些懊惱。

那樣的自己看起來未免也太笨了些,竟然就這麽呆呆地望著她,錯失良機……

他還在想,可脖頸上卻忽然傳來一陣向下拉扯的力道,與此同時,眼前籠罩了一道陰影。

甘棠攬著他的脖頸湊上前來,在他唇角吻了一口,看著他呆楞的眼睛,再次回答道,“好。”

燕沈瀟還是沒有緩過神來,甘棠忍不住笑了笑,“日後殿下想去哪兒,我們便去哪兒。”

這句話像是一道魔咒,燕沈瀟即刻便清醒過來了,翹著唇角,“好。”

甘棠才要放下手,燕沈瀟忽而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下一秒,唇瓣準確地印在了她的唇角,隨後一點點挪動,貼在了她的雙唇上。

很軟,像是貼著花瓣,又像是貼著輕雲。

燕沈瀟忍不住舔了舔。

甘棠攬著他脖頸的手一頓,沒有放下來,反而收緊了,自己也吻了上去。

兩人皆是初出茅廬,沒有任何技巧,只是單純的貼著,或者探出濕潤的舌頭舔一舔,但感覺足夠讓人迷醉。

“妻主……”他喚了她一聲,尾音輕顫,像是柔弱的花瓣陡然抖落雨珠。

甘棠無師自通,唇瓣沿著他的臉頰吻去,又順著優美的下頜線吻下,一點一點,從眉骨到鼻子,再到唇瓣,輾轉碾壓,最後是尖細的下巴,雪白的脖頸。

燕沈瀟整個人都軟軟地倒在了她身上,貼在眼瞼上的長睫也忍不住微微顫抖,十指張開插入她如雲的發間,隨著甘棠的動作,忍受不住地輕輕嗚咽了一聲。

細細的吻落在了下頜上,如同雨點潤濕大地,甘棠目光微垂,落在燕沈瀟的脖頸上。

那兒描了一朵海棠花。花瓣緋紅,纏著雪白的脖頸在耳根處開了花,頹靡而又艷麗。

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清淺的,又如同細雨過後的空氣,幹凈、柔軟。

跨越大半個大燕,只身來到梁國。

她沒有想過會在這兒見到他,還是以那樣陌生的模樣。

他說過他只會為她跳舞。

一切都成真了。

脖頸上描著的那枝海棠花很奪目,像是開在雪地裏,花瓣妖艷似的紅,可襯著他剛剛好。

她忍不住吻在這枝海棠花上,唇瓣輕柔地落在上面,激起一陣癢意,又如同雪花一般,冰冰涼涼的。

涼意從脖頸滲透到了燕沈瀟昏沈的大腦,如同冷水澆頭而下,燕沈瀟猛然睜開眼睛。

他忽而伸手推開了甘棠。

甘棠突然被推離,楞楞地看向他。

燕沈瀟捂著脖頸,嘴唇顫抖,“妻、妻主……”

甘棠輕聲問他,“怎麽啦?”

燕沈瀟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似乎難以啟齒。

方才甘棠吻到了他的傷疤上了……

這麽難看的地方……

耳邊似乎又響起那個舞伶的話,“一個醜八怪……哪個女人會喜歡?!”

燕沈瀟眼睛微酸。

他說不出口。

甘棠見他捂著脖頸,眼裏甚至沁出了淚,以為他是不願意,面容柔和下來,“好了,沒事了。”

燕沈瀟忍不住了,他憋著眼淚,“對不起……”

甘棠摸了摸他的臉頰,“沒事。”

擡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她說道,“天色晚了,我們休息好不好?”

燕沈瀟死死抿著唇,生怕自己洩出一點哭腔,“嗯……”

甘棠下了床,看著他眉眼柔和,“我幫你把妝洗了好不好?”

燕沈瀟捂著脖頸,沒有說話,卻是搖了搖頭,甘棠眉頭微蹙,“殿下自己洗?”

燕沈瀟含著淚點點頭。

竟然嚇成這樣啊,都不願讓自己碰他了……

甘棠心頭微沈,有些愧疚,說道,“好,我等著殿下。”

屋內還駕著一盆水,烘在炭火旁,為夜間洗手備著,所以還算溫熱。

燕沈瀟走過那兒,卻是把燭火吹滅了,屋內陷入一片黑暗,只餘下炭火燃燒的一點微光。

甘棠微怔,“殿下?”

燕沈瀟悶悶地“嗯”了一聲,話語裏帶了些哀求,“妻主別點燈好不好?”

他的聲音實在害怕,甘棠心頭更沈了,卻沒有辦法,只答應道,“好。”

夜間響起嘩啦啦的水聲,燕沈瀟洗罷脂粉,卻不願意離開。

美麗的海棠花被洗掉了,現在留在他脖頸上的是一道醜陋的疤痕,多麽難看啊……

要是這疤痕也能洗掉就好了。

腦海裏冒出這個念頭,燕沈瀟像是魔怔了,不停地搓洗脖頸上的疤痕。

洗掉啊!怎麽洗不掉?!

搓洗太久,脖頸一片火辣辣地疼,疤痕卻沒有任何變化,燕沈瀟受不住,無法控制地哽咽了一聲。

“殿下?”甘棠擔憂的聲音響起,“怎麽了?”

燕沈瀟攥緊手吸了口氣,咽下口中的嗚咽,“……沒有事,妻主不用擔心。”

甘棠似乎要下床過來,燕沈瀟怕她磕碰到,擦幹手回身走了回去,“……我沒事,妻主別過來了好不好。”

他走到床邊,甘棠摸索著握住他的手,一片冰涼,攏在自己溫熱的掌心搓了搓。

燕沈瀟感受到她掌心的溫熱,更加難過了,強忍道,“我累了,妻主我們休息好不好?”

甘棠應道,“好。”

兩人上了床,蓋著同一片被子,燕沈瀟貼在甘棠身側,一只手被她攏著,暖意從掌心蔓延到全身,他握緊了她的手,淚水卻忍不住順著細長的眼角無聲流下。

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久到燕沈瀟以為甘棠睡著了。

他忍不住吸了口氣,悶悶的鼻音在寂靜的夜裏響起,輕輕的一聲。

身旁忽而傳來了動靜,以為是甘棠被吵醒,燕沈瀟即刻便後悔了,僵直著身體不敢動。

黑暗中甘棠微微起了身,燕沈瀟以為她要下床,連呼吸都停止了。

可下一秒甘棠忽而俯身而來,她側頭在燕沈瀟脖頸上的傷疤吻了一口,話語輕柔。

“不醜,殿下別難過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咳咳,希望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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