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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甘女郎莫要太狂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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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摩擦的聲音在寂空的夜裏響起, 甘棠俯身下來時,細長柔軟的發絲也跟著垂落下來,落到了燕沈瀟的臉頰上, 帶起微微的癢。

燕沈瀟呼吸一滯。

在黑暗裏待了許久,眼睛已經適應光線,他能看見甘棠黑乎乎的身影,就在他面前,緊貼著自己, 說話間熱氣從唇齒中噴灑出來, 升騰而上,打在他的耳根上, 又麻又癢, 暧昧到了極點。

甘棠又摸了摸他的鬢角,“很好看。”

“真的。”見他不說話,她強調, “倘若有半句虛言,我便天打雷劈。”

一直沈默不語的燕沈瀟似乎被這句話驚醒了, 伸手抱緊她, 聲音悶悶地, “不要。”

黑暗之中,他似乎能感受到甘棠笑了一下,嗓音溫涼,“那殿下別哭了好不好。”

“再哭外頭天都亮了。”

燕沈瀟有些懊惱, “……是不是吵醒妻主了?”

“沒有。”甘棠微頓,隨後說道, “若是我真想睡, 殿下便是把屋子都喊破了我也能睡得著。”

這話帶了些好笑的意味, 燕沈瀟唇角微抿,沒有吭聲,卻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臂。

甘棠翻身躺了回去,繼續說道,“可是殿下哭,就算沒有聲音,我也睡不著。”

她本來是沒有想這麽多的。

可燕沈瀟自從上來床榻上之後雖然還是貼著她,卻是背對著的,倘若她有一點動靜,他便緊張得身體僵硬。

況且,有誰的睡覺時的氣息是那般沈重遲緩的嗎?好像是在故意控制,多累啊。

這些便已經足夠怪異了。

她又想到方才她親他時他的反應,分明前面都緊緊攬著她不願放開,可一到脖頸上那道傷疤時便立刻把她推開,捂著傷痕怎麽也不松手。

他不願讓她幫他洗去脂粉,也不願讓她看見他的脖子。

一切躲避和反常的緣由都指向了那道傷痕。

極其細微的呼吸聲從身側傳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淚意,甘棠一聽便聽出來了。

這呼吸聲像是陰天裏細細密密的雨絲,一點一點飄落下來,潤在甘棠心裏,沒有什麽動靜,可偏偏讓她覺著沈重,怎麽也睡不著。

想到這裏,她側頭看著燕沈瀟,澄澈的眼眸在黑暗裏好像能發光,“就是因為擔心殿下啊。”

分明看不清,可燕沈瀟卻準確地對上了她的視線,雨珠落下來一般,睫毛輕顫。

甘棠那一眼,仿佛望到他心裏去了。

他嘴唇動了動,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還有些不真實,“真的?”

甘棠斬釘截鐵,“真的。”

“……”燕沈瀟湊過去蹭了蹭她,嗓音微啞,“好。”

“我不哭了,妻主好好休息吧。”他伸手在被褥裏探尋,揪住了甘棠的衣擺,撒嬌道,“妻主我有點冷。”

甘棠在被子下抱住他,“現在這樣呢?”

兩具身體緊貼著,燕沈瀟能十分明顯地感受到甘棠的體溫,觸感溫熱,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好了。”

甘棠又攤了一下被子,最後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睡吧。”

一覺黑甜,等兩人醒過來時,外頭天光大亮。

燕沈瀟不知道什麽時候整個人都纏在了甘棠身上,八爪魚一般,壓得甘棠呼吸困難,忍不住動了一下。

看著熟睡的燕沈瀟感受到她的動靜,瞬間便醒了過來,迷蒙著眼睛喚她,“妻主……”

“嗯。”甘棠應了一聲,拉開他軟軟的手翻身下床。

燕沈瀟手攤在被褥上尋她,骨節屈著,瑩□□潤,活色生香,他又繼續喚道,“妻主~”

甘棠又應了一聲。

燕沈瀟遍尋不得,終於睜開眼,坐在床榻上呆呆地看著甘棠,明顯還有些緩不過神來。

見他這副模樣,甘棠忍不住笑了一下,湊過去仔細看了看他微腫的眼睛,“再睡會吧,待會叫拾一給你敷一下眼睛。”

她的指尖帶著些冰涼的冷意,點在燕沈瀟眼周,讓他瞬間清醒了,說道,“妻主等等我。”

他也要起來。

他下了床,站在屏風前,卻有些手足無措。

他沒有衣服穿了,總不能再穿著昨日跳舞的衣服。

頗有些迷茫地看向甘棠,他說道,“妻主,我沒衣服了。”

“……”甘棠也沒想到這一點,微頓,應道,“你等等,我叫人送過來。”

她已經穿戴完畢,走出去便開了門,碰巧遇見外頭等待的梁國侍人,梁求英和林斐等人似乎早有預料,派了人把衣服送過來。此刻那梁國侍人見到甘棠,屈身行禮,托盤向上貢舉,“女郎,這是王女喚奴給那位郎君送來的衣物。”

甘棠接過托盤,“多謝。”

她把衣服拿回去給了燕沈瀟,一打開才發現著衣服繁瑣得很,重重疊疊,一件接著一件,只是都薄的很,不大能禦寒。

燕沈瀟接過衣服,卻還是有些手忙腳亂,甘棠看得頭疼,幫著他系好系帶,折騰了好一會才結束。

眼見燕沈瀟穿好,甘棠垂眼看他,問道,“可冷?”

燕沈瀟搖搖頭,“不冷了。”

當真?甘棠摸了摸他的衣袖,還是薄薄的幾層,風大一些便能透過去。

現在是初春,正是雪開始融化的時候,最是寒冷,甘棠還是拿過自己的披風披在了他身後,寬厚的絨毛把他那一張臉襯得小了一圈,唇紅齒白,很好看。

穿戴完畢,燕沈瀟卻還是沒能出去,他從不知道哪兒來的盒子上挑出了一張薄薄的東西貼在臉上,指尖在上面撫弄著。

甘棠蹙著眉看他弄,待他一回頭,便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只有眉宇間還剩下些許熟悉。

燕沈瀟對著甘棠眨眨眼,小聲問道,“妻主,怎麽樣?”

甘棠點點頭,“可以,不大能看出來。”

燕沈瀟滿意了,站起身拉過她的手,“我好了。”

甘棠點點頭,帶著他出門。

外頭的人已經換成了拾一,甫一見到甘棠和燕沈瀟手挽手出來的模樣,她又是一副表情開裂的模樣,憋了半晌終於憋出話來,“女郎早安……這位郎君早安,早飯已經備好了,請女郎和郎君去用飯。”

甘棠帶著燕沈瀟走向廳堂,拾一跟在兩人後面,眼睛時不時瞅一眼燕沈瀟,只見他親密地挨著自家女郎走路,眼裏滿滿的都是依賴,蜜糖一般,好像能拉絲,讓人一看便覺得甜到了心裏。

拾一的面容禁不住露出些苦澀。

到時候回京……要是被少主君知道了,定然很恐怖。

她平白無故打了個寒顫,祈禱道,別出事啊……

一行人走進廳堂,卻在門口停下腳步,只見廳堂裏頭,一個男子坐在盛放著早飯的桌邊,正托腮笑意盈盈地看過來,“駙馬大人早安呀。”

甘棠:“……”

她不動聲色握緊了燕沈瀟的手,提步繼續走進去,淡淡道,“青陽郡主有何事這麽早來找甘某。”

青陽郡主眉頭皺著,似乎很不滿,“沒事就不能來找駙馬大人了嗎?”

他瞥了一眼燕沈瀟,目光卻落在那披風上看了許久才移開,做傷心模樣,“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駙馬大人可真是讓本郡主傷心啊。”

燕沈瀟:“……”

他反握住甘棠的手。

青陽郡主眉頭皺得更深了,咕噥道,“還真是親密啊。”

他笑嘻嘻道,“駙馬大人這個樣子,難道就不怕青陽把事情告訴長樂殿下嗎?”

“據青陽所知,長樂殿下可是關心駙馬大人關心得緊呢,要是知道駙馬大人背著他找人,會氣死的吧。”

甘棠:“……”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燕沈瀟,隨後淡淡移開目光,“隨青陽郡主的便。”

青陽郡主:“……”

他哼了一聲,“沒想到駙馬大人原來是這麽絕情的人呢。”

甘棠沒有再答話,青陽郡主又道,“青陽一大早就來找駙馬大人用早飯,駙馬大人不會在意吧?”

甘棠眉頭輕蹙,“自然是在意的。”

青陽郡主:“?”

甘棠眼微擡,“日後別來了。”

青陽郡主:“……”

他笑嘻嘻道,“才不要呢,青陽就喜歡來找駙馬大人玩。”

燕沈瀟握著甘棠又收緊了一分。

甘棠感受到了,指尖在他的側掌蹭了蹭,帶著他在桌邊坐了下來,豈不料青陽郡主的表情瞬間就變了,眉宇冷漠,“這般卑賤的人,駙馬大人豈能讓他上桌?”

甘棠沒看他,反而給燕沈瀟捋了捋垂在耳側的發絲,“那又如何?甘某樂意。”

青陽郡主:“……”

他狠狠瞪了一眼甘棠的手,許是這一瞪,讓他發現了燕沈瀟頸側的傷痕,目光隨即在上面掃視,假惺惺感嘆道,“這舞伶……倒是醜得特別。”

他輕笑一聲,“駙馬大人原來喜歡這樣的啊,青陽覺得也不好看啊,改天青陽再給駙馬大人送個好看的吧。”

他的目光像刺一樣紮在燕沈瀟的脖頸上,令他的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紅唇微抿,長睫垂落,掩去一片烏黑的陰郁。

甘棠掀起眼皮看向青陽郡主,執壺給燕沈瀟倒了一杯溫熱的水,“不用了,甘某就喜歡這樣的。”

她把水送到燕沈瀟手邊,聲音變得輕柔,“喝些水吧。”

燕沈瀟朝著青陽郡主的方向微微擡眼,下一秒便迅速收回,纖長的睫毛顫抖,似乎十分害怕他的模樣,“多、多謝女郎……”

“……”青陽郡主的臉色瞬間冰冷,毫不留情罵道,“惺惺作態的賤人!給本郡主滾出去!”

隨著這一聲話落,甘棠的面色也變得冰冷,“青陽郡主莫不是管得太多了!”

燕沈瀟伸手揪出甘棠的衣袖,又是一副害怕到了極點的樣子,嗓音顫抖,聽起來快哭了,“女、女郎……別這樣……”

甘棠看他一眼,“沒事。”

青陽郡主快被他們氣死了,可怒極反笑,勾唇道,“沒想到駙馬大人竟然這麽喜歡他啊。”

“那就留給駙馬大人做個伴吧。”神情恢覆了自如,他笑道,“也希望駙馬大人為我們梁國多出力啊。”

甘棠眼底冰涼,勾唇微笑,“自然。”

話到這裏,氣氛頓時沈默,青陽郡主本來打算來這裏膈應甘棠,沒想到被膈應的反而是自己,也沒有在這兒用飯的心思了,站起身說道,“本郡主要回去了。”

他意有所指,“這麽難看的東西擋在這兒,本郡主眼疼得很,用飯的心情都沒有了,駙馬大人自己好好享用吧。”

甘棠微微一笑,“好,既是眼睛痛,青陽郡主回去可要請大夫好好看看,莫要拖延,誤了治療的時機。”

青陽郡主:“……”

他氣得面紅耳赤,沒再說一句話便離開了,腳步沈重迅速,看著便火大。

眼見他的身影消失,燕沈瀟眨眨眼,憋住笑,唇角卻還是忍不住向後揚起,黏糊糊地蹭了蹭甘棠,在她耳邊小小聲說道,“妻主真好。”

他還什麽都沒做呢。

甘棠本來還挺生氣,見他這個模樣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沒事。”

這青陽郡主一向煩人,只是往常她都不怎麽理會,今天也是忍不住了。

拾一從頭看到尾,揚眉吐氣。

這青陽郡主仗著身份不知來欺負她女郎多少回了,還常當著她女郎的面說些攻占大燕後去哪兒哪兒玩的話,惡心的緊,女郎總算反擊了。

她又想起書裏的話,什麽“女子應當愛護男子”……可這種男子,才不值得他們女郎愛護呢。

想到這裏,她又看了一眼甘棠,正好見燕沈瀟湊上去在甘棠臉頰吻了一口,頓時面紅耳赤,心情覆雜。

唉……偏偏女郎反擊卻是因為舞伶,而且還是因為閣梁國舞伶,這算什麽事?

甘棠和燕沈瀟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安安靜靜用早飯。

才結束,外頭竟又來了人,擡眼看去,是身穿綠意便服的林斐,她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甘棠和燕沈瀟,淡淡道,“女郎昨夜睡得可還好?”

甘棠的面容在她進來的一瞬間便已經冷淡了,點點頭,“尚可,不知將軍前來所為何事?”

林斐笑了一下,“自然是要事。”

要事……

“好。”甘棠看向燕沈瀟,“你先回去吧,我同將軍有要事要談。”

林斐笑笑,玩味道,“女郎若是舍不得,把他帶過去也行。”

甘棠看了一眼燕沈瀟,燕沈瀟微微垂著頭,神色看不清楚,她收回視線,“多謝將軍體諒,那便走吧。”

三人進了書房,只餘下拾一在外頭幹著急,殊不知屋內完全是另一幅場景。

“末將參見殿下。”

才進去,林斐便對著燕沈瀟行了個大禮,燕沈瀟眉頭輕蹙,“沒事,林將軍起來吧。”

三人分別在座上坐下。

林斐率先問燕沈瀟,“賢王派兵前往靈陵,殿下可知那些人都在哪兒?”

這個消息不是她從燕成言那裏得來的,是從梁求英那兒得來的,賢王那兒的人恐怕已經洩露了行蹤。

燕沈瀟眉頭攏著,“嗯,那些人分成兩撥,一部分在靈玉城,另一部分在伏城。”

兩個地方位於靈陵北部,其中靈玉城較為荒涼,滿是山石,梁國守在那兒的人也比較少,而伏城是先前張欣藏軍之地,被梁國大肆搜查過,如今也還算安全。

林斐指節微屈,“賢王那兒恐怕是有奸細,在伏城的行蹤恐被洩露,還請殿下暗中告知賢王。”

燕沈瀟應下,甘棠心中不安,蹙眉道,“張欣恐怕也要派兵去靈玉城。”

林斐看向她,“何出此言?”

甘棠說道,“張欣在伏城的軍隊被發現,雖是被清除,但定然還有剩餘。”

“張欣此人謹小慎微,喜好穩中求勝,不會再在伏城以下設軍。”

“靈玉城多山,不便行軍,但易於隱藏,且其中靈玉山終年冰雪覆蓋,屆時山體下部冰雪融化,洪水沖擊,張欣定會在那時自爆行蹤,假意引冰水沖擊梁國軍隊。”

“除此之外,她可能還會在靈玉山下的樹林藏兵,倘若梁求英不上靈玉山,她便在那兒偷襲,來個聲東擊西。”

她講著,卻覺得難以描述,從桌上拿了一張紙,徑直攥著墨塊在上頭畫出來,“此處是靈玉城,靈玉山位於這兒……下來西南便是伏城,從靈玉山下來有兩道冰河……”

幾人說著,外頭卻忽而傳來拾一的聲音,說什麽聽不清,但幾人已是變了面色,手邊的茶杯已然被摔落在地,“啪啦”一聲,極為刺耳。

梁求英過來了。

梁謹言今早跟她狠狠告狀了一通甘棠的事情,她聽罷,覺得這俘虜未免也有些狂傲,恰好有些事要問,聽聞林斐過來了,她便也來了。

門打開了,所見一片狼藉。

一個男子模樣的人伏在地上,瑟瑟發抖,而她的好將軍正冷冷看著甘棠,“甘女郎莫要太狂妄了!”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給寶貝們比心

感謝在2022-07-18 21:24:43~2022-07-19 21:16: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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