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剛剛落幕, 司年去衛生間補妝，朱燭胳膊上掛著司年的包, 乖乖等在她身後。

今天是周三, 不是休息日，電影院裏人不多，衛生間裏更沒什麽人, 司年動作不慌不忙地, 視線透過面前的玻璃鏡，落在一臉心事重重的朱燭身上，

司年大約能猜到朱燭在想什麽。

她現在愛情事業學業三豐收，唯有不圓滿的，就只有親情了。

當初司年能勸動朱燭接受自己給她的本金，朱燭奶奶占了很大的原因。

對於朱燭來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朱燭有長期吃苦的決心和耐心, 然而時間不等人，她需要加速加速和加速。

依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朱燭大約是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所以想把奶奶接到身邊來照顧, 又怕司年不習慣和老人一起居住。

司年接過朱燭遞來的紙巾擦手，朱燭熟練地掏出護手霜擠在司年手背。

司年低頭擦手的功夫，她又抓起司年的頭發，在腦後松松盤起, 用夾子夾住。

不過這紮頭發的技術顯然不如剛剛熟練, 第一次沒紮緊, 司年一低頭就散了大半, 司年又轉過了身，方便朱燭的動作。

她從鏡子裏看著朱燭和頭發較勁，一邊搓動著手指，一邊問道，“那家奶茶店找到接手的人了嗎？”

“找到了幾個，不過還在商量價格。”

她皺著眉，不知道是司年的頭發太滑不好控制，還是因為商量的價格不太滿意。

司年點了點頭，“早點賣出去的好，畢竟你又不準備進軍商業，現在又不在學校，看店太費心。”

“或者，我幫你擡擡價？”

朱燭輕笑了一聲，“你準備怎麽擡，假裝和人家競標？”

頭發終於束好，朱燭把包搭在司年肩膀，司年轉身，朱燭順勢攬著她的腰往外走。

這一層除了電影院就是鬼屋探險、密室逃脫和飲料店，下一層有一家很大的家具店和書店，再往下三層都是服裝店。

司年買了杯果茶，和朱燭漫步目的地在家具店裏逛。

“也不用我競標，現在這屆的藝術團團長你認識吧？和他去商量，讓外聯部和表演部一起，和要買店的人立合同，奶茶店給藝術團的表演提供資金，藝術團表演???*火的人，讓他們去店裏引來客流。”

“你當初不就是在校慶上參加表演，然後火了一把嗎？為此，店裏的客流量猛增，單那一年就賺了不少，不過...”

司年嘆口氣，歪頭看了眼朱燭，“流量為王的時代，你這個前浪還是被後浪拍在沙灘上了，但是沒有人永遠火，但總有人在火嘛！找學校裏還沒實習的學弟學妹們，讓他們偶爾去奶茶店逛一逛，或者提供收銀員的崗位，給人按小時發工資，或者按績效，也算勤工儉學了。”

“當然了，這些讓他們自己商量就好了，畢竟奶茶店開在大學城，店又不止這一家，總要有點能抓住學生們的心的東西，店長能聯合其它大學的組織就更不用愁流量了。”

“這麽一來，三贏的事，價錢就好說了。”

司年說著，在廚具用品前逛了一圈，“難就難在奶茶店的質量監管還有每年藝術團的換屆，合同總不能一年一簽，不穩定性太大，而且風險高。”

“要是已經成名的公司，肯定不會答應，他們更愛惜羽毛，你可以從那幾個有意買店的人的身份下手，找正在創業期的，最好家庭穩定，孩子都有了的。這樣質量方面，多少能安心一點，然後就可以把主要矛盾，放在藝術團換屆、這個合同該怎麽實施上。”

司年嘆了口氣，“不過小打小鬧也就算了，鬧大了，十有八.九還要經過校領導，太麻煩了。”

朱燭聽她一會兒自賣自誇，一會兒又自我否決，被她都笑了。

“說是給資金支持，也不過就是活動的時候奶茶打折這種，你這個說法可行度還是很高的，而且合作嘛，後期老板也可以接著和團裏談。談下一年，至少就不會賠本。”

“不過，聽你這個語氣，好像真動過買下奶茶店，進軍大學城的念頭？”

司年聳聳肩，“沒辦法，商人本色。”

家具店裏沒什麽人，店員站的相當分散，偶爾的腳步聲只顯空曠，朱燭卻被司年扁嘴無辜的樣子逗得心跳加速，心臟瞬間填滿。

她忽然收緊了胳膊，司年撞進她懷裏，好像是個緊密的擁抱，司年楞神的功夫，朱燭低頭，親了一口。

“不是本色，是美色。”

司年回過了神，在她肩頭捶了一拳，輕哼了一聲。

“油嘴滑舌！”

朱燭順勢牽住了司年的手，兩人略作停留之後接著往前逛。

司年瞧著不遠處的床上用品，輕描淡寫的，說道“對了，還有件事要和你說一下。”

“我以後...應該不會學醫了。”

這下輪到朱燭楞住了，她呆呆地看著司年，想不通她這五年的年紀前三、優秀班委、保研名額，怎麽就這麽突然的放棄了！

也只有這一刻，她才露出點和幾年前悶頭亂闖、什麽都不懂的莽撞，相似的遲鈍來。

“你不學醫了，是什麽意思？”

司年失笑，“不就是不想學醫了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她扯了朱燭一把，“走啦！”

可朱燭沒動。

這幾年，司年的辛苦她都是看在眼裏的，她不明白司年為什麽說放棄就放棄，她執拗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著司年給她一個說法，甚至還想勸司年收回這個念頭。

“人一輩子沒有多少個五年的。”她牽住司年的手，“寶寶，你是不是...因為我？”

因為她們之前提起過各自學醫的原因，朱燭是為了以後找個穩定的工作，而司年，是因為沈時予選了醫學。

其實這答案不意外，她早在聽司年說起，她小學的時候不想上課，後來因為沈時予要強，才讓自己努力跟上沈時予的進度的時候就該想到了。

更何況，報志願的時候，兩個人還在一起，司年為了沈時予學醫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那會兒，她和司年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這話，平時還能用理智壓制、自我寬慰，可每次到了發/情期，她總是控制不住地嫉妒心上頭。

Alpha沒辦法徹底標記自己的愛人，單就這件事而言，就已經讓她充滿了不安，到了釋放本能的時期，這份不安再加上嫉妒，她幾乎次次要把司年弄哭...

司年見她不動，索性雙手插兜，站在朱燭面前，“對啊，就是因為你啊。”

朱燭的理智和愧疚瞬間回籠，她看著司年，一臉歉色，“對不起，我...”

“因為你，才讓我知道我對沈時予的喜歡，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也是因為你，才能讓我及時止損，否則我還要為了她，傻乎乎地念了研究生，又要傻乎乎地進醫院。”

“你說得對，人生沒有幾個五年，我已經為了她浪費了很久的時間了，我也不想把我的時間和精力，再放在我不感興趣的事情上了。”

“乖乖，還好有你誒，不然我要是當了醫生，說不定一輩子就要做著自己不喜歡的工作了！嘖，我該怎麽謝你呢？”

朱燭被這話說得心中又驚又軟，隨即又是一陣酸澀。

一直以來，她都被催促著早熟、早懂事、早點珍惜時間，在這件事上，她沒有一舉兩得的辦法，她的時間是和她奶奶同步的，老人這最後的時光裏，她要是慢了些，很有可能就是一輩子的遺憾和愧疚。

那畢竟是五年啊！

“你真的不考慮考慮了嗎？”

司年輕嘆了口氣，又接著道，“五年的時間，雖然沒找到我喜歡的工作，但也讓我知道了，我確實不喜歡醫學。確定了喜歡的事情，和確定了不喜歡的事情，本質上來說一樣重要不是嗎？”

司年頓了頓，上前小半步。

她的眼睛太過溫和篤定，瞳色是淡淡的棕，裏面流光溢彩的，像是藏著星河。

“這件事對我來說，就像我確定了以後共度餘生的人是你，不是沈時予一樣，不管花費多少時間來確定，都是值得的。”

朱燭只是被她看著，就好像是受到了蠱惑，她聽見司年語氣堅定地說道，“乖乖，未來我們還有很多個五年，來證明現在的確定，是正確的選擇，對吧？”

“乖乖，把你也奶奶接來吧！”

朱燭嘴唇微動，卻半晌沒說話。

她只覺得胸口有一團什麽東西，隔絕了她的理智和情緒。

她的情緒在司年話落的瞬間，被頂到了巔峰，她站在巍峨山巔，極目遠眺，山高水遠，逸興湍飛，仿佛一眼能望見她那期盼已久的、溫暖和煦的、愜意盎然的一盞燈火。

那是萬千世界裏，獨屬於她的燈火與港灣！

可她的理智卻又把她拉扯回幽深的密林，她被眼前崎嶇的山路迷了方向，高大的榕樹宛如獨立於三界之外的使者，霧氣重重，幽暗森森。

她不喜歡這種電影劇情式的、突如其來的溫情，好像馬上就要奔赴前線的戰士告訴心愛的女人等他回來結婚，又好像是完美幸福的家庭，總要在展示幸福之後就橫生變故。

朱燭相信世界上的幸福都是守恒的，而她也實在是個忍受慣了的人，她沒辦法應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半點壞處都沒有的未來。

司年給她畫下的未來太過完美，完美到讓她下意識地提起了警惕與不安，她迫切地想要找到這件事有什麽可以稱之為瑕疵的地方。

於是她立刻想到了幾年前吵架時，司年那越過虛空和自己，看向莫測的那個眼神。

她從來沒問過司年那個時候是在看誰，那個結果似乎本能地讓她覺得不安——為了證明眼前畫像的真實性，她需要一根牙簽讓自己清醒，但不是要一枚炸彈，這會把那張畫像毀掉。

於是朱燭小心翼翼地撥出一段脫出的線頭，她抿了抿唇，“但是這周五的冬至，你還是沒辦法和我一起過。”

司年眼睛笑成了彎月，她伸手搭在朱燭脖頸，“沒關系啊，晚上就回來了嘛，不光要吃餃子，我要吃你做的大餐！”

作者有話說：

隔壁ABO改名《被頂級A一見鐘情後》，主受甜文年上，喜歡就請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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