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嗤笑一聲, “你們師徒倒是心有靈犀！”

他這就是默認了。

“蟻後？呵！說白了，不就是蟻群的‘生/殖/機器’嗎？”

司年這話是對著袁青說得, 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姜艾, 她的語氣極盡嘲諷，“讓我猜猜，袁教授辛苦大半輩子的研究成果, 研究所裏獨一無二的蟻後, 她的作用，總歸不是只做一臺儲存資料的機器吧？”

司年擡手握住了姜艾的脖頸。

那裏纖細、微涼，喉骨的細微活動落在掌心，微微有些癢。

司年抿緊了唇，“我一直很好奇，你們是怎麽做到增加喪屍數量的？它們明明都已經死了！可我忽然意識到，葉梓說過，‘腐肉’是喪屍行動和傳染的條件。”

“‘條件’這個詞, 對袁教授來說應該很熟悉吧？”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做到的, 但結果看起來，就是你們把那些人類變成了某種電腦病毒，只要達成條件就能傳染。”

司年試圖用餘光看到袁青的反應，然而看過去的視線被眼前的姜艾遮擋住了大半, 司年收緊了手指，小臂用力。

姜艾順從的將脖頸獻祭給她，明明她是居高臨下的，卻被司年掌握了全部主動權。

司年細細的打量著姜艾的眉眼。

“袁教授, 或許你能幫我解解迷, 你們把這場病毒的源頭、你們稱之為的‘蟻後’的...東西, 當做什麽來看待？”

“又或者, 當成不重要，直接殺了她，這場鬧劇就該結束了吧？”

司年試圖通過袁青的反應來驗證自己的猜測，然而姜艾忽然把手臂撐到了司年枕邊。

“姐姐，激怒袁青沒有用，就算這裏停電了，外面層層疊疊的守衛，你想自己闖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說得未必是真的，你想知道什麽，不如直接來問我，你問我，我什麽都可以告訴你。”

被人看穿之後，也沒必要再費力假裝。

司年身上的戾氣肉眼可見地消散下去，她上下打量了姜艾一番，冷笑道，“什麽都能告訴我？那也包括怎麽徹底消滅喪屍...和你？”

又來了！

司年松弛下來之後，身上那股要命的尖銳和叛逆，就像是躲在棉花皮囊下的荊棘一樣顯露出來。

這是玫瑰花的刺，是叫姜艾又痛又愛、自願獻上自己鮮血的來源。

姜艾好容易才從司年身上移開視線，她轉頭看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袁青。

“袁工，手電筒留下，你回去休息吧。”

姜艾遮住了司年大部分的視線，司年只看見手電筒在桌面上滾了兩圈，照向門口的方向，然後袁青就真的一言不發地走出了門。

他走路的姿勢看起來有些怪異，關節處很僵硬，司年微微皺了皺眉，姜艾已經開口解釋道。

“他身體裏也安裝了芯片，所以我能通過我的芯片，操控他的一些動作。”

這句話無異於在司年心裏捶了一擊重拳。

如果說剛剛她問姜艾是什麽東西，還有幾分故意挑釁的意味，這次，她就是從姜艾這句話裏，真正體會到了那股和人類脫離的恐怖感。

通過主系統在控制子系統，這種操作應該發生在電腦上、軟件上、公司的工作牌上，但絕對不應該出現在人類的身上！

姜艾的語氣卻輕松地像是在談及天氣，“不過這項技術還不太成熟，我只能全神貫註地，才能控制一個人或兩個人。”

“我也不是力氣大，或者視力好、運氣好。我能夠調動我身體裏的肌肉和組織，也能通過各處的攝像頭，看到很遠的一些情況...不過你應該很早就懷疑我了吧？但是你懷疑錯了方向，我的視角不是喪屍給的，而是滿世界不起眼的攝像頭。”

姜艾趁著司年不註意，一條腿跪在她身旁，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仍舊撐在司年身上。

兩人更近的距離讓司年卻不自覺向後縮了縮，然而後面就是床板，司年避無可避的看向姜艾，試圖從她的神色裏找到她在撒謊的證據。

“喪屍潮破壞了大部分的電力系統，你怎麽可能通過攝像頭看到？”

姜艾聳聳肩，沒了之前壓在心上的猶豫和隱瞞，姜艾看起來相當自在。

不管是司年的躲閃還是這個話題，她都覺得輕松地很，“這就是袁青他們要考慮的事了，畢竟他們為了這一天已經籌備了十多年，他們都能把電腦的某些性能轉移到人類身上，還有什麽做不出來？”姜艾說到這裏，甚至愜意的笑了笑，“再或者重建一條隱秘的電路什麽的，總之畢樊死了之後，他這個學生唯一能做的，就是拓展芯片的功能。”

而根據袁青同樣拿到了最高權限來看，就能看出他這個“拓展”的工作做的有多到位。

司年面色凝重的，“什麽功能？”

“這可就多啦。”姜艾細細數著，“除了你已經知道的，精準控制我自己的身體、控制被植入芯片的人的身體，那些喪屍對我也是退避三舍。我是蟻後，是他們進化的最高點，我能連通所有系統，或者更準確的說，畢樊對外宣稱研制出來的魁星系統，就是我。”

姜艾輕輕嘆了口氣，“其實你別看總部的???*人都一副看不上人類的樣子，但是他們其實是默認，人類的思考才是最靈活的！所以人類的靈活，和系統的嚴謹組合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魁星系統。但是那玩意兒在我這裏好像也沒什麽用，除了能看到公司內部的一些資料和工作人員的電腦...”

“當然了，你問袁青的問題，也是我思考了二十年的。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東西，我有人類的組織、細胞、系統，但我的大腦又鏈接了另一套系統，讓我好像脫離了人類的範疇。我覺得...我應該算是半個AI，半個人類吧？但我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姜艾沒想到自己能夠這樣輕松的，在司年面前說出自己隱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像是一塊巨石落地，她剖開自己的臟腑，給司年看最真實的自己。

事實上，姜艾坦白之前的糾結就像是臨產前的陣痛，但在經歷過被司年捧在心上又徹底漠視的巨大落差後，這股陣痛就變得微不足道起來，她甚至迫切地希望，她願意承受更大的疼痛，來換取司年看向她的目光。

“至於你說的徹底消滅喪屍，我實話實說，你有千萬種可以殺掉我辦法，只要是你動的手，我連眼都不會眨，但是，沒有可以消滅喪屍的辦法。”

司年顧不上心裏的巨大震動，沈聲問道，“什麽意思？”

姜艾眼珠轉了轉，笑得有幾分不懷好意，“意思就是，我心甘情願，死在你手上啊~”

在沒了顧慮之後，她屬實膽大包天。

司年的手還掐在她的脖頸，姜艾反手握住了那只手腕，拇指側腹摩挲著司年的手背，她不躲不避地迎向司年的目光，笑容裏添了幾分冷清。

“姐姐，我是怪物，我從小就知道，我和別人不一樣。我知道我不會死，但你說的很對，‘時間對我沒有意義的時候，時間就成了我的牢籠’，我才活了二十年，這二十年裏，每一天都像是在坐牢，我不知道我活著是在幹什麽，更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活著。”

“直到遇見了你，你第一次讓我體會到了，活著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我的心臟第一次不受我控制地跳，不是因為什麽竇房結，更不是因為那個芯片，它看見你，就會很興奮，我的每一個細胞、血管、神經，包括我，都很興奮！”

“比起那些漫無目的、被人操控的日子，跟你在一起，才讓我知道自己還有人類的情感，和你在一起的疼痛才是真實的，不要說為了你斷條胳膊，就是讓我死在你手上我也情願！你說疼痛提醒我們還活著，那死亡的痛苦，是不是就意味著，我能永遠活著，活在你的記憶裏？”

司年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讓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空白神色。

“和你在一起，才讓我知道自己還有人類的情感”

這話聽起來，就像...和方眷在一起的她一樣。

被系統控制的她、被研究所控制的姜艾，在方眷身邊尋求“活著的感覺”的自己，和在自己身邊尋求人類感覺的姜艾...

司年的思緒短暫地被思緒脫離了這個世界，在空蕩蕩的系統空間裏停頓了片刻，直到感受到手背上的瘙/癢，她才猛地推開姜艾，坐起身，克制而又深深地做了幾個吐納。

姜艾沒有愈合地傷口緩慢地滲出鮮血，她顧不上自己，起身去夠司年的背影，司年細微地閃避了一下，忍住了那只放在自己後背的手掌。

她回過頭，嘲諷地撇了撇嘴，“我的激將法沒管用，你這苦肉計是不是也收一收？”

姜艾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她看著司年額上的細汗，追問道，“你臉色看起來不好，怎麽了？”

“沒什麽。”司年側過身靠在墻上，支起一條腿撐著胳膊，眼神覆又冷靜。

“你說喪屍消滅不了，為什麽？”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就結局了，但大家還是要記住，這個世界的倆人，說得話不要全信

嘿嘿嘿，已經在期待我的ABO了，虔誠祈求能有好榜以及好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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