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末世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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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安全區裏一片靜謐。

昨晚的時候下了一場小雪,今天的樹枝上還有點點的白, 不過地上的雪早都化了, 角落裏覆著薄薄的冰,在皎皎的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冰光。

墻後的角落裏, 腳步聲打碎了薄冰, 發出細碎的聲響,巡邏人的手電筒立馬穿過猙獰的樹枝橫杈照了過去。

“誰在那?”

“是我!”司年回了一聲,攏了攏大衣的衣領,從墻後的陰影裏走出來。

巡邏人原本已經把哨子放到了唇邊,見到是司年,這才松手,由著那顆哨子掛到了身前。

“司工還沒睡啊。”

司年點點頭,望著頭上快要圓滿的月亮, 吐出了口白氣, “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巡邏人也仰頭瞧了眼天上的月亮,心頭驀然一沈。

最近安全區盛傳,第二次的喪屍潮馬上就要來了, 而喪屍潮來的日子,就是每個月的滿月!

安全區裏人心惶惶,尤其昨天那場早得離奇的小雪,更讓這猜測, 在詭異的天氣裏多了幾分莫測的恐怖篤定。

第一次喪屍潮的爆發就在不到一個月前, 如今, 所有幸存者都是親歷者, 對那場浩劫的餘悸還沒完全清除,就不得不接受第二次死亡來襲的威脅。

大家心裏都悶著一口氣,巡邏人張了張嘴,剛要向司年詢問這傳說的可信度,就見司年像是回過了神,她的目光從月亮上挪開,輕出了口氣,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說罷,司年轉身又回到了墻角之後的陰影裏。

這裏是醫院前的小公園,司年去的那個墻角有張橫椅,是之前住院的病人們,常去的、曬太陽的地方。

不過現在,那張椅子上落滿了銀色月光,月光之下,司年坐在椅子一側,腿邊還蹲著個縮成一團的身影。

是姜艾。

外面,巡邏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司年瞧著姜艾低垂著的頭頂,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好久沒見你,你怎麽在這兒?”

這是司年進到安全區的第七天,也是這七天來,司年第一次見到姜艾。

司年的工作很忙,每天早上都要跟著外勤組出去尋找喪屍,下午和晚上又都泡在研究室裏觀察數據。

姜艾在後勤組,和司年的生活沒有交叉,司年按照當初和姜艾說好的條件——我送你到安全區,之後你就不能再跟著我。

但姜艾在這個期間見過司年兩次,一次是在去找王大夫換藥的時候,她瞧見了司年從工作室裏出來的背影,一次是她托木頭給司年送了個蘋果,但司年讓木頭還了回來,還說她不愛吃水果。

姜艾覺得自己像是被司年剔除了,之前的種種,就像是一場夢,不論它多麽富麗堂皇,等司年厭倦了,就會被毫不留情地燒成灰燼。

姜艾在那片遺址裏茫然無措,月光毫不留情地將她的狼狽與落魄大喇喇的展示出來,展示在司年面前!

可司年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現,亦或是她發現了,但毫不在意。

姜艾這些天的自我安慰被司年的輕描淡寫輕易瓦解,她不得不直面“司年沒有她想象的那樣在乎自己”這個事實,並且被這個事實嗆紅了眼眶。

她沒坐到司年旁邊的位置上,而是背靠著木椅,在地上坐下了。

“我睡不著,出來走走。”

司年輕笑一聲,沒糾結於小朋友的那點別扭,“出來走走搞的這麽鬼鬼祟祟?”

“領班的人不讓我們後勤人員在晚上出來走動,她說最近上五樓丟了好些東西,懷疑是我們偷的,而且還有人試圖闖入大樓,也被抓去出外勤了。”

姜艾仰頭,示意司年看遠處墻上纏繞的鐵絲網,“那是新建的,通了電,就是防止後五樓的人晚上偷跑出來。”

那片圍墻在月光下,仿佛猙獰矗立的兇獸。

那不是用來防喪屍入侵,而是用來防備人類自己的!

司年她們沒有、也從來不知道這些規矩,聞言一楞,動作輕慢地將手掌放在了姜艾的頭頂。

“這些...都只是暫時的,等到消滅了喪屍,正常的秩???*序很快就會恢覆的。”

那只手又涼又柔,她輕輕摩挲過姜艾的發絲,卻讓姜艾覺得自己體內的每一根神經都被那只手攏在手裏,她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喜歡司年這件事,已經被寫進了姜艾的核心程序,她為此做的一切改變和雕琢,都只是為了離司年更進一步!

在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她被迫學著安靜、學著聽話、學著做事,學著做司年滿意的同伴。

可這種種的抹去棱角、重新打磨自己的行為,卻並沒有換來她所期盼的果實。

姜艾積壓的失望,在今夜見到司年的那一刻,被放的無限大。

頭頂那只手的存在讓姜艾心生抵觸,然而隨著它的離去,又讓她瞬間惶恐。

她不受控地擡起了頭,像是在追隨那只手腕似的。

她看著司年的臉,那神色叫她想起了廟裏無情又仁慈的佛像。

姜艾懵了片刻的神,不知何時,她肩膀抵在了司年的肩頭,像是匍匐在司年腿邊的忠犬似的,她想起司年剛剛說得話——等到消滅了喪屍,正常的秩序很快就會恢覆的。

這是當然的事情!可如果喪屍解決不了,對她來說,也沒什麽大礙不是嗎?

研究員在安全區有最大的權限,他們沒有禁區、不需要遵守規則、他們享用最新鮮的水果和蔬菜、他們的宿舍可以明燈徹夜、所有人都要保護好他們、他們是結束喪屍時代的唯一希望!

她望著司年,無比確定司年剛剛的話不只是一句安撫,那是司年的迫切想要達成的目標!

“但是你和我不一樣,你不想保留這種優勢嗎?”

就像軍哥那些,並沒有來到安全區,而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自己在外面招攬一群人,自己做龍頭、得好處的那些人。

司年輕嘆了一聲,“這不是健康正常的優勢,只是社會緊急狀態下的臨時措施。就像HIV的目標是輔助T細胞,但等到輔助T細胞被殺光,人就會因為免疫喪失,出現各種惡性腫瘤乃至嚴重感染而死亡。同理,人類如果不能盡快解除這種緊急狀態的話,就只會應了老祖宗的那句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司年說話的語調很慢,她仰頭靠在身後的墻上,臉上的疲憊並不比姜艾少多少。

姜艾見狀,不由得放輕了聲音,“我聽說你們今天明天不需要出外勤,你怎麽不在宿舍裏休息?”

因為很顯然,不需要出外勤的人不止有她,還有住在隔壁的葉梓和木頭。

那兩人把沒有出外勤的精力用在了加深感情上,而宿舍的隔音算不上好,司年就只好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了。

她揉了揉額角,琢磨著時間還早,暫時也沒有要回去的打算,於是攏了攏袖口,看向姜艾還吊著的手臂,“你那傷怎麽樣了,我看著,好像沒那麽腫了?”

可姜艾聽到司年的關心並沒有多少高興的情緒。

司年不肯回答她的問題,這明顯是在拒絕姜艾進入她的世界。

姜艾第一次清晰認識到這點,語氣並不痛快地說,“已經七天了,早就消腫了。”

“都七天了,真快。”

司年毫無波瀾的反應讓姜艾心生挫敗,然而她瞧著司年闔上的雙眸,又長長嘆了口氣。

姜艾從地上站起身,地上很涼,她身上也涼透了,姜艾在原地活動著雙腿,行動間遮住了月光。

司年睜眼,只看得見姜艾背對著光的黑色輪廓,然而手心裏卻被姜艾塞進去一條巧克力。

“木頭姐說你不喜歡吃蘋果,我就用五個蘋果換了個巧克力,你說吃了會開心一點。”

司年心頭微動,卻還是遞了出去,玩笑道,“那你現在應該比我更需要它。”

姜艾不肯接,半晌才道,“可是在我心裏,你開心比我自己開心更重要。”

不得不說,少年的直白與坦誠曾經是叫司年頭痛不已的麻煩。

她們認真且執拗,單純又淺顯,洶湧地如潮,熱烈地像火,滿懷熱血激蕩的莽撞。

她們很好,只是司年沒有耐性去陪一個小朋友風花雪月、浪漫至上,她需要的是情緒穩定、能力突出的伴侶。她不該被被情緒左右行動,更不該有那些多餘且累贅的悲春傷秋,更不該遇事不決,只會哭哭啼啼......

很不巧的,姜艾幾乎占全了這些。

她會因為司年被人要挾,不顧自己的性命反抗;也會在司年耳邊響起絮絮叨叨,說她自己的喜歡;她聽見異常不知道向司年報備,回頭又會因為司年的惡作劇,把自己嚇得出現幻覺。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撒嬌、示弱、裝乖,還自作聰明的以為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她也有自己的骨氣,被司年罵過話多之後,就努力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如今,她還是會直白地告訴司年,在她心裏,司年比自己還要重要,可語氣和神色,卻更添了幾分沈澱之後的堅定和內斂。

可姜艾本該直白而熱烈。

像是融化了巧克力的黑咖啡,像是加了芥末的壽司,像是加了蒜的面。

所有和原味相違背的那點醇香、刺激、辛辣,都讓原本中規中矩的東西,忽然煥發出了股別樣的滋味。

這別樣的味道甚至讓司年的目光有些躲閃,她同樣站起了身,垂眸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可姜艾拽住了她的衣角。

“你之前不要我的蘋果,我以為你不稀罕,但我不在乎,我只是想把我最好的給你!後來木頭姐跟我說,這樣不對,我只是把我以為最好的給你,卻不管這是不是你想要的,這是自私和自我感動的行為,是錯誤的想法。所以我去換了這條巧克力,你說吃了會變開心的,而你也確實喜歡,我見過的,你騙不了我!”

“你讓舒老板安排我去後勤,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雖然我不明白,但是我願意聽你的安排。我沒有生氣你讓我去幹活,我只是...只是生氣在後勤見不到你,我氣我自己沒能像木頭姐那樣膽子大,至少那樣,我還能和你一起出外勤。”

“我氣我自己沒用,我幫不上你,就連偷偷跑出來這種事,還要你幫我隱瞞。”

“但是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我喜歡你這一點,我也絕對不會放棄,我只是...只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知道你討厭我話多,討厭我老是哭,但是今晚見了你,下一次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姜艾又紅了眼眶,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她執拗地擋在司年面前,“我只是想知道,這一個月以來,你對我,有沒有一點點的喜歡?”

“不,或者,你有沒有覺得,我粘著你,沒那麽討厭?”

司年看著姜艾那張被迫成長起來的臉,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我不讓你和我住一起,是因為我不一定能在這裏呆多久,到時候我拍拍屁股走了,你沒有住處也沒有分配工作,必然會被驅逐。”

姜艾急道,“我不是問你這個!”

“這就是原因,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事根本沒有結果,既然如此...”

“我不在乎!”姜艾上前半步,她呼吸急促地看著司年的眼睛,“你考慮過結果,考慮過我們以後,所以,你不討厭我,你也是喜歡我的,對嗎?”

她試圖從司年眼睛裏看出答案,可司年挪開了視線,目光空泛地瞧著一旁被凍得冷白的地面。

不知何時,兩人的身份似乎互換了,姜艾在這場拉鋸戰裏步步緊逼,反倒是司年一朝不慎,處處被動。

司年嘆了口氣,“姜艾,我承認我對你有點喜歡,你替我打架受傷,所有心事一眼能看到底,我和你在一起很輕松,但這點輕松和喜歡不值得我耗費精力維持,我說過了,我隨時可能離開,你...”

“我不在乎!”姜艾幾乎要喜極而泣,她終於知道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終於聽到了司年親口承認她對自己的喜歡!

“這就夠了,你喜歡我,這就夠了。”

姜艾上前抱住了司年,仗著自己受傷的左臂,她並不擔心司年的拒絕。

淒冷的夜風裏,姜艾沒受傷的右手把司年擁得很緊。

“司年,我會把你的一點點喜歡,變成很多很多點的!”

作者有話說:

司年:我控制欲強,還愛自作主張。

姜艾:我願意被你安排

司年:我隨時可能提褲子不認人,還不會對你負責。

姜艾:沒關系,我可以主動

司年:......你變態吧?

姜艾:你就是我的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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