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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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李寄睡得沒有那麽長久,早晨六點鐘,他就在床上睜開了眼。

他側身躺著,後背被一個冰涼的胸膛圈住,一條胳膊搭在他腰上,呈最親密的姿勢摟了他一夜。

李寄意識到這點,腦袋立刻刺痛了一下。

他撥開李瑉胳膊的同時,李瑉也緩緩睜開眼,床頭鬧鐘很有眼力見地叫囂了起來,李瑉沒有賴床的習慣,多年養成的高度自制力讓他聞鈴便起,不拖延一時一刻,但李寄有。

所以當李瑉下床洗漱完畢之後,李寄依然沒有起床。

他折回臥室,叫了李寄兩聲,沒反應,便蹲下來看著他的臉說:“你不起,我抱你過去了。”

李寄全當他在恐嚇自己,翻了個身背對他接著睡,沒過兩秒就感覺身體一涼,李瑉掀開了他的被子,雙臂攬過腋下將他提了起來。

李寄蔫了吧唧地又要往下倒,李瑉眼疾手快地摟住他大腿,將他騰空抱了起來。

“怎麽這麽輕。”他皺眉。

雙腳離地的感覺更加劇頭腦暈眩,李寄忍不住用額頭撞了一下李瑉的肩膀,李瑉穿過客廳將他抱進衛生間裏,穩穩放在洗手臺上,一邊給他擠牙膏一邊說:“收拾收拾,今天帶你出去玩。”

李寄的神志一點點回籠,眼下這個場景讓他想起自己生日那天,梁鍍給自己擦去身上汙濁時的模樣,他的臉色立馬變得難看起來,從洗手臺上下來,說:“我自己來。”

他從李瑉手中奪過牙膏,強忍額頭作痛,一聲不吭地洗漱起來。

李瑉沒說話,站在旁邊看著他刷牙洗臉,在自己面前做出日常生活中最微小的一些舉動,漸漸的,心裏騰升出一股物歸原主的落實感。

雖然他之前會因為李寄和梁鍍同居幾個月感情就那麽要好而感到憤怒,但一想自己和李寄在莊園共同生活了十五年,最後的贏家也還是自己,心裏的不平衡感便沒有那麽強烈。

臨近出門時,李瑉給李寄脖子上披了圈圍巾,還戴上了一個毛茸茸的耳罩,李寄看上去並不十分有精神,表情麻木,李瑉卻心情大好地親了親他的眼睛,“一會兒去車上睡。”

李寄嗯了一聲,之後腦袋便深深低垂了一路。

他不關心李瑉要帶自己去哪裏玩,也不關心同行的人有誰,上車之後他被安排在後座,和李瑉挨在一起,恍惚間聽到幾個男人在前面抽煙閑聊,李瑉毫不客氣地給了椅背一腳,讓他們小點聲逼逼。

沒有人再敢吭聲,車裏只有暖氣在說話,李寄睡得更沈,直到抵達目的地。

他們來到了隔壁沿海城市的一片沙灘,李寄還沒下車就感覺到窗外涼意清爽,他解開脖子上的圍巾甩給李瑉,終於有了那麽點精神頭:“來這幹嘛?”

“曬曬太陽。”李瑉脫下外套,露出裏面的白色短袖:“你快蔫了。”

前座另外兩個男人聽見李寄醒了,暗戳戳從後視鏡裏觀察他,他們算是李瑉在娛樂圈玩的比較好的朋友,最近一直聽聞李瑉退圈之後要結婚,震驚得緩不過神來,但李瑉一直把李寄保護得很好,沒有讓他拋頭露面被媒體抓拍,所以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所謂的“未婚妻”。

以他們的眼光來說,很一般。

娛樂圈什麽樣的沒有,多少人爭著搶著往李瑉床上爬,結果李瑉娶了這麽個貨色。

李寄察覺到兩人不算友好的視線,眼睛一瞇,毫不客氣地和他們對視上。

他目光太過尖銳,其中一個男人剛想開口說點什麽,李寄身邊的車門被人打開,李瑉提醒:“下來。”

李寄沒搭理他,仍直視前座的男人不放:“你有事麽。”

他渾身是刺,見誰懟誰,身體裏像埋了顆隨時會引爆的雷,王賜被他盯得渾身不舒坦,但礙於李瑉在場不好發作,只能尷尬地笑:“沒有,沒有。”

李瑉看了王賜一眼,“怎麽。”

另一個名叫徐臨的男人出來打圓場:“就是我倆好奇嫂子長什麽樣,多看了兩眼,確實我倆的錯,不好意思哈,不好意....”

“誰是你嫂子?”李寄突然打斷他。

“我...這....”

氣氛愈發尷尬,李瑉也沒有要中和調節一下的意思,張口就對王賜來了句:“給他道歉。”

王賜楞了下,無奈道:“行行行,對不起。”

“問他原諒你了沒。”李瑉接著說。

王賜張了張嘴,又被李寄打斷:“行了下車,別叭叭。”

他最煩李瑉當他面使喚別人,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教訓人,像對待家裏養的畜生一樣。

他脫了衣服跳下車,迎面吹過來一道海風,不燥不冷,溫度剛剛好。

徐臨和王賜跟著下車,從後備箱裏拿出燒烤架和帳篷,聯手忙活起來,李瑉看到不遠處有一群人在踢沙灘足球,轉頭問李寄:“去玩麽?”

“不去。”李寄隨地找了個椰果樹坐下:“懶得動。”

李瑉跟著他在旁邊就坐,樹蔭遮蓋了兩人的身體,身底下的沙子也綿軟涼爽,李瑉迎著風瞇起眼,擡頭看了一眼樹上垂著的果實,說:“李寄。”

“放。”

“給我摘。”李瑉伸出手指了指頭上的椰果。

李寄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看了一眼:“夠不著。”

李瑉不語,拍拍屁股站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示意李寄坐上去給自己摘。

“你直接去買不行嗎?”李寄無語透頂,但還是得耐著性子問他:“為什麽非得親手摘?”

李瑉沒什麽情緒道:“你不想就算了。”

李寄莫名有種醉酒女客戶在跟自己耍小脾氣的錯覺,他腦袋嗡嗡響個不停,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對李瑉說:“蹲下。”

李瑉後背弓起,稍微彎了彎腰,李寄順著他肩膀騎上去,兩條小腿被李瑉牢牢抱進在胸前,接著整個人就被穩穩當當撐了起來。

李寄向下一看高度,有點犯暈,趕緊伸出手摘下椰果,拍了拍李瑉的腦袋說:“行了。”

李瑉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地上,又皺眉重覆一遍那句:“怎麽這麽輕了。”

“讓你作的。”李寄把椰果拋給他:“你死了我一天能高興得吃八頓。”

李瑉楞了下,繼而嗤笑了聲:“那你還是餓著吧。”。

中午的時候氣溫逐漸升高,太陽照射在海面上,海岸線望去是粼粼波光,李寄把自己套在游泳圈裏曬了會兒,在岸邊漂浮,看到李瑉向自己一步步走來,手上還拿著什麽東西。

走進了才看清,是一瓶防曬噴霧。

李寄自己都差點忘了,他不僅有灰塵過敏體質,還容易曬傷。

就像記得李寄高中最喜歡吃的那道菜、熟背他每根手指的指圍一樣,李瑉對一切有關他的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李瑉在岸邊蹲下身,撈起李寄身上的游泳圈把他拽向自己,晃了晃手裏的防曬噴霧說:“想曬脫皮是吧。”

他抓起他的腳腕,微微擡高他一條腿,把他的腳掌放在自己大腿上,用噴霧上下噴了一遍,晃了晃,再換另一條腿。

李寄全程沒有說話,親眼看著他像個仆人一樣伺候自己,不遠處正在支燒烤架的王賜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像看到什麽詭異的事物一樣睜大眼,寫滿難以置信。

李寄淡淡叫了一聲:“李瑉。”

“嗯。”

“裝的真像。”李寄說。

李瑉按下噴霧的動作一停,擡起眼來看著他。

兩個人同時面無表情地對視了一會兒,李瑉忽然用噴霧對準李寄的臉,按了一下噴頭。

“我靠!”李寄緊閉起眼,差點吃進嘴裏:“你他媽有病啊!”

“是有,”李瑉點頭:“我在吃藥了。”

“少他媽裝了,”李寄狠狠抹了把臉:“你這樣的要是去了醫院,就該直接強制住院。”

“我住院了誰照顧你,”李瑉松開他的腳腕:“你會塗防曬麽?”

“我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李寄冷笑。

李瑉不屑跟他爭論這種問題,說:“幫我數著。”

他上下一晃噴霧,還要繼續給李寄噴,李寄用胳膊擋了一下:“我自己有手。”

他沒好氣地從李瑉手中奪過,草草朝自己臉上噴了一下,又拋給他:“也就你噴這玩意。”

李瑉不計較他言語之中的厭惡和歧視,只是平靜地說了句:“你會曬傷。”

“我受傷你不開心嗎?”李寄又提起了這個話題:“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李寄,”李瑉立刻臉沈下來:“我要說多少遍你才聽得懂,我從來沒希望你去死過。”

“那你對我做那些事是圖什麽?就憑你受了傷害,所以要把痛苦發洩給另一個人?”

李瑉感覺兩人再說下去會打起來,深吸一口氣道:“對不起。”

李寄沒有絲毫動容:“有用嗎?”

“怎樣有用?”李瑉看著他,盡管這些話對他來說很難以啟齒,他還是逼著自己說出來:“教我。”

“不用教,你沒救。”

李寄斬釘截鐵地告訴他:“除了死,沒有什麽能拯救你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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