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李寄腰要折。

他不記得時間過去了多久,也不記得自己這個姿勢維持了多久,他雙臂撐在梁鍍腦袋兩側,胳膊止不住地開始打哆嗦。

他有一半的力氣都是梁鍍撐起來的,結束後兩個人都累得不輕,頭回這麽安分地貼在一塊,互相聽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李寄身上哪哪都是汗,渾身像被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梁鍍用手背給他抹了抹額頭的汗,拍拍他後背說:“起來,去洗澡。”

李寄頭緩慢擡起:“洗什麽澡?”

“你不是說這裏沒熱水?”

“現在可以洗涼的,”梁鍍說:“你身上太燙了,起來。”

“我腿麻了,”李寄試著動了動大腿,嘶一口氣:“真的麻了。”

梁鍍嘆口氣,拉起他兩條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穩穩攬過他的膝窩,騰空把他抱起來,照顧吃奶孩子一樣把他抱到了浴室。

他把李寄放在洗手臺上,自己去調花灑水溫,李寄回頭照著鏡子看了一眼,雖然鏡子很模糊,但仍能看出他後背一片潮熱的紅,尤其臀部和腰間,深紅色的掐痕和巴掌印遍布皮膚,有那麽點說不上來的靡麗感。

梁鍍沒有先給自己沖澡,像那晚在地下室給李寄擦拭身體一樣,用不溫不涼的水溫一點點打濕李寄的胳膊,然後頭發,臉,最後是泛著紅腫的某個部位。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花灑塞進了李寄手裏,低聲說:“自己弄幹凈。”

“我腿麻了,”李寄說:“你幫我。”

“你自己弄,”梁鍍擡高音量:“別找事兒。”

“好吧。”

李寄低眉順眼地垂下腦袋,當著梁鍍的面清洗了下身後。

他摸了摸自己屁股上的一個巴掌印,把自己的手貼上去比對了下,寬了整整一圈,忍不住嘀咕了句:“你手好大。”

梁鍍抿嘴,不語。

花灑嘩嘩的水聲充斥浴室,霧氣模糊了兩人的臉,梁鍍有些心不在焉,氣氛蔓延出一絲小小的尷尬,李寄察覺到了,但沒開口說話。

他知道梁鍍心裏在想什麽,他不急,他要等梁鍍主動說出口。

李寄沖洗幹凈一遍之後,把花灑還給了梁鍍,梁鍍接過,果然還是沒忍住,低聲重覆那句:“你不用這樣。”

這樣獻出自己的身體,像一筆交易。

或者留住他的籌碼。

“你想多了,”李寄擡眼和他對視,面色坦然:“沒有要挾你的意思,你該怎麽選,就怎麽選。”

“那這算什麽。”梁鍍問。

“分手炮,”李寄笑了笑:“第一次給你,值了。”

梁鍍沈默下來,拿起旁邊一條白毛巾搭在脖子上,他擦了把臉上的水,然後雙臂撐到李寄兩側的洗手臺上,定住,看了看他臀上深紅交錯的掐印,問:“疼不疼。”

“疼。”李寄承認。

沒有溫柔前戲,沒有潤滑和保護措施,在這間小小的木屋,把自己的初次獻給了一個處於搖擺時期的男人,像挽留,像討好,也像對認識這麽久以來,所有照顧和恩賜的一筆勾銷。

他話說出口的這一秒,梁鍍恍惚覺得,要妥協的人不是他,而是李寄自己。

“我在醫院那天,李瑉對你做了什麽,”梁鍍擡起臉看著他:“說實話。”

“沒什麽,”李寄垂下眼:“帶我去看了一些照片。”

“以前的,照片。”他輕輕道。

這樣說出口聽起來似乎很可笑,一些照片,一些過去的回憶,就能再次讓李寄產生畏懼的念頭,李寄自嘲似地笑了一聲,說:“我挺沒用的。”

梁鍍剛想說話就被他打斷。

“我挺沒用的,”李寄深吸一口氣,擡頭看著天花板:“你都拉著我了,我還這樣。”

他眼圈有點泛紅了,用力咬住下唇,壓抑喉腔裏即將發出的聲音,梁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拿毛巾給他擦了把臉,說:“沒事。”

“輸一次沒什麽,失敗也不丟人,”梁鍍看他一副更加要哭出來的樣子,笑了笑說:“真的,沒關系。”

李寄發出一聲急促吸氣,聲音忍不住啞了一下:“為什麽啊....”

“哭什麽,”梁鍍用指腹給他抹去眼角溢出來的水:“我在呢,我不走。”

他耐著性子一點點安慰李寄:“這些天發生的事,我都能想辦法解決。”

“家裏那邊我也說好了,不管你以後願不願意老實留在我身邊,父母那邊需要的交代,我給,”梁鍍還是那句話:“我辦得成這些,信我。”

李寄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說:“沒不信你。”

“就覺得...你這麽難,我還老是站不起來,”他自己說起來都覺得羞愧:“很沒用。”

“...”

“而且我連你以前幹什麽的都不知道,”李寄低低地說:“你的家庭,朋友,你有那麽多有意義的事可以做,沒必要浪費在我身上。”

“我願意,李寄,做這些我願意,”梁鍍仰起臉看著他,眼神很平靜:“你想了解我的過去,我未來的打算,童年,經歷,這些都可以,只要能讓你信我,都可以。”

“不用了。”李寄輕聲道:“我不想好奇這些,沒意義。”

“那我想你好奇這些,念念,”梁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放慢語速,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向別人介紹自己:

“我十八歲輟學,二十歲去了沙特和科威特,沒加入過任何組織,拿錢辦事,算半個狙擊手,沒談過戀愛。”

“現在偶爾還聯系的朋友只有張潮,以前的戰友不會打擾我,未來想留在這個城市,守著我父母,和你。”

“沒殺過人,”梁鍍補充上最重要的一點:“我只負責保護別人,不會開槍殺人。”

李寄沈默了下,問:“那如果有人欺負我。”

“那就殺人。”梁鍍一字一頓:“那就殺人。”

李寄垂下頭,不說話了。

一會兒過後。

“還有讓你不放心的嗎。”梁鍍問。

李寄囁嚅了下,搖了搖頭。

“還有今天這件事....你之前問我是不是第一次,如果你很介意這個,覺得不公平的話,”梁鍍有點為難地抿了下嘴唇:“我再去洗一次澡?”

“我不是介意你和別人有,”李寄嘆了口氣:“我那時候只是覺得...我抓不住你。”

“你好多事情都不和我說,我不知道你以前經歷了什麽,也不知道你以後打算幹什麽,是打算跟父母妥協放棄我就走,還是....”

“是想跟你好好過日子,李寄,”梁鍍打斷他:“沒想過放棄你,我沒這種半途而廢的習慣。”

李寄悶悶道:“知道了。”

“所以現在我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了,能放心了嗎。”

李寄安靜了一秒,點點頭:“能。”

他聲音太小了,梁鍍甚至沒聽清他發出了什麽音,目光移向他的肚子:“沒吃飽麽。”

“能。”李寄擡高音量,重覆道:“能。”

“明天回去見到你哥,還怕嗎。”梁鍍又問。

“不怕。”

李寄這次音量仍然很小,但卻很堅定:“不怕。”

梁鍍嘴角輕輕一勾,無聲笑了笑,說:“好。”

他擡手摸了摸李寄的腦袋,不知是否是兩人關系更親密一步的原因,梁鍍今晚這樣的安撫動作總是忍不住頻繁流露了出來,連帶著看李寄的眼神,都是溫柔而平和的。

浴室內潮濕的水一縷縷化為霧氣,逸散到窗外,月光淺淡,星隱殘雲。

李寄不知道的是,其實對梁鍍來說,向一個人坦白到這種地步,也是一種進步。

他曾經總被人詬病叛逆,冷漠,不近人情,沒有軟肋和同情心,事實也確實如此,所以他很想對李寄說。

如果我是你向這個世界發出的唯一一次求救,那很好,你也是我對這個世界,獻出的唯一一次溫柔。

我從未有過的憐憫和堅定,有今晚的月亮,陪你一起見證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