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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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車回家的路上,李寄心情明顯好轉許多。

他主動要求自己帶著梁鍍,沒有再像從前那樣開的風風火火不知死活,他把唯一的頭盔讓給了梁鍍,用最安全的速度載著他回了家。

他把屋內屋外通通打掃了一遍,給紙箱的每一只小橘,都剪了指甲,梳了毛,最後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黑色衛衣和長褲,走進車庫。

梁鍍正在給機車清洗加油,身上只穿一件松垮黑背心,叼著煙,頭戴黑色鴨舌帽。

從李寄的視角看去,他側臉的下顎線棱角分明,折彎的弧度堅毅又自然,薄唇緊抿,如同刀鋒鑿刻出來一般落拓。

從前李寄身處的工作環境讓他一直以為,男人越精致才越容易讓人產生好感,但梁鍍身上的每一個氣質都告訴他,野性才是男人最該保留的東西。

而這樣一個男人,就在不久之前,埋在他體內兇猛抽 插了一輪又一輪。

梁鍍察覺到李寄在身後看自己,但沒有理會,他掏出褲兜裏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意料之中的來電人,接通餵了一聲。

“你去基地了?”張潮有點詫異:“回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我也剛休假,還打算去找你呢。”

“有事麽。”梁鍍說。

“沒事,就是想找你敘敘,”張潮已經習慣了他的冷淡,便繼續開口道:“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KTV,”梁鍍言簡意賅:“我要上班了。”

“那我一會過去。”

梁鍍沒什麽情緒地嗯了一聲,掛斷電話,眼前降下一道黑影,他的眼睛被一雙白瘦的手蒙住,李寄在身後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發出一句:“猜猜我是誰。”

梁鍍第一反應害怕嘴裏的煙燒到他的手,沒急著回答,拿下來之後平靜道:“陳麟念。”

李寄移開遮擋他左眼的手,又問:“剛才接了誰的電話。”

梁鍍用一只眼睛看向手機,調出通話記錄給他看,李寄如願以償得到答案,放開他的眼睛,親了他臉頰一下,說:“我帶你去。”

“好。”梁鍍點頭。

他用幹布給李寄擦了一下車座上的水,李寄跨坐上去戴頭盔,梁鍍吸了最後一口煙,扔在腳底碾滅,長腿一擡跟著跨了上去。

機車駛離車庫,一路逆風平穩,直達繆斯KTV。

梁鍍去休息室換保安制服,李寄站在停車場門口替他看班,他拉開保安室的抽屜隨意翻了一下,有一把安保手槍模型,幾張撲克牌、停車記錄簿,除此之外再無多餘物品。

他擡眼看到桌上那根警棍,回想起梁鍍用它砸碎李瑉車玻璃的那一刻,忽然笑了笑。

也正是在他嘴角上揚的時候,保安室外響起一聲鳴笛,熟悉的卡宴停在安全桿前,李瑉頗為不耐煩地又按了一聲,催促他擡桿。

李寄按下擡桿鍵,看著李瑉踩下油門準備進來,在他離邊緣線只差半米時,李寄忽然又把桿降了下去。

“嘀——!”

一聲憤怒長鳴響徹天空,李瑉臉色驟降,打開車門大步走過來,狠狠踹了一腳保安室的門,可惜門被反鎖,李寄在屋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發瘋,唇邊泛起一絲冷笑。

李瑉指了指李寄,用口型無聲說:“等著。”

他剛轉身,“砰”的撞上一堵堅硬胸膛。

梁鍍穿著一身黑色SWAT制服,勁腰被一條黑皮帶裹束起來,帽檐下壓,遮住他陰沈銳利的眉眼,李瑉推了他肩膀一下,紋絲不動。

準備直接一拳揍上去的時候,梁鍍閃身一躲,旁邊接著響起了另一道鳴笛聲,李瑉瞬間被梁鍍一股猛力推開,差點沒站穩。

梁鍍沖李寄歪了下頭,李寄很快給他打開門,梁鍍走進去按下擡桿鍵,一邊拿起警棍握在手裏,一邊目視張潮的車漸漸靠近李瑉那輛卡宴。

李瑉擡腳走進保安室一步,胸口立馬被頂上了一根警棍,梁鍍逼著他一步步往後倒退,最後靠近車門。

李瑉反抓住警棍,梁鍍一腳給他踹進了車裏,厲聲:“開進去。”

他大力關上車門,張潮的車在後面嘀嘀個不停,李瑉冷著一張臉系安全帶,一聲不吭地開進了停車場。

李寄觀賞完這一切,沖梁鍍比了個大拇指,說:“我先進去了。”

梁鍍嗯了一聲,提醒:“少喝酒。”

“知道。”

李寄走出保安室,與原路返回的張潮擦肩而過時,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張潮一楞,目送他背影離去,順帶著剛才那輛卡宴的主人也跟著走進了KTV。

他迷茫地摸了摸後腦勺,朝保安室裏的梁鍍走去。

李寄一推開休息室的門,後背便結結實實挨了一腳。

門被砸出一聲巨響,屋裏正在化妝換衣服的男模們紛紛停下了動作,帶著好奇又驚恐地眼神看向李寄,以及他背後那個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

“李瑉?”有人立刻認出他來:“你是李瑉嗎?”

“我靠真的是李瑉。”

“啊啊啊啊我手機呢,我手機呢!?”

周圍爆發出一陣不小的轟動,男模們嘰裏哇啦地激動尖叫,掏出手機對著李瑉拍個不停。

李寄扶著被猛踹的後腰慢慢直起身來,定在原地,手逐漸握成拳,便聽李瑉在身後冷冷命令了句:“來包間。”

李瑉轉身離開,幾個男模立刻沖出去追上,混亂中李寄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肩膀,他低著頭一言未發,站在原地定了好一會兒,直到過去很久,才當著剩下一群人的面沈默地走出了休息室。

他沒有乖乖聽令走出包間,而是去廁所待了幾分鐘,等到梁鍍給他發消息時,他才推開包間的門走了進去。

彼時李瑉身邊圍了數不清的人,小小的包間成了粉絲見面會,這些混跡夜場的男模比之前那幾個小姑娘臉皮厚了不少,不僅要簽名要合照,還似有若無地往李瑉身上貼。

李瑉餘光瞥了一眼走進來的李寄,當看到梁鍍後腳跟著進來時,心裏對他腰上那一腳的愧疚霎時蕩然無存。

他簽名的字跡越發狠重,像是把紙張當成了李寄,恨不得捅穿一個洞出來。

李寄挨著梁鍍坐下後,張潮神色覆雜地看了李寄一眼,不知道此刻該怎麽稱呼他。

嫂子.....還是弟妹。

剛才在保安室裏,梁鍍向他承認了一些事,說實話,被告知自己崇拜多年的好兄弟喜歡上了一個KTV男模這件事,可以列入張潮人生荒誕清單的榜首。

他實在不敢相信,上次見面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這麽快就搞在了一起,而且....似乎還是梁鍍栽得更深一點。

他看向李寄此刻端在手裏的酒,心想,這裏面是不是下了迷魂藥。

“喝啤的還是紅的,”李寄習慣性給客人拿了個紙杯,啟開酒瓶問:“酒量透底多少。”

“我不喝了,我開車。”張潮擺手。

李寄不鹹不淡地瞄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給自己斟滿一杯紅酒,仰頭喝了一口。

張潮目光移向靜坐在沙發上的梁鍍,他好像沒有什麽要和自己敘舊的欲望,可能是關系不夠親密的緣故,從進包間開始便一直在劃拉手機玩,指間夾根煙,有一搭沒一搭地彈彈煙灰,誰都懶得搭理。

張潮抿嘴,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低聲問李寄:“你們什麽時候好上的。”

李寄沒聽見他說什麽,湊過腦袋去問:“什麽?”

“你們,”張潮近距離觀察李寄的臉,聞到他身上淡淡煙草香,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後挪了挪:“什麽時候,好上的。”

李寄很認真地想了一下,坦然:“忘了。”

他從來不記這些沒用的紀念日期,他至今連梁鍍的生日是什麽時候都沒問。

張潮臉上的表情更加覆雜,覺得他們兩個人像在鬧著玩一樣,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們好像不太了解對方。”

李寄唇角悠悠一勾,沒說話。

張潮不好意思直接吐槽李寄的缺陷,只好拐著彎說梁鍍的不是,把他過去的糗事都抖落了出來,以求李寄好好斟酌思考一下,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在一起。

他說。

“梁鍍打人很疼,”他壓低聲音,做了個縮脖子的動作:“我小時候被他拿拖鞋底子拍巴掌,他還把我掛樹上。”

李寄忍著笑嗯了一聲,點點頭說:“是挺疼。”

“他嘴還不幹凈,罵人很難聽,”張潮沈浸在自己的回憶史裏,完全沒註意梁鍍投過來的眼神:“他還不記事兒,別說朋友生日,朋友死了他估計都懶得關心。”

李寄垂下眼,沒急著附和,他只認同張潮的前半句話,因為在他這裏,梁鍍不僅記得他的生日,還記得要挑出生日蛋糕上他吃了會過敏的花生豆。

“他也沒談過戀愛,”張潮越發覺得奇怪:“以前在學校有小姑娘給他送情書,他都拿來墊桌角了,他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女發小,雖然後來結婚了,但感情那麽要好,都沒讓人家碰過他那幾輛車。”

李寄聽著,心裏產生一絲異樣的割裂感,他感覺張潮口中描述的梁鍍和他所認識的不太像一個人。

明明梁鍍剛認識他沒幾天的時候,就因為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頂著腦震蕩的傷勢主動帶他兜了一早晨的風。

“他也....不會做飯,”張潮結巴道,似乎對告知李寄這些於心不忍:“他父母親口跟我說的,說他在家從來不進廚房,寧願在外面一天三頓下館子,也不願意自己親手做頓飯。”

李寄不動聲色地又喝了一口酒,梁鍍其實會煮粥。

他的沈默愈發讓張潮肯定自己的猜想,果然,不夠了解的兩個人一旦知道彼此的缺陷,就會心存猶豫,開始思考要不要和對方在一起。

達到了理想效果,張潮開始轉攻安慰模式。

“不過這些也沒關系,他只要喜歡你就夠了,”張潮頓了下:“他有對你表白過吧。”

李寄嗯了一聲。

他做 愛做到理智全無的時候,下意識說過的,陳麟念我愛你。

張潮還想繼續說些什麽,李寄不想聽了,他擡起酒杯沖張潮做了個噤聲的阻擋動作,轉頭看向梁鍍,問:“真的麽。”

梁鍍放下手機,給出答案道:“差不多。”

李寄不說話了。

他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

他以為梁鍍給予他的一切是正常喜歡的表現,卻沒想到對梁鍍來說,光是喜歡,就是人生中一件破天荒的巨大改變。

可當梁鍍對他做出這些例外時,又那麽自然而不露聲色,仿佛照顧他,對他好,是一種天生的本能。

付出到這個地步,就在昨夜,他還在猶豫膽怯,躊躇不定,直到梁鍍坦白過去向他保證,他才敢再次勇敢站起來。

很沒用。

“又要哭了?”梁鍍靜靜看著他:“不許,憋回去。”

“沒哭,”李寄晃了一下有點暈沈的腦袋:“喝多了,頭疼。”

他話音剛落,李瑉那邊忽然爆發出一陣鼓掌聲,也不知道李瑉幹了些什麽,激動得那群人像發春了一樣歡呼起來。

李瑉餘光一直駐留在李寄身上,梁鍍察覺到了,所以他沒有打斷張潮揭自己的老底,如果這些能讓李寄意識到自己需要更有底氣,那他不介意透露這些。

果然,李寄默默喝了一會兒酒,借著酒勁上頭的迷糊勁兒,情緒有點不穩定地說了句:“挺對不起你的。”

“是挺對不起我的,”梁鍍話鋒一轉:“所以現在有個取悅我的辦法,教你,學不學。”

李寄有預感不是什麽好事,但還是果斷道:“學。”

“去扇李瑉一巴掌,”梁鍍突然說:“照正臉扇,使點勁,讓我聽到。”

“....”

“慫了。”梁鍍嗤笑:“還是那樣。”

他又重覆了一遍:“還是那樣。”

張潮感受到氣氛不對,以為是自己的過錯,剛想開口解釋點什麽,李寄忽然麻木著臉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走向了被眾星捧月的李瑉。

他步子邁的很慢,但很堅定,透露著一股明知後果卻偏要撞南墻的決絕。

張潮不知道他哪來的勇氣。

李瑉也不知道。

當李瑉感受到自己後背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李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用最平靜而乖順的語調叫了他一聲“哥”時,李瑉整個人都僵了一僵。

他難掩驚喜地轉過頭,下一秒,臉上“啪”地重重挨了一巴掌。

旁邊有人發出一聲倒抽冷氣,空氣瞬間凝固。

李寄甩甩手,看著李瑉白凈的臉上出現紅印,毫無波瀾地對不遠處的另一個人說:

“聽見了嗎,梁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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