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梁鍍站起來又一陣頭暈眼花,他扛得住疼,但他扛不住身體的神經本質,自己站著消化了會兒,最後還是沒忍住撐了下墻。

李寄的電話在這時候響起來。

不出意外,李瑉已經在撕他的書了。

李寄心裏泛起一絲疲憊,連掏出手機的心思都沒有,看了一眼在暈倒邊緣的梁鍍,說:“我送你去醫院。”

他借了經理的車,讓梁鍍坐進副駕駛裏,電話鈴聲持續不斷,催命一樣叫囂。

梁鍍一只手扶著額頭,讓這聒噪聲音吵得心煩,說:“接。”

李寄的心情肉眼可見不佳,嘴皮一掀,沈著聲音開口:“安全帶。”

梁鍍剛把卡扣懟進去,李寄一腳油門踩到底,以風馳電掣的速度瞬間飛躥出去。

發動機轟隆隆的聲音咆哮,他開車像飆摩托,打方向盤還是單手,一看就是沒正兒八經學過駕照那種人,梁鍍腦子裏那股暈眩感更加強烈,抓住車頂扶手,說:“誰他媽教你這麽開的。”

李寄:“QQ飛車。”

“打左轉燈,”梁鍍眼看他貼著另一輛車身擦過,低罵了聲:“換擋啊。”

李寄突然吼了他一嗓子:“別使喚我。”

突如其來的情緒低沈,仿佛炸藥桶一樣爆裂開來,李寄像忽然間變了個人,身體裏生根的刺全都暴露出來,逮誰紮誰,親媽來了都照罵不誤,梁鍍見識過李寄的瘋,也預感過他吊兒郎當的表象下可能隱藏著另一面的東西,但沒想到他會失控到這個程度。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通未接電話。

梁鍍目光掠過仍在震動的手機,陷入沈思,沒有再激怒李寄。

李寄冷著臉飆車,沈默不語。

到醫院時已經淩晨兩點,李寄把梁鍍送進急診之後就沒再管了,梁鍍似乎不是很清楚國內醫院的就診手續,也可能從前很少到這種地方處理傷口,讓繁瑣流程來來回回折騰,足足跑了三趟樓梯。

等到醫生磨嘰上崗,看他血都凝結,腦殼也挺抗揍的樣子,只簡單給他包紮了下,沒做其他處理。

李寄要求拍個片,看看有沒有顱內出血之類的情況,醫生擺手說不用。

“你會不會看病?”李寄整個處在炸毛狀態,差點沖上去動手:“你看不到他流那麽多血?我說拍,您給個臉行嗎?”

醫生心虛:“你冷靜一下.....”

梁鍍在旁邊被護士按著上藥,叫了一聲李寄。

“別耽誤我時間,”李寄堵他嘴:“老子送你過來不是閑的,一次性解決,滾進去,拍。”

梁鍍也來火了:“你又發哪門子瘋?”

“你拍不拍。”

“滾你媽的。”

李寄重覆:“你拍不拍。”

醫生跟護士同時走上前打圓場,一邊點頭說拍,一邊拉著梁鍍往外走,梁鍍沖李寄一指,眼神傳遞過去:等著。

李寄不想搭理他,指腹抹了把嘴上的傷口,看到鮮血印進指紋裏,低罵了句。

手機從進醫院之後就沒再響過了,李瑉要麽在家放火砸東西,要麽殺進了KTV。

一邊一個有病男的,就沒個省心的。

李寄往椅子上一坐,彎著腰,胳膊撐在膝蓋上,捂住臉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心裏亂成一團麻,李瑉那通電話讓他沒法踏實下來。

他不知道李瑉為什麽總喜歡在一些.....他自以為生活快要好起來的時候,毫無防備的插進來打擾他。

他寧願被李瑉綁起來一直承受暴力毆打,寧願李瑉對自己除了折磨沒有別的感情,也不想看到李瑉時不時占有欲作祟,說一些不清不白的暗示,把兩個人的關系帶上一些其他色彩。

他受不住這樣,太惡心了。

李瑉是從什麽時候對他有那種欲望的,很早很早,小時候李瑉暗戳戳讓他挑繩子和衣服,他不懂,以為是李瑉某些新發明的游戲,所以甘願像個白癡一樣去扮演李瑉想看到的角色。

長大後他發現這種關系是畸形的,李瑉自始至終就沒有把他當成過家人,他戲弄他,虐待他,最後又試圖真正占有他。

他害怕,所以用一種更直白而沖動的方式去逃避。

既然李瑉有精神潔癖,那他就把自己弄得比任何人都臟,直到李瑉退避三尺,皺著眉頭說:“你真的惡心到讓我碰都不想碰。”

他如願以償做到了這些,但有時深夜杳杳,他也會想,憑什麽,我他媽明明也才二十歲。

明明應該在大學談一場正常戀愛,放心大膽地聚餐吃夜宵,和好兄弟打一場痛痛快快的籃球賽,讀書,就業,未來是一片光明和前途無限。

他本該可以像梁鍍一樣自由的。

憑什麽偏偏遇上李瑉,憑什麽就非得是他。

李寄使勁抹了把臉,“叮”一聲,CT室的門緩緩打開,梁鍍走出來了。

他從回憶中抽神,手裏握著的煙盒已經被攥扁了,他緩緩站起來,看著梁鍍說:“走吧。”

.....

梁鍍沒有坐他的車,自己叫了輛出租,臨走前把醫藥費一毛不差地還給了李寄。

他俯身鉆進車裏,李寄靠在門上,擡手給他護了下腦袋,說:“不送。”

梁鍍沒說什麽,升上車窗,閉眼休息了。

車駛離,速度平穩而適中,司機開得很謹慎,梁鍍沒有再遭受顛簸,也沒有回頭看李寄。

一路順風。

李寄目送他遠去,然後發動汽車,繞著外環開了一圈又一圈,他漫無目的地消磨時間,一邊給自己做足心理準備,一邊默默等待天亮的來臨。

終於早晨六點半,城市被喧囂叫醒,新的一天又重逢,車窗外景色一點點變得熟悉起來,無論過程繞了幾圈,李寄最終還是要乖乖回到終點。

他站在出租房的門前,沒有敲門,帶著最後一絲僥幸,給李瑉打去了電話。

李瑉沒接,但門開了。

李寄走進屋子,把車鑰匙往鞋櫃一扔,開口第一句話是:“別打臉。”

話落,他膝蓋瞬間挨了一腳,暴踹之猛烈,讓他直接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低著頭,漫天紙片洋洋灑灑從頭頂落下來,在地上像死物一樣靜靜躺平時,李寄清楚看到,是他高中的課本和一些競賽獎狀。

他伸手想去撿,李瑉的腳踩在了他的手背上,用力一碾。

五指連心,李寄痛極,但還是一個音節都沒發出來。

他的下巴被一只蒼白的手擡起來,李瑉另一只手撐在他腦袋上方,居高臨下俯視他,還給他笑臉:“去哪玩了。”

李寄才張開嘴,一記耳光“啪”地扇過來。

“我問你去哪玩了,”李瑉把他臉掰正,瞇起眼,指腹在他嘴上的傷口摩挲了一下:“我等了你一晚上。”

李寄又要開口,李瑉不聽,又給了他一耳光。

說不是,不說也不是。

李寄喉結艱澀滾動了一遭,垂下眼,什麽都不想爭辯了。

他視線降低,看到茶幾上擺著一些盒飯,沒有拆,像是為某個人特意準備卻又被等待落空,而茶幾底下,有一個黑色的、很精致的小小禮物盒。

李寄在這一刻才想起來,昨晚也是李瑉的生日。

怪不得喝醉了酒躺在他床上,還要叫他回家。

“為什麽啊,李寄,”李瑉察覺到他發現這一切,十分不解地喃喃自語起來:“為什麽十五年了,你越長大,反而越訓不乖了....”

“為什麽明知道我在等你,還要去跟別人廝混,”他註意李寄嘴上的疤,用力捏了捏,目光漸漸渙散:“.....咬這麽狠。”

“你主動的嗎?”他冷不丁的問。

李寄緩慢擡起眼皮,直視他:“我。”

一個字,咬得篤定又果敢。

李瑉看著他,霎時就笑了。

“有喜歡的人了,是嗎?”他拍了拍李寄的臉,蹲下來,和他平視:“誰教你的。”

“...”

李瑉從李寄的口袋裏摸出手機,拉起他的手,解鎖指紋,然後隨手劃拉了一下聯系人。

屏幕向上滾動,他突然精準定在某一個名字上,又拉下來,每個字都拉得綿長晦暗:“梁,鍍。”

李寄劈手要搶,李瑉舉起手機一擡,按下了撥打。

電話只嘀了三聲,便很快被接起來,對方沒有出聲,沈默著,等待李寄先開口。

李瑉沖李寄比了個“噓”的手勢,李寄註意力全在屏幕上,連呼吸都莫名粗重起來,完全沒有註意到李瑉的身體慢慢壓了下來。

梁鍍不耐煩說“掛了”那一刻,李寄嘴唇一陷,兩片冰涼唇瓣狠狠貼了上來。

“....”

李寄差點罵出句操,但梁鍍遲遲沒掛,他硬是給憋了回去。

李瑉摟住他的腰,把手機免提打開,讓李寄的每個喘息聲都無限放大給梁鍍聽,他抓準了李寄不敢向梁鍍暴露自己跟他的關系,脖子的掐痕,出租屋的繩子,所有和他染上關系的一切,在李寄那裏都是恥辱的象征。

李瑉沒有在李寄傷口上用力,安撫著幫他舔著濕潤了一會兒,用舌尖頂開了李寄打顫的牙齒。

發覺李寄的註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李瑉瞇起眼,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他的腰。

李寄的眼睛終於和他對視,沒有多餘的感情,除了厭惡所剩無幾。

他不推開他,都只是因為顧及梁鍍。

李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放開他的嘴,就在李寄以為他馬上要動手打人的時候,身下某個部位接著一緊。

李瑉冰涼的手圈住了他。

李寄仰起脖子深吸了一口氣,眼裏怒氣積蘊,手掙紮著去按掛斷鍵,李瑉又吻上來,這次用了狠勁兒,不止怕疼這一點,十五年,李寄所有的軟肋他都清楚。

他示意李寄去看電話,低聲命令:“李寄。”

“叫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