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一邊貶低自己，一邊卑微地求對方放自己離開。

卓王笙的表情冷漠，而林莫離頓住的身體轟然倒塌。

武子陵趕忙奔至莫離的身邊，刀刺向的是心脈。林莫離猶自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隨著他的呼吸大股大股地流出鮮血。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看就要沒救了，耳邊還在回響著林莫羨卑微、獻媚的求饒聲。

那一刻他的心裏發堵，很想上去給那個在別人腳邊討饒的家夥一個耳光。叫他清醒清醒。

是誰不顧安危，與家人決裂，跑了那麽遠，只為了尋找他。是誰隱藏自己的愛戀，只為他得到幸福，安康。

可現在這個人，被他殺了，以最糟糕的方式。

他一站起來，就發現自己的手臂被莫離緊緊地抓著。

這個家夥，到死，都在維護他的弟弟。

林莫離的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

武子陵低下頭，側兒傾聽。

“他說……他喜歡我……”像是不敢相信幸福降至的表情。

武子陵的眼睛發漲，淚水直流。卻還是點點頭，回答“嗯，你弟弟也喜歡你。”

“原來……是這樣啊……”林莫離面帶微笑。

山腹中，還回蕩著林莫羨的告罪聲。

“我還偷吃過麼麼的蛋糕……拿過隔壁床小胖的東西……”

那聲音低沈哀婉，恐怕在意識不清的林莫離耳中，那都是對他愛的告白。

突然，他再一次緊緊抓住子陵的手，面露焦急地看了看羨，又看了看他，嘴裏咯咯地發出聲音。卻因為生命之火的流逝，表達得不完整。

莫離的意思他懂，他是怕當莫羨清醒後，無法承擔自己殺了哥哥這件事。拉住他的意思，是想把弟弟托付給他，別告訴羨，他死去這件事。

武子陵點點頭，在他耳邊說：“你放心，我會照顧他的。”

林莫離這才放開了手，然後閉上了眼，停止了呼吸。

武子陵都想好了，面對莫羨的說辭。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林莫離因為一些事情，耽擱在路上，等會就來。你哥哥讓我照顧你。

可話還沒有說出口，殘酷的事實，便從某人的嘴裏倒出。

“是啊，現在你是可以離開了。可你知道你剛剛殺了誰嗎？”卓王笙居高臨下地開口，那表情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在腳邊苦苦哀求的林莫羨如同蟲蟻。

不等他人開口，他接著說：“你剛剛殺了，千辛萬苦來救你的哥哥哦。”

林莫羨好像沒明白這句話的信息，直楞楞地擡頭看著對方。

卓王笙冷酷地笑了笑，拖著林莫羨的衣領，來到林莫離的身邊。

“看看，這是誰？”

“你幹什麽？”武子陵雖然無法阻止對方告知林莫羨這個殘酷的事實，但他不想讓卓王笙繼續說這些傷人的話，故揮了一拳。

卓王笙並沒有逃避，整個臉都打偏了過去。但在第二拳的時候，卓王笙有所防備，兩人扭打在一起。

兩人尚在爭執，便聽見一聲尖叫。

“哥哥……你醒醒啊，哥哥……不要不理阿羨……阿羨會聽話，做一個乖孩子……嗚嗚……哥哥，你起來啊……”

可惜的是，他的哥哥，林莫離再也不會醒來。

林莫羨趴在他哥哥屍體上慟哭，武子陵也覺得很難受，卻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不，準確的說，躺在地上的莫離，和趴在他身上的莫羨像一副悲傷的油畫，根本沒他插足的地方。

燭光昏暗，青年痛失了親人，放聲大哭。而站在一旁的他們，與其說是無關緊要的路人，更像儈子手。

武子陵被自己的聯想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卻撞到了站在身後的卓王笙。

卓王笙的臉上竟然浮現詭異的微笑，在這樣的場景下異常的可怕。

“你哥哥死了，而且是你殺了他，不記得了嗎？不過，你就是這樣的人，忘記自己的罪惡，把自己裝點成無辜的受害者。”

“住口！”在對方說出更過分的話之前，武子陵大聲喝斷。

可卓王笙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震驚不已。“到這個時候你竟然還維護他，是你太過偉大，還是你足夠傻。你是喜歡林莫離吧，否則也不會和他做那樣的事。”

什麽事？

像是有某種預感一樣，武子陵心裏發慌，很怕對方說出他在黑暗中與莫離交合的事。他面露害怕，無法出言否認，不住後退，最後竟退到石床邊，跌坐了下來。旁邊就是神志不清，不斷發出囈語，和一動不動死去的林莫離。

對方卻出人意料地話鋒一轉，“不過，就算林莫離接受你，在他心裏，最愛的還是他的弟弟。”卓王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並指了指一旁的林莫羨。

“你不是應該恨他麽，就算覺得他可憐，在心底，你是討厭他，嫉妒他的吧。”

“不是的……是莫離托付我照顧他……”武子陵微弱地否認，卻底氣不足，他真的無法否認在心裏嫉妒過林莫羨。

“那你就繼續自己騙自己吧！”卓王笙給他下了定論。

突然大笑聲響徹整個山腹，使得卓王笙和武子陵都不由自主地轉過臉來看。

原來是剛剛還神情恍惚的林莫羨發出的，他站起身來，前俯後仰瘋狂地大笑。

“呵呵……原來是我殺了哥哥。”一邊說還一邊看著自己那雙帶血的手，隨後又一聲驚呼，像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我還殺了好多人。”

停頓了一會，身體開始抽噎，擡起頭，淚流滿面，面向現有的兩名觀眾，質問。

“可我為什麽會殺死我的哥哥，他是我最愛的人啊。為什麽我要殺死自己最愛的人。”

“因為你自私，想要從痛苦中逃離。”緩過神來的卓王笙冷酷地說。而一旁的武子陵吃驚地看著他，因為他說的並不是事實的全部，話語裏有誘導的成分。

莫羨沈默了一會，“是嘛，我知道了。”語氣平靜，而且平靜得有些過分。

武子陵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他，生怕他又做出什麽驚人之舉。反觀卓王笙，他的臉上竟然還是笑容，就如同他對接下來的發展充滿期待。

山腹裏沒人說話，靜謐得猶如死寂。

林莫羨突然走到莫離的屍首前，蹲下身子，接吻。

一個抵死纏綿，一個冷漠如冰。

畫面美好的讓人不敢打擾。

宛若經過了一整個世紀。

林莫羨在武子陵的錯愕表情下，站立，緩緩自語，“哥哥死了，我也無處可去了。”他轉而面對子陵說：“你是我哥哥的朋友，是吧。”

武子陵點點頭。

“麻煩你把哥哥帶到父親，哦，不對，我應該沒有資格做他的兒子了。麻煩你把哥哥帶到他父親的身邊。”

“那你呢？”

“我？”他停頓了一會，“我要為自己的贖罪。”

“贖罪？”

“嗯，用我的有生之年。”接著又對卓王笙說：“你願意和我一起嗎？我記得，你說你需要我。”

“是的，我需要你。”卓王笙跪在他的面前，輕吻他的手指。

“不，他不能跟你走，他需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武子陵阻止道。

林莫羨微笑著搖搖頭，“法律是給那些需要悔恨的人準備的，像地上的那位老爺子，就很適合在監獄裏度過一生。但他不一樣，就算在監牢裏，他也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還不如利用自己的後半生，去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

“可是你也說了，他根本就沒有悔恨之心。”

“放心，還有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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