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9and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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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村的照明設備,沿用的竟然還是蠟燭。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裏,蠟燭稀缺,除非必要,村民一般都會早早地就寢。

小木屋可能是專門給病號休息的房間,武子陵晚上並不在此間睡覺。為了不引起他人的懷疑,天一黑,他就回自己的屋子裏休息去了。

林莫離孤獨地躺在木板床上,今晚月光被雲層遮掩,透不出一絲光亮。還真是一個月黑風高殺人夜。雖說武子陵讓他好好休息,等時間到了,會過來叫醒他。可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他便睡意全無。

莫羨如果真的在那個地方,他應該如何救他出來。可萬一莫羨根本就不在那裏,他又該怎麽辦,去哪裏找。

他又想到武子陵,那個家夥現在的態度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總覺得像變了一個人,他不知道現在他還能不能相信他。特別是他近段時期,他腳受了傷,下不了地,所有的消息來源都靠武子陵收集。他又怎麽能肯定,那人給與的信息就一定是對的,沒有誤導的成分。

不能怪他多疑,打從一開始武子陵的出現就透著古怪,在恰當是時候出手相助,在走投無路的時候給與希望,就連墨村這樣神奇的地方,他也就這樣漫不經心地拋在他的面前。就像故意拋出的餌,等著他的靠近。

在這樣一個萬賴俱寂夜晚,一個南邊偏遠地區的小山村裏,林莫離感到異常的孤獨。

突然門邊傳來輕響,林莫離條件反射一般抄起手邊的槍,把槍頭對準了門。

木屋的門被人打開,月華傾瀉到屋內,在地上投出一個長方形的門框,門框的正中央立著一人。估計那人看到他草木皆兵的模樣,站在門邊頓了頓,過了一會才用沙啞的嗓子說了一句“是我”。

林莫離放下槍的姿態有些遲疑,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不語。

月亮滑過雲層,光華陡亮,有一絲月光竟然下落凡塵,照射在武子陵的臉上。而這張臉滿是悲傷、無助,這樣的表情林莫離是熟悉的,那是在來墨村之前,武子陵極力否認自己得了妄想癥的模樣。

林莫離一怔,不禁罵自己多疑。隨後又作若無其事地說:“哦,你來了,我們出發吧。”

起身,帶上手槍,一瘸一拐的出了門。武子陵見他應了自己,便低著頭,待他走近,才獻上大大的笑臉。

“先說清楚,今天只是去探底。要是中間發生不對勁,我們也只有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可別逞能地與他們爭鬥或奪人之類的。”

為避免被村裏人發現,他們繞到叢林邊,憑借高大樹木的遮掩前往供奉“大地”的山腹。一路上兩人都是一前一後,沈默不語。等他們快到目的地時,武子陵卻拉住了他。

“雖說現在的山腹已經成了村民的禁地,可難保沒有人不利用一下這天然的屏蔽,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我們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林莫離點頭表示同意,遂兩人蹲在一邊盯著山洞口。

山門高大,呈圓拱形,高約五丈,寬約八米,能並排進入十個大漢。大抵是天然形成的門洞,又經後人加工,方形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山林寂靜,在初冬的夜晚,竟然還有蟲鳴。就在林莫離快要睡著的當口,從那高大的門洞裏出來了一個人。就著月光,可以看到那人身披白袍,就連頭都是用白布罩著。只有疑似臉的地方,用紅色的筆跡畫著一只碩大的眼睛,寥寥數筆,卻能勾勒出一種刺穿心房銳利的眼,那並不是屬於人類的眼睛。

那人宛若幽靈,晃出洞口向林子深處走去。武子陵示意跟上,兩人隨著那幽靈來到林中的一塊空地上。在那裏幽靈遇見了一個同樣打扮的人,低聲說了一些話,口音很重,聽不出來他們說了些什麽。

武子陵突然發難,敲暈了其中一人,林莫離配合默契,弄暈了另一個。

“我想我們可以穿上他們的衣服,來個魚目混珠。”兩人迅速地穿上那件古怪的袍子,相互看了一眼,原來紅色眼睛的中央有個能視物的小孔。

擬了一個暗號,又商量著被發現後如何脫身,在什麽地方聚頭之類的話。最後武子陵再次交待,要他莫要沖動的話,林莫離胡亂應著。可能是他的態度實在是敷衍,武子陵深深地瞧了他一眼,也就不再言語。

兩人沈默著前往供奉“大地”的山洞口。

長長的過道卻無人看守,走了約莫十碼的距離,一個巨大的山腹呈現在他們面前。長年無光的山腹略顯黑暗,一眼望去,山腹中央那個被四根巨燭照耀的白色石臺異常明亮。

借著燭火的亮光,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巨大的漢白玉石臺,石臺中央有個白玉床,稍顯突兀,卻又如眾星捧月一般,被石臺上雕刻著光怪陸離的圖案環繞著。

具是一些不知名的怪獸,又像一種古老的文字。總而言之,石臺上雕刻的圖案是一種述說,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那是一個祭臺,上面塗滿了人類以為神看得懂的文字。

石板床的周圍蹲坐著一圈同樣是白袍的家夥,從白袍面上那繁瑣的眼睛圖案可以推測出他們的地位頗高。

石臺下是影影憧憧的白袍眾,他們姿態虔誠,面向祭臺,磅礴的肅穆感砸向了林莫離二人。

他們交換眼色,最後選擇了人群的最末端不顯眼的位子。

人群的末端靠近山壁,山壁平整,借著燭火還能看到石壁上的圖案。大體上是有關祭祀的神話故事,畫面裏墨村的百姓遭到怪獸的襲擊,那怪獸通體黝黑,身長十丈,似龍似鱷,吞噬了好些勇士的性命。

村長祈禱著,並從村民中選取最賢明之人,去神明身邊侍奉。大概這樣的賢明之主的侍奉討得神只非常開心,神明降恩,助了村民消滅怪獸,村民喜笑顏開,安居樂業,每年豐收時節,在享受勞動成果的同時,還不忘給保佑他們的神明獻祭。祭品除卻蔬菜水果,各種牲畜之外,還有被選中的賢明之主。

在壁畫裏民眾面部表情細膩,都是歡樂的神情,就連要被派去侍奉神明的賢明之主也是滿臉期待、肅穆與虔誠。而有關神明的模樣卻刻劃得含糊,大片大片的祥雲,遮天蔽日,仿佛神明的真顏被瞧見了將是極大的罪過。身後人影憧憧,大概是歷屆的賢明之主,他們不若獻祭時的表情細膩,臉色極為模糊。

也不知道這神明的來歷,壁畫上是否有過交代,只見壁畫鋪張的巨大,滿山壁具是。林莫離目光所及,也只是幾幅村民遇著了困難,向神明獻祭,得到神明的保佑,村民喜笑顏開的故事。

林莫離看著壁畫,嘴邊凝著冷笑,這不就跟河伯娶妻是一個道理麽,封建迷信害死人,想必那些賢明之主的侍奉,也就是一個死的結局。這山壁畫的畫師也算是個明白人,用模糊的手法,告訴大家,那是死者的面容。

本來這山坳坳裏的神明與林大公子毫不相幹,在墨村裏每年以侍奉神明為由弄死個把人,林莫離也不會瞥上一眼。可這次,有人好死不死的惦記上他弟弟,這讓林莫離恨得牙癢癢。

典故中是如何處理封建迷信的?是說那女子不美,叫巫婆下去告知河伯一聲,改日再送。巫婆未露出水面,便把相關的人一個個都扔進水裏,去與那河伯親近親近。林莫離也不禁想要效仿一番,等會他也站起來,說莫羨不賢,把主持獻祭的人,還有這在座的白衣幽靈們,都送到他們神明那裏去侍候。

林莫離惡向膽邊生,巨幕似的惡意在肅穆虔誠的人群裏尤為顯眼。武子陵瞧著心驚,在進入山腹時,武大記者的視線便沒從他身上離開過。看著他舉目四望,妄圖從人群裏找到弟弟的身影,又看著他瞧山壁上的畫,若有所思。像是要記住他的神態,等到場面混亂時,也能從眾多的白衣幽靈裏找出他的所在。

此時見他身上滿是殺氣,不由擔心,怕他們的身份被別人發現,趕忙伸出手去扯了扯對方的袖子。林莫離感受到他的擔憂,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收斂了身上的殺氣,擺上虔誠的質態,雖不知他心裏又有什麽打算,但就表面看來,已泯然成眾人。

且看這幹幽靈打算如何獻祭。

說是要把屍體藏起來,可這對三個少年人來說,算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如何下手卻是一個難事。在這昏暗的背景下,三人對這屍體發呆,阿水不耐這樣詭異的氣氛,把心一橫,提議把屍體切割成幾塊每人帶上一些回家。

阿江遙遙頭,“這樣便失去了藏起它的意義了。”

阿江顯然有自己的打算,好奇心極重的阿水保持沈默。

最後三人決定把屍體擡到阿江的家裏。由力氣較大的阿水擡屍體的裏兩只手臂,倒退著走,阿一和阿江擡著屍體的兩只腳根在後面,屍體僵硬又發了水,忒重。才行了一會,三人便累的氣喘籲籲。

雨點漸消,天色也漸漸晴朗,也是叢林冒險即將結束的時候。阿江擡頭看了看天色,提出兩人擡著,一人輪換,這樣可以早些把人弄出林子。

三人拖著屍體在雨林裏行走,偶爾經過雨水積成的小水窪,水裏映射著三人一屍。棕黃色的蓑衣被雨水打得深沈,與陰暗的雨林融成一片。三人無論是在行走還是擡屍,姿態都異常僵硬,不似活人。

剛一靠近家門,阿江家的狗叫得歡快,也不知道是聞到了主人的味道,還是屍體的味道。屋裏傳來了叫喚聲,阿江一邊應著,一邊朝擡屍的夥伴擺擺手,示意他們一邊去。與家人告備後,才出來,和阿一他們一起把屍體擡到偏房去。

偏房常年空置,放著雜物。三人費勁地把堆著什物的角落清空,放下屍體,又把剛剛拿開的雜物堆回去。藏好屍體,三人便散了去。

接下來幾日天氣晴好,墨村未成年的少年在夫子的皮鞭下辛苦操練。阿一他們只來得及交換幾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卻沒有機會私下細論。

五月的天氣潮濕又悶熱,未經處理的屍體散發著臭味。家裏的狗早就有所擦覺,叫個不停,就連家中的大人也說抽空整理一下偏房,怕裏面死了老鼠。唬得阿江直把整理工作攬到自己的身上,家裏的大人誇他懂事。

好不容易盼到下雨,三人避開他人來到偏房,掩鼻而入,卻無一人願意靠近堆屍體的角落。

阿水六神無主,在他的心中,已經錯過了最佳毀屍滅跡的時間,不管是把屍體擡到別處還是掩埋,都無法不叫人察覺。假如真的被村裏的人發現,這可叫他們怎麽說這屍體的來歷。說是在叢林裏撿的,恐怕沒人相信,甚至是會誣蔑他們,說是他們把不祥的外村人屍身帶到村裏來,並要對他們懲戒一番。

一想到有這樣的可能,阿水便怕得發抖。

“現在怎麽辦?”阿一問。

“我們可以把它扔進一個洞裏,誰也不會知道。”阿江說。

“洞?”

墨村這樣山谷盆地似的叢林小村哪來的洞,兩人表示疑惑。

“你們難道忘了,‘大地’的山腹裏面不就有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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