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時而迷茫，不知前路在哪。瘋狂地迷戀某物，正是因為丟了本心，被邪物占據。

偶然得知系裏的師兄接了一個給高三生補課的活，遂自薦了去。倒不是傳統一對一的輔助教學，而是編試卷、改試卷、做評比。

鈴木教育機構，全方位地為高三生打造優質試題，成績快速得以提升，在試題中找到不足。上科院等高材生輔導，歷屆高考狀元學習心得，讓你在高考中一舉登科。

這是卓王笙打工地點的廣告語，充斥著誘惑和不實。一起工作的同事大多都是拿錢混飯吃，至於有沒有真的幫助到高三生，大家都不操心。

卓王笙挺喜歡這工作的，因為這讓他接觸到好幾個成績優異的孩子。

接近滿分的成績，還來做輔助題，是為了鞏固成績尋求安心，還是無奈之舉。

不管怎麽說，這可比他在大街上尋找羔羊要容易得多。

首先，根據學生寄來的照片進行篩選，標準也簡單，容顏美。可登記照上，大多都是一副麻木不堪的表情，難得找到幾個姿色不錯的。

然後，再從那幾個容顏不錯的女孩中細選。去她們的校園網站查他們的資料，交友信息，和他人口中的評價。

最後得勝的是常青藤中學的安小茜。

在這樣的比拼中得勝，對於當事者來說應當是值得高興的。但有時頭彩並非好事，因為最優異的孩子往往會被惡魔相中。

安小茜家住紀陽區的榮鼎，常青藤中學是她家附近最好的中學。也就幾站路的距離，但安小姐卻是坐私家車上下學。

安小茜的家境不錯，父親正兒八經的生意人，母親家庭主婦，對她非常的關愛。也許是望女成鳳，安小茜各方面都優秀。

在記下她家的地址，卓王笙出了門。

紀陽區位於上京市東邊，交通不算發達，相對的也不算堵塞。和工業化的紀南，商業化的紀商相比，發展有些滯後，但環境卻非常優美。

馬路沿上種植著四季不敗的花，修剪整齊的草坪，清澈見底的人工湖，金燦燦的銀杏樹，紅彤彤的梧桐葉。還未到深秋的植被，半綠半彩，像花白相間的頭發，展現著這個時節獨特的魅力。

卓王笙有些高興自己能看到這樣的風景，並為從前未好好欣賞而感到遺憾。他並沒有急著去見那個選中的女孩，反而是停了車，坐在湖邊的木椅上，擡頭看著天。

陽光很大，卻不刺眼，被樹枝拉扯得斑駁，透射在他的臉上，秋風一起，吹皺了湖面，也讓他的臉時明時暗。

現在是上午10點，正是學生上學，大人上班的時候，附近人很少，也很安靜，只有遠處有幾個晨練完準備回家的老人。

偷得浮生半日閑，大概就是這樣的意境。

就在他舒服得快要睡著時，耳邊卻傳來有人靠近的聲音。

他微微轉頭，看到一個長發披肩的女孩，她低著頭，劉海把臉遮了大半，看不清眉目。只能從她不停地用手背擦臉的舉動中，推斷少女正在哭泣。

大概是成長上的煩惱吧。卓王笙皺了皺眉頭，希望少女能快點從他身邊經過，別打擾到他現在的好心情。

可當他註意到少女的衣服時，他改變了主意。

黑色V領卡要外套，突出了少女玲瓏的身段。外套內是白襯衫和紅色領結，下面是紅黑相間的格子短裙和黑色襪子。整個裝扮下來，既莊重又活潑。這正是常青藤中學的校服，據說在上京市美麗校服中排名前五。

他上前遞給少女一塊手絹，少女像是被這種陌生人的意外之舉嚇住了。擡起濕漉漉的臉楞楞地看著他，忘了哭泣。

這時卓王笙才看清對方的相貌。

眼睛因為哭泣的原因紅通通的，卻並不妨礙它的美麗，還有同樣通紅的鼻子，通紅的嘴巴，襯著雪白的肌膚，如同開在雪地裏的梅花一般。美麗得惹人憐愛。

卓王笙有些慶幸自己攔住了她，因為這個在湖邊邂逅的女孩，正是他的目標安小茜。

“雖說有點唐突，但我希望你別傷心。”卓王笙露出苦惱的表情。

少女這才意識到她剛剛正在哭泣，她的臉剎那間紅到了耳根，別過視線，卻沒有離開。

“擦一擦吧。”卓王笙又把手絹向她遞了遞。

少女有些猶豫，卻還是接了過來。沒有擦臉，卻緊緊地拽在手裏，不說話。

“有什麽煩惱嗎？也許可以對我說說。”卓王笙試著開導，也許語氣過於溫柔，原本停止哭泣的少女，眼淚又連成了線，順著臉頰，滴落在泥土裏。

人是一種適應性非常強的動物，很多惡劣的環境，只要身不死，都能找到生存的方法得以存活。就如同現在的林莫羨，受傷的手指已經長出粉嫩指甲，被分成兩半的舌頭也能老實地躺在口腔裏。他安靜地在房子裏看書，日益即日，不覺無趣。

就在這個身體機能都恢覆到比較健康的時候，卓王笙請他吃西餐。

長長的木桌他們各據一頭，木桌的中央擺放著蠟燭，把黑暗的房間照射得特別朦朧。牛頭馬面為他們服務，他們的臉在昏暗的環境下特別猙獰。林莫羨盡量不與他們對視，把視線範圍調到半米左右。

也許是發現他的局促，坐在對面的卓王笙開口詢問。

“怎麽呢，有什麽地方不對嗎？”

林莫羨搖搖頭。

“那想吃什麽呢？這裏的廚子能做許多樣式的菜。”

“都可以，別太覆雜，簡單一點就好。”林莫羨客套著。

“那就牛排吧，三分熟。” 不容他拒絕，卓王笙替他點餐。

不一會兒，牛排端了上來，三分熟的牛肉，卻顯得血淋淋，像是剛從某個生物上切割下來的肉塊。他趕忙閉上眼，再定眼一看，盤中肉變成他熟悉的模樣。他用刀一切，血便從肉裏滲出，他實在是沒有把這樣的血肉送入口中的勇氣。

“怎麽，不符合你的胃口？”

“不……只是不餓。”

“是嗎？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多吃一點，我怕你等會體力不夠。”

聽取了對方的建議，他叉了一塊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幾口。味蕾已經麻木，口中滿是汁液，分不清是具有消化酶的口水還是血液。他費力吞咽的同時，淚水也流出了眼眶。

人生還真是充滿著既定的命運。他想起多年前的那個下午，天空陰暗，讓人心情煩躁。大概是快要下雨了，太陽沒有出來，卻熱得恨不得學狗吐出舌頭。

身為居住在福利院裏的兒童，是沒有像冰棒、冰淇淋這樣容易化掉的食物得以享受，卻有其他易保存的食物，像蛋糕、餅幹之類的。只是份量不多就是了。

為了講究公平性，福利院裏的阿姨會象征性給每個人都分一點。可當阿姨一轉身，天知道這些小惡魔會做一些多過分的事。

搶別的小朋友的食物，都是極小兒科的行為。把食物扔在地上，用腳碾碎，叫你撿起食用，才是最令人興奮的。

林莫羨至今都記得那種沙土伴隨香甜食物的口感，比蛋殼還要堅硬，嚼著難受，只能一股腦地吞進去。吃完後的幾天都覺得很不舒服，老是擔心自己會生病。

可當小朋友下次又這樣作弄他的時候，他還是會照樣拾起已踩得粉碎的食物放入口中。

這大概就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小時候是如此，長大了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比如說父親要他做一個善良而正直的人，還比如卓王笙讓他吃這盤帶血的食物。

勉強把食物嚼碎，下咽，剛剛滑入食道，他就忍不住跑到浴室裏嘔吐。嘔出來的東西是紅色的，林莫羨錯覺那是自己身體裏的血肉。

他汗津津地灘坐在地上，不知所措。一只修長的手擡起他的下巴，並用力捏住，使他的上下牙齒不由自主地打開，露出裏面分叉的舌頭。由於剛剛嘔吐，口腔裏盡是津液，由唇邊流在對方的手指上，沿著手腕滑到了胳膊肘，在凸出的肘尖上，凝成亮晶晶的一滴，降落。

就像有人用最纖細的指尖撫摸過，酥麻中帶著不適。

林莫羨目光呆滯，就像雪地裏被凍僵的蛇，只需要農夫胸膛裏的一點點溫暖，他就吐出信子，張開獠牙，狠狠地咬上一口。

可單純而邪惡的蛇喲，你是否忘記自己的毒牙已被人拔除，從此失去了威脅世人的東西，最後只能任人擺布。或成為一條寵物，被人玩耍嬉戲；或成為一道菜肴，上桌供人品嘗。

卓王笙皺了一下眉頭，不知是因為林莫羨一灘爛泥的狀態，還是肘間的酥麻。

“不是叫你為儲存體力好好食用嗎？我可不想等會你因為饑餓而暈倒，要知到有些感受在清醒的時候去體會才有意義。”

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可行的辦法，卓王笙放開他到桌子上去拿那盤牛排。

“還是我來幫你吧。”

牛排切碎，用刀尖叉了一小塊，放到他的嘴邊。林莫羨並沒有配合的張開嘴，只是嘴唇上塗滿了湯汁和血。

對方不耐，捏開他的嘴，把肉塊塞進喉嚨裏。

羔羊掙紮著。

“別動，要是弄傷了嘴，我會心疼的。”

不一會兒，一盤的牛排被食用幹凈。卓王笙放開他，任他趴在馬桶邊嘔吐，沒有阻止。待吐幹了胃，只剩下苦水時，對方扔給他一把刀。那是剛剛切過牛肉的餐具。

“我說過，你一直都擁有自戕和殺他人的權利。如果你恨我，大可用刀刺死我，那樣你也有可能從這個牢籠裏出去。沒有膽量殺人，自殺也成。逃脫軀體的束縛，遨游天地。”

可能是被對方語言中有關自由的論調所引誘，林莫羨撿起了刀，卻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楞楞地看著他。

卓王笙嗤笑他無用，楸著他後頸上的衣領，拖到了房間。

純白而壓抑的房間又恢覆了明亮，長桌上的蠟燭和餐具被人撤了去。空蕩蕩的桌子上什麽都沒有，卓王笙把他抱起，放到了桌上，捧著他的臉，盯著他看。

此時林莫羨正捏著餐刀，刀尖正對著卓王笙的心，也不知是他主動對準的，還是對方握住他的手擺成這樣。

當回過神來，林莫羨驚嚇著移開刀尖，怕傷到對方。

“既然林少俠沒有想殺我的心思，那我們一起拯救世界，如何？”

林莫羨與他的眼睛對視，在瞳仁裏看到自己的影子，頭發淩亂、眼神空洞，像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他突然自慚形穢起來，嘴裏卻期期艾艾地說著好。

林莫羨忍不住想，究竟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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