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子陵向局長做了簡單的報道，李局竟然叫他回局裏待命，不用參與追捕行動。他生氣地向李局質問為什麽，對方沒有回答，還用局長身份命令他。總之他們在電話裏大吵了一架，就像還處在叛逆期的孩子和父母。

掛斷電話後，少年警官有些後悔，自己不應該這樣和長輩說話。每次都是苦於這樣不歡而散的局面，還有長輩的不理解。

什麽時候他們能像朋友一樣，坐下來好好交談。

對於剝皮魔卓王笙的通緝全面開始啟動，他卻因為局長的命令不得不呆在警局裏待命。這種被排除在外的局外感，真叫人難受。

據說是四區一起行動，逮捕方針的制訂，互不相讓的激烈對峙，唇槍舌劍的談判，直至逮捕行動的成功。最後是參與人士的慶功宴，而他這個無關人士，只能在後方焦急以盼，然後從參與者的只言片語中想像當時的激烈程度。

拖著沈重的身子回家，卻在漆黑的樓道上看到有人蹲著家門口。樓道間的感應燈前幾天壞掉了，還沒有人來修理。故看不清來者的面目，只有一個屬於男人輪廓的黑影。不知為何這讓他想起白天那個酒店遇到的情景，心不由自主怦怦怦直跳。

直到男人站起，走入月光的照射範圍，他才看清，原來是幾天沒見林莫離。

其實嚴格算來他們不算幾天都沒見面聯系，至少武子陵這邊單方面遠距離看過他一眼。也許是距離的關系，白天的少年警官都沒發現對方這麽憔悴。但他什麽都沒問，只是說了一聲“哦，你來了”。便開了門，讓他進去。

武子陵為他倒了一杯茶，他卻放在一邊，自顧自地從懷中取出香煙，然後點上。

“今天我來，是想開誠布公的與你談一談，希望我們彼此都不要有所隱瞞。”林莫離開口說道。

武子陵點點頭。

“首先，你為什麽幫我，不管是幫我逃離追殺，還是親人的軟禁，最後還有幫我得到弟弟的消息。說實話，不管你懷有什麽目的，我都對你心存感激。

“其次，我算是走頭無路了吧！和你分開的這幾天我發動自己所有的關系，去尋找我弟弟的下落，結果還是毫無頭緒。帝臨君的那個網站地址是可以了解到我弟弟的近況，但那樣的消息有時我寧願不知道。每天看到他的慘狀，自己卻無能為力，這樣的痛苦，你知不知道。”

林莫離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發，夾在兩個指甲裏的煙還在燃燒。火焰帶走了煙的靈魂，只留下煙灰，它們學樹葉那樣飄零，最後飄進了頭發裏。

武子陵感到微微灼痛。

“在回答你問題之前，你能先聽一個故事嗎？”青年警察緩緩地說。

“我8歲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世界充滿了危險。那個時候我還擁有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爸爸媽媽還有我。很幸福呢！”青年警官感嘆著。“但是怎麽說呢，太幸福的話，連神明都會嫉妒，所以災難降臨，真正的滅頂之災。

“一群剛剛搶劫完銀行的亡命之徒闖進了我家，劫持了我們三個人作為人質。父母為了保護我死在搶匪的槍下，而我卻幸運地被警察救出來了。

“那時我家還挺有錢的，卻有一堆貪心的親戚。我一個小孩子懂什麽，父母的錢被他們瓜分幹凈後，便像足球一樣被他們踢來踢去。在如此環境下，人也開始變得有些叛逆，天天和一群壞學生在一起，不學好。

“我都記得那時我幹了一場群架，被警察抓了去。我們這群小鬼，畢竟是未成年，只是聚眾鬥毆，頂多也只是教育一番，關上幾天就能放出去。

“其實我們在一起玩的夥伴，大都是來自破碎家庭，父母離異，跟爸爸或是跟媽媽，有的甚至是兩邊都不要，跟著爺爺奶奶或外公外婆。但至少都是和至親生活在一起，兒女再不聽話，接到警局的通知，還是會拿錢出來保釋。

“唯獨我例外，沒有人來。時間一到，然後灰溜溜地回去，他們連我消失了多久都不知道。我有時想，他們在心底可能盼望著我一去不反。離家出走也好，關在牢裏也好，甚至是死在外面。總之他們漠不關心，我呢，也自暴自棄。

“直到遇見我叔叔。他是當年抓捕那些搶匪的警察，對我的遭遇印象深刻。或者說，他很自責，認為我父母的死，他有很大一部分責任。再看到我，從一個幸福家庭的小孩到整天和社會分子鬼混的壞小子，他更加自責。再了解我當時的生活狀況後，他決定收養我，做我的監護人。

“我那幫親戚當然巴不得甩掉我這個累贅，欣然答應。我後來才知道為了得到我的監護權，叔叔他給了那幫吸血鬼相當多的錢。那時他就28歲，正是他準備買房娶媳婦的錢。卻為了我和他女朋友分手。

“我當時不知道，還一個勁的跟他唱反調。但是他對我很好，好到我不原意他結婚，不原意家裏多一個女人來分享他對我的好。

“叔叔算是我的初戀，為了他我努力學好，努力考入警察學校，以他為榜樣，做一名好警察。但警察這個行業實在是危險，天天和犯罪分子作鬥爭，就隨時有可能犧牲。我叔叔也不是天天都很走運。

“我還記得，當得知叔叔死亡的噩耗時，我還在訓練。帶著滿身的泥土和臭汗。要不是好友沈宇在一旁支撐，我很有可能當時就倒地不起了。

“在往後的那幾年沈宇一直都是我的支撐。而我這人也很沒用，一定要依賴什麽人才存活，像寄生蟲一樣。而且也很爛情，我愛上了他。那時我很恐慌，怕生命無常，每天都活在惶恐不安的狀態中，所以不顧一切地向他告白。要知道他可是一個直男。

“好在他沒有因此疏遠我，還給我安慰。很多時候都是我要求他，他才做，我知道一直都是他在牽就我。他頂不住父母的壓力結婚，我也不怪他。本來我們這段關系就不清不楚，就這樣行同陌路，對我們來說，未嘗不是一個好的結局。

“可是他和叔叔一樣，再一次拋下了我。有時我都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一個掃把星，總是讓身邊的人死於非命。我以為這次我至少會堅強一點，但不是，很多次我都想到了死，卻下不了手。渾渾噩噩，像行屍走肉一般。

“後來我收到了沈宇寫給我的一封信，信中說，我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他肯定不在人世了。要我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讓我不必在乎他死亡的真相，讓我幫他照顧文惠。

“我相信他是不想看到我因為他的死而沈淪，所以臨終前寫給我的。我基本上也是按照他所說的去做。不相信任何人，好好做我的本職工作，照顧文惠母子倆。

“但我在他的遺物中發現了一張簡易地圖，是一個在華國地圖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地方。本來人死了，我們作為活著的人，應當帶了有關他們的記憶好好活著。但有些事本身就很蹊蹺，哪怕我不去想，也會讓我寢食難安。

“我並沒有看到沈宇的屍體，死亡消息是由同事帶給我的。哪怕我去問局長，得到的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但我知道他要是活著一定會想辦法來見他的家人，因為他放心不下他一歲多的兒子，還有文惠。

“是的，我什麽做不了，可我想能親眼看看他的屍體，就算沒有屍體，骨頭、骨灰，甚至是帶血的泥土。想要見到他，見到他在這世上最後的證明。

“沈宇最後負責的是一樁人口失蹤案件，我沿著他調查過的方向去查，所以查到了你。因為我接下來就要去地圖上標註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幫我。而且你的弟弟就在那裏。”

林莫離沒有急著回覆，反而問他。

“為什麽我調查了那麽久，關於弟弟的所在地還是一無所知，你卻能那麽肯定他就在這個地方。”林莫離用手指狠狠地點著放在桌面上的地圖，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

“你還記得帝臨君給你的那個網站吧。”

“嗯，每天都在看，看得我很想殺人。”林公子面目猙獰。

“裏面不是有一句是關於在末日向上帝獻祭的話麽，這在你我看來可能是一句笑話，但確實有人把它當真。而且都是一群重量級的人物，人數也不在少數。我查到了一定高度，便不敢再深入下去。

“倒不是怕，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無異是觸及他們的逆鱗，不管我們的理由有多麽的充分，多麽值得同情，在他們的眼裏，妨礙者就得死去。所以沒那個必要。

“說實話，對於我們能走到哪一步，我心裏完全沒有底。也許還沒到達目的地我們就死在路上，也許在救你弟弟的那一霎那，功虧一簣……”

還沒等他感慨完，就被林莫離揪住衣領抵在墻上。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就算被大力抵在墻上，武子陵也面容輕松，聳聳肩。“因為你的不告而別，我還很多事都沒來及與你說明。”

“那麽說，是我自做自受耽誤了時間。”青年警官別過臉，沒有回答。“你當我是笨蛋嗎？”武子陵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林莫離騎在他的身上，像是要把這幾日的苦悶全發洩在他的身上，高高地舉起拳頭……

武子陵卻沒有反抗意識，閉著眼，迎接重拳落下。

但隔了很久，想象中的疼痛感並沒有襲來。

“我最後問你一句，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沒有半句隱瞞？”林莫離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都是真的，沒有半句隱瞞。”

“好，明天我們出發，去這個地方。”林莫離指了指那張簡易的地圖，然後起身跨過他的身體離開，大門被關得很響，宣示著對方的不快，也不知道在生氣什麽。

“吶，宇，找這個人一起合作，真的沒問題嗎？”他向空無一人的房間詢問，當然回答他的只有沈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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