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微側頭去看了一眼身後的離歡，但見離歡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已然轉身沖著繁華的夜市而去。她回過頭來，對彎月道：“現下，我們應該怎麽辦？”

彎月恢覆了往日的淡定，她昂首挺胸走得分外優雅，一雙嬌滴滴的眼睛沖千千輕輕一瞥，媚聲道：“如今已經有了能比接近公玉決更有效的方法，那麽自然是準備準備，去參加這什勞子歌姬比試了。”

千千面露難色：“誰不知道我千千五音不全，又哪裏唱得出好聽的曲子，只怕聽著我唱歌之人都得口吐白沫。”

彎月恨鐵不成鋼看了她一眼，已有所指道：“可真真是白白浪費了這麽一副好身子。”

千千默然，因為她無話可說……

“介時你無需參加比試，扮作是我的丫鬟即可。”彎月繼續道。

千千點頭應下，只怕也只有這種辦法了。

商量好後，二人直接就近選了一家客棧住了下來，在周遭人一片談論秦淮館歌姬比試的口水聲中，度過了到達蕪城之後的第一個夜晚。

因著千千和彎月趕著好幾日的路，著實累得發慌，遂這一夜，她們二人睡得分外熟透，待到完全清醒，已經是正午時分。二人各自洗漱之後，才一齊走到了大堂內，準備用膳。蕪城不愧是江南人口聚集之地，蕪城又因這江南秦淮館而更名聲在外，因此蕪城的人口流動更大，這過客來訪者既有羽扇綸巾文人騷客，又有俠骨柔情情義劍士，還豪邁灑脫綠林好漢，更有一擲千金搏卿心的豪門公子哥兒。而非常一致的，所有人的目的，皆在那所冠名天下佳麗三千的歌舞之汀——秦淮館。

秦淮館的姑娘們哪一個不是水靈萬千韻味十足，因著全都是正經姑娘，只靠嗓子和舞姿謀生，因此在接待客人之時，互相更多了幾分尊敬與敬佩。你賞我傾心一曲，我聽你一段柔情，——這交易如此公平。

千千和彎月坐在大堂上吃著飯。千千看著周圍人一片熱鬧景象，感慨：“這蕪城可真是繁華得緊。”

彎月擡頭瞥了她一眼，隨即轉頭在大堂上掃了一圈，面無表情道：“熱鬧麼，繁華麼，我卻覺得不盡然。”

千千詫異反問：“為什麽這般說？蕪城的繁華是出了名的，你瞧瞧，就連這般普通的小客棧都已經座無虛席，話說回來，在蕪城開客棧倒是不錯，等回去了，可以和寧玉他提議提議。”

彎月不理她，專心吃飯。千千無趣，也埋頭用餐。飯後，彎月拉著千千朝客棧外而去。

今日的陽光甚耀眼，可這並不影響眾人的熱情，大街之上人群擁擠，摩肩接踵，且人群之中時不時就會出現幾個身著華服的男子，細皮嫩肉，滿面風流，一瞧便是大家之中的頑固子弟。都道江南出美人兒，這真是不假，瞧瞧這時不時徐徐走過的穿著或嫩黃或妖紫的女子們，步步生蓮，捂唇淺笑，若是遇到幾個長相好看的駿公子，便羞羞得側過頭去，紅霞飛滿了臉。

千千看著這一幕幕，傻傻笑了起來，心中不禁也收到了些許感染，身心蕩漾了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全黑長衫和幹脆利落毫無美感的一條馬尾辮，輕嘆了口氣，收回眼神繼續跟著彎月去了。

彎月可沒空理會這麽多，她問了路人秦淮館的去處，便一路直奔而去，千千則喘著氣跟在她身後緊緊跟著，轉眼便汗流浹背。

秦淮館不愧是蕪城的核心，還沒走近，便有一幢幢華麗雄偉的建築裙入了眼，高角亭臺，假山流水，情調醉人。擡頭看去，能分外清晰得看到遠處那高高的亭臺上，有一道綽約的女子在舞蹈，腰肢軟弱無骨，仿若輕燕。雖然現在是白天，可秦淮館門前卻依然人聲鼎沸，門庭若市，就算白日，也有眾多客人上門捧場，皆以聽聞觀賞到秦淮館一歌一舞為雅致。因秦淮館是歌舞之汀，所以此時道道呢喃歌語已經傳入了彎月和千千的耳內，鶯歌燕語，煞是好聽。

再走近些，秦淮館的門匾這般閃耀，登時就跳躍進了她們的眼簾之中，館之大門直直打開，氣派之極。

彎月和千千對望了一眼，分外默契得一齊踏進了秦淮館內。一直走到正大堂後，大堂左側徐徐走出一個衣容得體的老嫗，一身素色，瞧上去極是幹練，沖著她們不驕不躁得問道：“不知二位姑娘，為誰而來？”

“額……”千千撓了撓頭，向彎月使了一個眼神。

彎月看著千千沈吟了會，才對那老嫗道：“都道秦淮館頭魁乃絕世名伶，不知我二人可有這份榮幸，能一睹佳人芳姿？”

那老嫗聞言，皺緊了眉頭，一聲嘆氣：“梨樁她前幾日得了怪癥，身子到如今連半分起色也無，只怕是和兩名姑娘是無緣了。”

——難道真中羊癲瘋了？

“無妨，想來梨樁姑娘這般絕色，就算臥病在床，只怕也有世人難以匹及的風情，嬤嬤，您就領我們去看看可好？”千千看著老嫗，繼續道，“我姐妹二人這麽大老遠的過來，就是為了見她一面，您忍心回絕麽？”

千千和彎月此行的目的自然不是一時興起，只是感到奇怪，為什麽好好的頭魁，突然就中了癲癇，如果不是她得了這怪病，秦淮館根本沒有必要舉辦這什麽比試，更可疑的是，為什麽離歡會對這□這麽清楚，明明整個蕪城都沒有聽到有人談論前頭魁得了羊癲瘋，他卻對這一切了如指掌？

實在不怪她們起疑，只是這一切發生得實在是太過巧合，巧合到讓彎月和千千不得不生疑。

那老嫗皺著眉，回絕得分外堅定：“姑娘又何必為難我一介老婦，梨樁帶病在身，實在不方便見客，若是姑娘願意，我帶你們去見梨音姑娘，如何？”

既然對方不願意，千千和彎月對這什麽梨音自然不感興趣，只好示意告辭作揖而去。

——既然對方不願意，那就只好自己尋了。一直到那老嫗從來處消失之後，千千和彎月狀似不經意得向著後院而去，就算尋不到梨樁對癥，那麽至少也可以趁機摸摸透秦淮館的大概方位排列。

因為怕走得太明顯，所以她們沿著城墻最外延，怎麽偏僻就往哪走。一邊走一邊盯著中間的院落位置，暗暗在心中記下。

只是，不等她們再走深一些，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道“嗯~”的……類似呻吟？……的聲音……

如果此時彎月和千千身處的是青樓妓院，那麽這自然是最正常不過，可如今她們是在秦淮館，不是勾欄院，——這下，可好玩了。

千千似乎在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難道這秦淮館明上乃歌舞汀，可暗地裏也不過是個賣肉地兒不成？

那聲音，似乎是從身邊這間房間傳出的。千千當機立斷，她、一把拉過彎月的身體，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說話，隨即貓著腰慢慢走近了這房間。

貓在窗戶前，千千彎月趴在窗戶邊緣，細細聆聽起來。

不負眾望，房內分外清晰得傳出了兩道對話聲——

“決~，你究竟給不給我羊脂玉嘛~~~人家，人家好想要~~”首先響起的，是一道非常矯揉造作的聲音，刻意而為的嫵媚之感如此粗糙，讓人全身毛骨悚然，掉盡了雞皮疙瘩。

“想要什麽？除了玉，你就沒有其他想要的？”——俗話說得好，什麽樣的人就有什麽樣的對手，所以就算此時響起的這道男生猥瑣中還透著五分下流，也實在是不為過了。

“決，你壞壞！你，你怎麽能這麽欺負人家~。嗯~,人家不要理你了啦！”

“嗯哼哼，男不壞，女不愛，你說你是愛我，還是恨我？”

千千實在是忍不住，被自己的口水一噎，直接就咳出了聲。彎月怒目，急忙一把拉著她的手，朝著遠處跑去。

與此同時，房內非常適時得響起了一道低喝：“誰！”隨即，窗戶被人猛地打了開來，露出了一張帶著明顯酒欲過度的萎靡臉龐，雙眼下的黑眼圈這般明顯，顯然是一個典型的沈迷酒色之徒。

此時千千和彎月已經走遠，在這男子的身後，坐著一個皮膚白皙畫著妖嬈妝容的女子，額頭中央輕點一絳紅，眼線微上挑，此時眼神有些銳利得看著這個男子的背影，可塗著紅唇的嘴上，卻在輕輕道：“決~，不過是一只兔子，你怎麽同畜生一般見識了？你過來~過來嘛~”

這個叫決的男子這才笑得一臉猥褻得轉過身，對她笑得一臉下流，道：“我這不是怕嘛。我父親可全指望用這羊脂玉給家裏換筆錢財救急，若是被誰知道我躲在這同歡兒長相廝守，只怕我公玉決的一世英明就該毀了。”

歡兒將將朝他拋去一個媚眼，柔聲撒嬌問道：“那決是要把羊脂玉給秦懷閣的老板，還是給歡兒我呢？~~”

公玉決嘿嘿訕笑，走上前輕輕摟住歡兒的肩膀，討好道：“只要歡兒你能同我共赴雲雨，別說一塊玉，就算天上的月亮，我也去摘了來！”

他滿臉笑意得說著，而他懷中的歡兒，臉已生生發了黑。

作者有話要說：

:-D，要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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