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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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妃娘娘您還記得段天祥嗎。”段朗明還跪在地上沒有起來。

雪妃突地怔了一下,讓太監宮女們先退下。

“你平身吧,跪了這麽久了”雪妃的聲音第一次帶了一絲情感,有點酸楚的意味。

“臣乃是段天祥的兒子。”

雪妃從紗簾後走過來,看著段朗明,“我早該猜到,你也姓段,你的眉眼都跟他很像。”

段朗明第一次看清雪妃的容貌,與母親倒有幾分相似。同樣雪似的肌膚,只是眉宇間有幾分冰冷淡然,好似看破了紅塵一般,不知哪裏來的苦楚。

“你爹他還好嗎。”

“他早已冤死。”

“什麽,他已經死了。在這深宮之中,不能過問朝政,不通音信,也不問世事,本宮竟不知道他已經死了。”雪妃的語氣中帶著驚愕與絕望。

“如果不是你,我娘不會過著食不知味的生活。”段朗明的話中帶著濃濃的恨意。

“是本宮對不起你爹,你爹他這又是為何,何苦再去為難另一個女子。本宮知道你爹是用情至深之人。這何嘗不是一種罪呢。本宮有什麽奈何,入宮之後全是身不由己。本宮從不在皇上面前笑,只是冰冷對之,本以為一定會撂牌子打發出宮,沒想到竟一路成為雪妃,皇後送來的毒酒不知道喝了幾壺,如今還有命活著,冥冥之中,也許只為等到你來,給本宮這個訊息。他已經死了,讓本宮親耳聽到,最後再痛心一次。本宮何嘗不是嘗盡了苦楚,還了你爹你娘的苦,只差這條命還了你,算是消了本宮這一世的罪孽。”

說完拿起段朗明手中的白玉項鏈,久居宮中,雪妃知道段朗明此來的目的。

“卦盤你拿回去,這項鏈是浸了毒的,我知道皇後的計量,我一定會讓你對皇後有個交代,你走吧。”

雪妃絕美的容顏卻如失了魂的人偶,華麗霓裳下風華絕代的佳人,皇帝的寵妃,尊榮的身份卻無法掩藏淒涼的內心與悲苦的命運。

段朗明心中不免也十分淒苦,高高在上的雪妃就是爹爹心中最愛的女人,正因為額娘跟雪妃有幾分神似,才納為福晉。額娘終此一生只是雪妃的影子,從沒有獲得爹真心的愛。她對爹的愛何嘗不是一心一意,為何換來的只是苦苦的等待,爹的心中只有另一個女人。

娘最終與爹一同病死。不可謂之不苦也。

這三個人哪個不是受盡煎熬,哪個不是情債附身難贖。

從宮裏出來,似有千斤重石砸在段朗明的心頭。走至宮門口一見了小朋便再也沒有一絲力氣倒頭不起。竟是昏死過去。

小朋趕忙用轎子擡了送回家中。

段朗明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雪妃薨

皇帝紀泰追封雪妃為皇貴妃,以皇貴妃禮儀下葬。葬禮期間,紀泰整整三天滴水未進。滿朝大臣無人敢勸皇上,紀泰為政殘暴,皇上正在悲痛的當口,誰也不敢勸諫。

紀禎乃皇上最喜愛的表弟,也是輔政大臣紀蘊的兒子,從小就深得紀泰的喜愛,常常一同射箭,在治國上,紀泰依賴輔政大臣蘭平王紀蘊,將來恐怕要依賴他的兒子紀禎。

皇帝特召見了紀禎。

“去,好好查查到底是誰害死了雪皇貴妃。朕要讓這個人死。”紀泰說這話時的語氣裏含著強大的憤怒,讓人顫栗。

紀禎領了旨出來,直奔雪皇貴妃的宮殿。

“最後見雪皇貴妃的人是誰。”

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早已經瑟瑟發抖,生怕皇上是來降旨讓他們陪葬。

“早晨小的們不見皇貴妃叫人,平時皇貴妃不會到了那個時辰了還沒有起來。貼身的宮女到床邊一看才發現雪皇貴妃已經殯天了。昨天雪皇貴妃見了欽天監監正段朗明,兩人還單獨談了會兒話。”

紀禎有點驚愕,怎麽段朗明也牽連在這件事中,也顧不得那麽多,命人抓捕段朗明歸案待審。

刑部大獄陰暗潮濕的牢房裏。

喬裝的貴婦鳳眼溜轉。

“段朗明,你算是極忠心又能幹的,本宮心頭之患多年都束手無策,你竟幫本宮去除了。本應該好好犒賞你,可惜你辦事終究差了火候,刑部一查就查到了你,這麽快你就身陷監獄。”

段朗明跪拜在皇後面前:“皇後,臣愚笨,辦事不周,勞動皇後親自來監獄看臣,臣深感不安,此事還望皇後救臣。”

皇後冷冷一笑“本宮知道你的忠心,現在你最後為本宮做一件事,就功德圓滿了。本宮虧待不了你的家人。不是本宮心狠,誰讓你知道的太多。”

皇後將一個小瓶放在桌上。段朗明傻子也看明白了,這是讓他服毒自盡。

“皇後,就請您看在臣忠心為主,替您毒死了雪皇貴妃的份上,饒臣一命,臣不會供出您的,臣還指望您能救臣的命呢。”

“快喝,本宮沒有時間再跟你廢話。”皇後的面容近乎猙獰,早沒了耐性,美艷的面龐毫無感情。

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後宮爭鬥了一輩子的皇後,深深知道這個道理。

正在這時只聽獄卒報:世子紀禎駕到。

皇後聽了匆匆從後門溜走,她這次出宮來大獄殺段朗明滅口自然是秘密進行,這事多一個人知道都不行。

“段朗明,你剛升任監正怎麽就鬧出這麽大的事兒。”紀禎英氣逼人,逼問段朗明。

“下官完全是被陷害,此事全是皇後栽贓嫁禍,這裏有皇後剛剛送來的毒藥為證,皇後是想毀屍滅跡,以為把我殺了就能隱藏她的罪行。雪皇貴妃是中了浸在白玉項鏈中的毒而亡,這白玉項鏈是皇後給臣的,欽差大人盡可以去查便是,臣句句都是實話。”

紀禎向來秉公執法,他雖然有心袒護段朗明,可是這是皇帝親自召見,特旨封的欽差專辦雪皇貴妃之死,這件事皇帝如此重視,紀禎也不敢怠慢。

“段朗明,我不相信你會做出殺皇貴妃的事來。可這件事是不是皇後指使的,還要待查。你放心,如果真是皇後所為,我紀禎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紀禎臨走時,安排了重兵把守牢房,絕不允許有人私殺段朗明。

這可真是一招險棋,如果不是紀禎前來,說不定已經死在皇後手中。

幸好紀禎聽信了自己的話,段朗明癱坐在凳子上,背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是皇後所為,事關重大,搜索皇後寢宮紀禎也沒有這麽大的權力,只能請示皇上。

巍峨的宮殿,層層幔帳,皇帝紀泰坐在平時雪皇貴妃常坐的長椅上,怔怔的出神。

“臣紀禎叩見皇上”

“起身吧,紀禎案情進展如何,快奏。”

“法醫確認雪皇貴妃死於女真劇毒蠶蠱,據最後見過皇貴妃的欽天監監正段朗明的招認,此毒是皇後下於驅邪禮器白玉項鏈之上。”

紀泰打斷了紀禎“你不用說了,女真劇毒蠶蠱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後宮,此毒只有皇後會有,好一個皇後是誰給她這麽大膽子,朕已經忍她多次,這一次她可真毒的透了,毫不把朕放在眼裏。廢去皇後富察氏後位,押入大牢,法辦。”紀泰憤怒讓他提高了分貝,擲地有聲。甚至沒有來得及聽完紀禎的奏報就認定是皇後殺死了皇貴妃。紀泰急於替雪皇貴妃報仇,根本不念富察氏尊貴的身份地位。

富察氏對雪皇貴妃的嫉妒不是一天兩天,以前還忌憚紀泰的威嚴不敢動幹戈。

紀泰怎麽能容忍有人傷害他愛的人,身為一國之君,當今天子,紀泰從不容許任何人的忤逆,只有雪皇貴妃,獨享他所有的寵溺。

戊辰年,雪皇貴妃薨,皇帝萬分悲痛,廢皇後富察氏並賜死。

朝中上下人人無不扼腕,皇上最鐘愛的雪皇貴妃死於非命,竟是皇後毒殺,之後皇後又死於皇帝親賜的死刑。真是一出連環大戲。

皇後押入大牢,大臣們上了十幾道折子勸諫,先是紛雲萬萬不可廢後,女真與瑞朝通婚友好,廢後恐怕會破壞兩國好不容易建立的友好,引來戰亂。然而紀泰全然不理。

繼而大臣們進言不可殺富察氏,這關乎祖宗禮法,勸皇上萬不可意氣用事,仍然沒有任何起色。最後大臣們只能說即便要殺富察氏,也不能用死刑這樣的極刑,富察氏畢竟是皇上的揭發之妻,女真公主,如果皇上欽賜死刑,豈不是無情無義,讓百姓如何看待皇上,皇上應以仁愛治天下,對富察氏網開一面。

然而大臣們的上書全沒有回應,不過數日就將皇後法辦。

整整一個月後,紀泰才完全恢覆了朝政。

“紀禎,那日雪皇貴妃最後見的人是誰。”

“是欽天監監正段朗明。”

“傳,朕要見他。”

從監獄裏出來,段朗明感覺像死過一回,如果不是想升官,他不會向皇後送信,更不敢提出去殺皇帝最愛的寵妃。如果不是懷著對雪皇貴妃奪走了本屬於母親的一切的痛恨,他也不敢貿然去送毒項鏈。如果雪皇貴妃當時根本已經對父親毫無感情了,雪皇貴妃又怎麽可能輕易就死,恐怕毒項鏈是戴在段朗明的脖子而不是雪妃的脖子上了。

如果在監獄裏紀禎沒有來,他也許已經被皇後滅口,如果紀禎不敢得罪皇後,不相信他的話,就會直接把罪名扣在他頭上。他早已經死了幾次了。

現在想起來還會脊背一涼,這一次實在驚險,以後萬萬不可以再這麽冒失,後宮,官場,哪個好混。自己應該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做事應該滴水不漏,如此簡單就能查到自己身上的事再也不能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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