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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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段朗明覲見的皇上口諭一到,段朗明本能的嚇了一身汗。

換上官服,跟著太監一同進宮面聖。

偌大的宮殿,鴉雀無聲,此時早已經下了朝。皇上正在東暖閣跟紀禎議論朝政。

“紀禎,北方匈奴叛亂,朕想讓你去,你阿瑪如今老了不能讓他打一輩子仗,今後駐守邊疆,統領朝政還是靠我們這些後輩了。”

“臣願意前往,能為皇上效力,臣萬死不辭,臣弟也上過幾次戰場,定然不負皇上所托。”

“好一個良將之後,我們紀家的好子孫,朕果然沒有看錯,你是有血性的男兒,從不讓朕失望。本來你阿瑪還擔心你不能勝任,這樣,朕多派名將輔佐你,大軍任你調遣,要多少兵力都由你說,可好。”

“皇上替臣思慮的周全,臣謝旨。”

正說話間聽太監報段朗明到了,在外等候。

“傳”

段朗明低著頭,慢慢跪在地上,他只見對面暖塌上的人明黃的高靴,金絲龍紋的袍子格外大氣。另一邊是熟悉的官鞋,銀絲鑲邊的袍子,是紀禎。

“臣欽天監監正段朗明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就是最後見雪皇貴妃的人?”

“正是,當時紫薇星鬥顯示雪皇貴妃太陰犯擎羊陷,流年不利,臣請了前皇後的懿旨進獻驅災避禍的法器。”

“荒謬,欽天監就是這樣進獻法器的,拿著有毒的項鏈。”紀泰說的怒氣從心底升起,不住的咳嗽起來。

“臣不知道項鏈有毒”段朗明無助的解釋著。

幸好紀禎在一旁遞上茶“皇上息怒,他只不過是個小官,哪裏敢違背皇後的懿旨。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紀泰喝了口茶,咳嗽止住了,放下茶碗時直接摔在了地上。紀泰走到跪在地上的段朗明跟前。段朗明感到一股殺氣,心裏已經亂了。自始至終沒有擡起一次的頭低的更低。

紀泰一個狠手抓起他的下巴,本想狠狠扇段朗明一巴掌,在段朗明擡起頭的那一瞬間,紀泰怔住了。

“雪兒”

紀泰看著這一張雪色的肌膚,雙瞳剪水,因為害怕而蹙起的眉目一如的疏離,竟如他日思夜想的雪兒一般。

一旁的紀禎早已看出了紀泰的失態,一句雪兒,紀禎什麽都明白了。段朗明肌如冰雪,娥眉微蹙的樣子真與雪皇貴妃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神態。

“北方匈奴的事情,就這麽定了。紀禎你先回去吧。”

紀禎從東暖閣謝了恩走出去,腳步卻越走越慢,好似身子突然重了千斤,走不動路了。

紀泰看段朗明的眼神,紀禎都看見了。那眼神充滿了霸道的占有欲。紀禎的心竟然痛的如痙攣般難以自抑。

“不要啊”

一聲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從身後東暖閣傳來,整個皇宮都聽到了這一句悲痛而絕望的哭喊。

紀禎回頭看著剛剛走出來的東暖閣,腳步卻一動也沒法移動,那個人是皇上,是他的表哥,更是君王,而自己是臣下。

此時此刻,段朗明正最需要有一個人能救他,他的哭喊令整個皇宮顫抖。可是紀禎只能這樣站著。

回想第一次見段朗明的時候,他看起來那樣無助,眼神裏全是竭力隱藏但仍舊藏蓋不了的悲涼。那時候紀禎能還他自由之身,給他一所宅院,一個官職。而現在他只能這樣眼睜睜的站著,什麽也不能做。

此刻的段朗明比那一日還要悲苦。

紀禎的眼淚瞬間模糊的了雙眼,等到滿臉的淚水被風吹的生疼他才發覺原來衣襟都已濕了一片。

每一次見到段朗明他都是那樣悲慘,第一次段朗明身為伶人,第二次是在監獄,第三次是在東暖閣。

紀禎的心底裏生出無限的同情,真想要沖進東暖閣把段朗明從紀泰的身下救出。可紀禎只能任由淚水洗刷臉頰,似乎也能夠感受到段朗明此時的絕望。

紀禎等候在宮門口,一個轎輿從宮中送出,是鳳鸞駕。皇後才能享用的車駕。

紀禎攔下車馬,隨行的太監說這是要送去段朗明府上的,裏面正是段朗明段大人。

皇後虛位以待,鳳鸞駕明目張膽送出宮,皇帝表哥可真是一點也不低調,一點也不委屈了段朗明。

紀禎騎著高頭大馬隨著鳳鸞儀來到段朗明的宅院,還是自己送給段朗明的宅院。

撥開幔帳,段朗明臥在轎子裏,面色慘白,毫無顏色。頭發淩亂的搭在汗水津津的額頭,目光沒有焦距,嘴角還有一絲已經幹涸凝固的血跡。小鵬已經傻了眼,當下大哭起來,“爺,您這是怎麽了。”

紀禎抱起段朗明大步流星的進了屋裏放在暖床上,邊走邊喊“快去傳禦醫。”

剛剛蓋上暖被,段朗明鼓起力氣看了紀禎一眼,竟突地吐出口血來。紀禎拿起手帕替段朗明擦了血,紀禎想抱著段朗明,給他安慰。可是段朗明不知從哪裏生出許多力氣,猛一把推開他。紀禎只能拿熱毛巾幫段朗明擦凈臉上的汗。幫他梳理好蓬亂的頭發。

太醫來了,診了脈,開了藥,紀禎親眼看著段朗明服下,看著他安穩的躺下才從臥室出來。坐在客廳裏歇了一會兒。聽小鵬說“二爺,我們爺這會兒已經睡著了,您回去吧,您也在這裏看了一宿了。”

紀禎坐在椅子上一等就是一宿,這會兒的確乏了。

剛要起身,皇宮大內總管太監張公公帶了一群人來宣旨,聲勢浩大。

“段朗明接旨。皇上吩咐了,如果段大人不便下床也可以不用下跪,臥床即可。”

段朗明臥在床上說:“謝皇上隆恩,臣段朗明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欽天監監正段朗明升戶部尚書,從一品,兼禦前侍衛總管。賜黃馬褂,雙眼花翎。段大人恭喜高升。”

隨後太監手裏捧著珊瑚瑪瑙串子,珠寶匣子琳瑯滿目,一個太監在那裏報禦賜禮物的目錄。

“謝張公公,臣段朗明領旨謝恩。”

手裏接了明黃的聖旨,懨懨的躺下,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閉著眼睛。

張公公也只得掃興的走了。還沒有見過架子這麽大的官員,就算是後宮的妃子,得了這些賞賜也沒有一個不歡喜的,段朗明可好,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聖旨的內容紀禎都聽在耳中。小雀在一旁說:“二爺,快該上朝了,您回府換官服吧。”

紀禎這才離開了段府,一路無話。

這一日,開早朝。

紀泰端坐龍椅之上,氣色比往日要好。

“北方匈奴叛亂,封紀禎為大將軍剿滅叛亂,朱重,張佐,兩位征戰經驗豐富的副將一同前往。帶多少兵,什麽樣的兵都由紀禎做主,紀禎去就如同朕親自去,朕相信紀禎一定可以大獲全勝。各位愛卿意見如何。”

輔政大臣紀蘊奏“小兒年歲尚淺,資歷不足,恐不能勝任。”

“朕早就知道首輔大人會有疑慮,所以軍備糧草都是最好的,首輔不要太過謙了,紀禎十六歲就跟隨您征戰南北,虎父無犬子,朕相信紀禎一定可以完勝歸來,到時候戰功赫赫朕封紀禎為寧親王。聖祖馬上得天下,咱們皇族戎馬血脈,唯有紀禎為最合適人選。”

兵權要抓在自己人手裏,所以要在皇族裏選擇,紀蘊是兩朝名將,其子紀禎是皇上最信任最可托付的人。皇上早晚會把兵權交給紀禎的。這一次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

“謝皇上隆恩,有皇上如此的信任,軍心大震,小兒紀禎必定信心百倍。”

紀禎同父親一同跪拜“臣必定竭盡全力,剿滅叛軍,不負皇恩。”

“既如此,大學士擬旨吧。諸位愛卿還有什麽事。”

朝堂之下的大臣在入宮上朝之前就聽說昨夜後宮大亂。皇上在東暖閣臨幸男子,此男子在第二日還沒有上朝之前就被升為戶部尚書了。

戶部掌管朝廷財政大權,豈是說換就換的。段朗明此前不過是五品欽天監監正,掌管玄學星鬥。現如今為從一品尚書大人,連升四級。甚至兼著大內侍衛都統之職。一夜之間聲名鵲起,成為朝堂之上大權在握的朝中大吏。本朝從聖祖開朝至今都沒有升職如此之快的。

“臣有事奏,皇上在上朝之前就以段朗明替換了原戶部尚書。臣以為尚書位高權重,不可輕易更替,原戶部尚書張忠做事穩重老練沒有大的差錯。段朗明年歲尚輕,資歷經驗不足,是不是不足以委任這麽大的責任。”

紀泰早就知道這些老臣是不會不提這件事的。

“侍郎大人也說了,張忠做事穩重沒有大的差錯,但是就沒有小差錯嗎,張忠穩重有餘靈活不足,戶部需要換血。在場的滿朝文武你們捫心自問,小錯可犯過?小錯就是可犯的嗎?得過且過,明哲保身,不要以為朕不嚴抓你們就高枕無憂了。都小心點吧,小心下一次換血的就是你們。”

皇上的話很明顯了,官場上不犯錯的人難找,百官之中真正經得起查的人沒有幾個。

這是皇上一貫的作風,皇帝紀泰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只要是他想做的就不理會大臣們的反對。皇帝雖然跋扈,但是多在私情上,在朝政上向來還算是開明勤政。

這一次,皇上竟然讓一個男寵登上戶部侍郎的位置,真是有點玩過頭了。

段朗明躺在床上,皇上專門派了太醫來給他診治,用的都是上好的藥材。可是段朗明的傷勢最重的是在股間,段朗明難以啟齒,更加不允許太醫瞧病。身上淤青紅紫,不過都是皮外傷,養養也就好了。

最難治的是心裏的傷痛。

好容易從梨園贖身,承蒙紀禎賞識,脫離苦海,以為可以再世為人,只可惜一張跟雪貴妃相似的臉龐讓他再一次陷入地獄。

為什麽父親會迷戀雪貴妃,娶了跟雪貴妃容貌相似的娘。

最終要我來替雪妃承受這無盡的苦楚。

終究是雪貴妃對不起皇帝,還是父親對不起母親,這都是誰的錯,為何承擔這一切的最終都落在段朗明的頭上。

段朗明想不明白,他的心中只有無聲的吶喊,與萬劫不覆的絕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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