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他們並沒有來得及訂婚。十一月末，唐璐璐提早發動，剖腹產生下一個不滿九個月的女孩，錢家上下可忙壞了，壓根沒時間去管多多和王嘉業的事。老人也自覺□□無術，先照顧產婦和新生兒要緊，女兒的婚事拖個一時半會兒也無所謂。

王家那邊卻有變數。王奶奶找了個神算子，說新人是天生一對沒錯。但想要白頭偕老長命百歲，今年年內必須結婚。今年還剩幾天？也就十多天便進入農歷新年了。

王嘉業作為新時代的科學青年，他是不信這一套的。但抵抗不了家裏人給他的巨大壓力，只得把這件事說笑話似的告訴給了錢媽媽。

“哦喲？真的假的啦？”錢媽媽半信半疑。

錢爸爸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看咱們給多多改了名字，桃花可不就來了嗎？”

錢媽媽心想老頭子說得很有道理，問王嘉業：“現在怎麽辦呢？年前你帶多多去領個證？酒還辦不辦？”

王嘉業回頭又請示了一番自家長輩，王奶奶首肯：“神算婆說了，可以先領證。”

這樣一來事情便簡單了許多，如果說要籌辦婚禮，那肯定是來不及的。婚紗照到現在還沒有預約。

這天下班，王嘉業又來了，依然坐在樓下徘徊。因為“嫂子”正在樓上坐月子，按照俗規，外人、尤其是男人不得驚擾。錢一多下了班回來同時肩負幫唐璐璐哄娃的重任，偏偏這個小侄女還特別鬧騰，除了睡覺和喝奶的時間，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哭。

王嘉業聽著樓上孩子的哭聲，心想著今天又要等很久多多才能下來，就自顧上廚房泡了壺茶和準岳父大人一起喝起來。

沒多久錢越恒也回來了，他院裏工作實在忙，僅請了一周陪產假，現在家裏和單位兩點一線，但他的心還是牽掛家裏比較多。他路過客廳看到王嘉業，客氣地點點頭，問錢媽媽：“阿姨走了嗎？”

“走了，多多在帶孩子。”

他問的阿姨是月嫂，那位師傅也是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因為錢家已經沒有多餘的房間給阿姨住了。

錢越恒匆匆上樓後又匆匆下來：“嬸兒，璐璐的粥好了嗎？”

“好了好了，你快端上去。”

這人又飛快跑上去。樓下的人真擔心他會把樓梯板踏破。

其他人的晚飯也好了。錢一多把花花還給她爸爸：“哥你先帶一會兒，我吃完飯上來換你。”

“嘉業來了，你在下面多待會兒。”錢越恒接過女兒，“去啊。”

“哦，好。”

錢一多邊下樓邊扭脖子，抱孩子實在太累了，她根本不敢想象以後自己當了媽媽會怎麽樣。然而王嘉業今天是特地來催婚的，她壓力更大了。

“太快了。”她直言不諱。

“的確是這樣。”王嘉業也承認，畢竟他們戀愛才幾個月。幾個月就結婚，不跟閃婚差不多？

錢媽媽鼓搗女兒：“先領個證而已嘛，後面的事情慢慢來，人家該有的流程不會少了你的。”

錢一多忽然煩躁：“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領證也太快了啊。”

王嘉業聽完多少有些受傷，事實歸事實，他本以為多多會一口答應下來，但是她的激烈反對又是如此真實。

“沒關系，我回去再跟她們說一下。不急。”

兩個人都埋頭吃飯，餐廳溫度降到冰點，更談不上什麽氣氛。

飯後，王嘉業準備走，錢一多急著上樓沒有送他。回去的路上王嘉業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但他想不出來。

這陣子，他都是竭盡全力對她最好的，但為什麽多多不願意跟他結婚呢？

“你怎麽不陪陪他？”見多多這麽快上來，唐璐璐問。

“我早點來看花花。哥，你下去吃飯吧，菜要冷了。”

錢越恒把孩子抱給她：“怎麽？吵架了？你們倆不太對勁。”

“沒有啊……讓我看看花花有沒有吃飽飽哇？”後半句飛快切換到帶娃的語氣。

唐璐璐坐在床上吃飯的期間，錢一多一直在給花花唱歌逗樂。嫂子都說她太賣力了，她自己卻不以為意。

“謝謝你啊，你可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姑子，感動中國。”

“我還是最好的小姑姑，你說是不是呀花花～”

“也別太冷落嘉業了，你看我出院這四五天，你一直陪著我和花花，都沒怎麽跟嘉業溝通感情。”

“我跟他感情挺好的，也不必一直溝通。放心吧，我們沒事。”錢一多淡然道。

“他今天來幹什麽的？吃完晚飯就走了？”

嫂子既然問起來，錢一多就老老實實說了前因後果，並補充了一句自己的態度：“現在家裏正是忙的時候，我沒有心思考慮結婚。而且我有點害怕，害怕他們催我生小孩，我覺得你太累、太痛了，璐璐姐……我自己都還是個小孩子。”

“你可能只看到表面。”

當唐璐璐用無比寵愛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兒的時候，她分明是幸福的。

“我年輕的時候為了保持身材吃了不少苦頭，也想過為了保持身材一輩子不生小孩。但跟你哥哥結婚後，我的想法變了，我突然很想生小孩。無論外界的條件如何，如果我產後身材走形會對我事業產生什麽影響，我都想擁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小孩。我希望男孩像他一樣愛我，我也希望女孩像我一樣愛他，你知道嗎？在愛裏誕生的小孩，是我們愛永源的紐帶，是我們彼此的堅守，是我們老去後回顧一生時，我們愛的見證。”唐璐璐說著說著，按住了多多的手背，“雖然經歷了長時間的保胎和早產，我從來不覺得我痛或者我苦。當孩子安靜地睡在你懷裏，視你為依靠的時候，你會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真的嗎？”多多快哭了。

“真的呀，你個傻丫頭。再說了，誰逼你一結婚就生娃了，王嘉業嗎？我打死他。呸，不可以在花花面前說這個字。”

錢一多噗嗤一聲笑出來：“那我可以跟他結婚嗎？”

“能否結婚的唯一衡量指標，是愛與不愛呀。”

“你說得對……”

“你確實小孩子心性，可以玩幾年再要孩子也不遲。我跟你哥哥經歷得太多了，對我們來說，我們早就是老夫老妻，要不是差個結婚證合法生育，可能孩子已經生了好幾個。”

“嗯。”

“來，我抱會兒，今天晚上把花花交給我和你哥哥，你回房間，好好和嘉業聊聊。他對你很好，不是嗎？”

王嘉業晚上出去運動發洩了一番，對他來說，所有壞情緒都是要自己修覆好的。回家已經九點半，洗完澡十點，躺到床上才看見九點出頭有一條多多的未接來電。

他微信問她怎麽了，多多說對不起。

“為什麽對不起？”

“因為我不肯跟你結婚……”

王嘉業剛平覆的心又變得拔涼拔涼的：“對不起然後呢？證領不領？”

他真怕多多來一句不領或者發個省略號讓他自己去猜。但是她並沒有。

她說：“我還沒有做好生孩子的準備。”

“……”王嘉業額頭三滴汗。

“我不是說不生，我是說現階段，我不想生。但是結婚以後，他們肯定要催我生孩子的。”

王嘉業鄭重地告訴她：“生孩子是我跟你之間的事，如果有任何一方沒有準備好，我們都可以不生。明白嗎？”

錢一多理解力不行，她又確認了一遍：“你是說我可以決定嘛？”

“我是說，我們可以一起商量這個事，而不被其他人影響。你不想，我尊重你；你想的時候，我配合你。”

她大囧：“那如果公公婆婆催我，我怎麽辦？”

“我會幫你頂回去。你認識我這麽久了，我什麽時候不護著你？多多，真沒想到你竟然有這些煩惱。”

錢一多隔著屏幕看不清嘉業哥的表情，她覺得他的口氣趨於指責，內心某處忽然酸了一下：“璐璐姐剛生完，我有點害怕也是情理之中，你不能理解我一下嘛……”

“我很理解啊。說實話，我現在也不怎麽想要孩子，我還沒有跟你過夠二人世界。你哥和璐璐談了十幾年的我不去說什麽，他們跟咱們性質不一樣。”

“所以你跟我一樣的想法是嘛……”

“你早該告訴我。”王嘉業發了個撇嘴的表情。

“那現在怎麽辦？”

“我還想問你怎麽辦，這不是我在求你嗎？”

“是嘛，但你沒有求人的樣子。”

王嘉業心想多多又開始傲嬌了，一通電話打過去：“離元旦還有15天，你再考慮考慮，領不領證。”

“我……我證肯定要領啊。”錢一多心虛道。

“那行，我在讓奶奶去看個日子，到時候直接民政局，行嗎？”

“奧……”

“還有什麽想說的？”

錢一多揉揉鼻子：“暫時沒有了。”

“領證之後你住哪裏？”

“哦對！這也是個問題！”某人思路忽然被打通，“那就學璐璐姐他們之前那樣？”

“唐璐璐之前是住阿恒那裏的，偶爾回自己家一趟。婚宴之前半個月開始住娘家，走個形式。”

“啊？是嘛？我怎麽記得她一直是住在娘家的，只是偶爾去哥哥那裏一趟。”

王嘉業跟多多扯皮扯得有些燥熱：“你都做我老婆了，還不跟我住？你怕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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