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一多傷心透了，她沒有做錯什麽，應該說她壓根還什麽都沒做，只是跟著心走，不可控制地喜歡哥哥的朋友而已。可是他卻那麽反對她，兇她，罵她，制止她，逼迫她，好像她已經奪走了他的朋友一樣。她哭慘了，一個人在黑暗中的床上嗚嗚咽咽的，上氣不接下氣。

唐璐璐對於剛剛發生的事情非常懊悔，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多嘴，很多事情不說破尚且能維持得很好，一說破，她和錢越恒就變得裏外不是人，還把多多妹子惹得那麽傷心。她想跟錢越恒好好談一談，可是錢越恒心情也很沈重，並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我知道你很在意和大家的關系。你怕多多受傷，從而跟王嘉業生出嫌隙，但你有沒有發現，你想象的事情都還沒有發生，你和他們就已經生出嫌隙了。”

“多多是喜歡王嘉業，可王嘉業沒有表態，他甚至不知道這件事，他難道不無辜嗎？”

“你清醒一點，不要杞人憂天可以嗎？他們都是成年人，對所有人的關系有基本的判斷，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能不能不要只站在自己立場上，替他們去決定這些事啊？”

錢越恒沈默良久，終於發聲：“你覺得我武斷？”

“我沒有，我充分能理解你的出發點，但我覺得你不能幹涉他們的自由。”

“那你覺得我不夠理性瞎辦事？”

“你不要亂扣帽子。我從一開始把這件事告訴你的目的，就是想讓你心裏有個數，讓你對他們一切順其自然的發展做好心理準備。不是讓你去摻和的，你有想過我的處境嗎？多多不理我了，她覺得我背叛她。”

“背叛她怎麽了？你不說這件事情就不存在嗎？早晚都要被我知道的。”

“不說穿，大家都好看，你又是何必。”

他不可置否：“你有沒有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多多是你的妹妹呢？”

氣氛已經降到冰點。他的質疑分明已經上升了一個層次，他覺得她不夠理解他，或者說，沒有為他設身處地。這樣的質疑對深愛的伴侶無疑是個打擊，唐璐璐內心是受挫的，她動了動唇，不知如何作答。

他倒吸一口氣：“多多對我來說，她就是我的親妹妹，知道歐陸是那種東西的時候，我立刻就跑去把他揍了一頓，要不是有人拉著我，我早就把他揍死了……我沒有辦法想象有人對不起她，跟她在一起的、她喜歡的，即使不完美，至少也得是能讓她快樂的人。你也說了，王嘉業不喜歡她，那她圖什麽呢？這樣下去難受的不還是她嗎？你以為暗戀一個人是多麽幸福的事？”

唐璐璐徹底說不出話。錢越恒平時總是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雞毛小事從來不放在心上，但是涉及到多多，他的心思總能最大程度的縝密。她無法否定他說的話，她也找不到更好的方式來解決現在的問題。

“你不要擔心，王嘉業是我的兄弟，一直都會是。”

“……”

·

唐璐璐和錢越恒大婚當天的氛圍極喜慶，嚴格來說是錢一多人生29年最最喜慶的日子。她本應該一早上起床，哥哥前、哥哥後地問新郎要紅包，然後跟伴郎哥哥們一起搞惡作劇，嬉笑打鬧，放肆地快樂。但是這天她很太平，規規矩矩地陪著父母在門口迎來送往端茶倒水，盡著地主之誼。

早上九點半，鞭炮聲響起，迎親車輛出發，她坐在車隊中後區域的親屬車裏，跟著人流緩緩駛出自家住宅。她看見勞斯萊斯在不遠的前方打著頭陣，開車的人是王嘉業，今天早上只在門口匆匆見了一面，他是很莊重的打扮，西裝口袋裏一朵淡粉色的玫瑰嬌嫩新鮮，還滴著露水。

王嘉業對錢越恒很客氣的，怎麽說也是兄弟結婚，面子給足，不僅幫他安排了頭車，還親自當司機。新郎倌坐在貴賓位，可能是緊張或者疏遠的緣故，一路上沒有講幾句話。

快到女方小區門口的時候，他調笑錢越恒：“馬上下車了，別邁不動腿啊。”

可惜錢越恒沒笑，手裏一把鮮花捏得很緊很緊。

王嘉業還能怎麽辦，知趣唄。到了地方下車，一步步過關斬將直殺到新娘臥室門口，進不去了。裏面的新娘和伴娘實在準備了太多難題。

眾人起哄：“新郎快美言幾句，把門開了再說！”

“是啊是啊，糖衣炮彈來一波！”

錢越恒能有什麽辦法，暗示另一個伴郎師弟把準備的紅包塞進門縫：“嫂子接紅包嘍！”

一個不夠塞兩個，兩個不夠塞四個。八個總夠分了吧，裏面姑娘們通情達理地開了門，進去之後便是一番體力運動。

王嘉業被迫營業，做了一堆的俯臥撐和數不清的蛙跳；替兄弟嘗了酸甜苦辣鹹不說，還要幫他念保證書，他念一條，錢越恒答應一條，然後簽字蓋印。

現年頭結婚的花樣果然是多的，錢一多舉著攝像頭跟了一路，接完新娘後她坐在客廳剪視頻，王嘉業不知怎麽過來了，從褲兜裏掏出兩個皺巴巴的紅包：“喏，還有兩個。”

錢一多見到他是高興的，可是高興過後又有一絲絲難受：“給我幹嘛？”

“剛剛看你搶紅包都不積極。怎麽了，你哥結婚你舍不得？”

“才不是。”

錢一多低頭擺弄相機的功夫，王嘉業往她身邊坐了下來，他顯得很疲憊，還給自己倒了一杯開水。

“你喝嗎？”他問她。

姑娘在回答他之前先環顧了一圈四周，沒有看見她哥的身影，略微放心：“謝謝。”

於是王嘉業也給她倒了一杯：“紅包收起來，不然等會兒又被別人搶走了。”

“哦。”錢一多訥訥地折起紅包，想塞口袋的時候才想起自己穿的是一條沒有口袋的香檳色連衣裙，沒轍，只好塞進相機包裏。塞進去之前她開了一個小縫，嫌棄道：“怎麽才十塊錢。”

“兩個不就二十塊錢？”王嘉業樂觀得很，“那兩個伴娘搶了那麽多，加起來也就幾十塊。”

“是的，我哥哥太小氣了。”

錢一多把紅包藏好，起身欲走，王嘉業問她去哪兒，她說：“你沒看通知開席了麽？吃飯都不積極……”

王嘉業追著她一起：“等等我啊，我跟你們坐一桌的。”

午宴不是正式婚宴，而是在女方這邊吃的簡餐，這座城市的風俗千變萬化，有中午的酒席，也有晚上的酒席，還有三天的流水席，錢一多都吃過。

他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主桌，主桌是新郎新娘兩家人加上四個伴郎伴娘，正好16人。錢一多回避著哥哥的眼色坐到了她媽媽那邊去，王嘉業不知為何也尷尬起來，他找了對面一個空位坐下。

錢媽媽叮囑女兒：“這邊人多你不要亂跑，就跟在我身邊。”

錢一多點點頭：“我下午不拍視頻了。”

中午確實隨意，人到齊了就開桌，往往是以小菜和喜面為主，錢一多很喜歡吃喜面的，減肥的這段日子忌口太折磨了，難得逢上喜事便沒了忌諱，放肆吃了兩碗。唐璐璐母親很喜歡親家閨女：“多多吃飯爽氣，不像我家璐璐，我們從小追著餵。”

唐璐璐不好意思：“媽，你說這個幹嘛？”

錢越恒緊繃的眉頭好算松懈下來，玩笑說：“長大了也沒見怎麽吃，吃東西還要哄的。”

唐媽媽：“就是就是，以後得咱們姑爺好好哄了。”

王嘉業在大家的談笑風生中註意到對面的拘謹，突然想到錢越恒好像也沒怎麽跟他妹妹說話。錢越恒既不提妹妹，也不參與有妹妹的話題，而錢一多則低眉順眼極了，不願與任何人對視。這種景象是非常陌生而奇怪的，他感覺自己和錢一多好像站在了同一立場上，難道錢越恒把他們兩個同時孤立了？

為什麽？

下午休息的空檔，王嘉業在新娘化妝室看到無所事事的錢一多，就問她在幹嘛。

錢一多警惕道：“你怎麽來了，這裏是女化妝間。”

“她們不是都不在嗎？”

“算了算了，出去吧。”

錢一多半推半請地把人趕了出去，然後又找了個無人的接待室，她說：“這裏你可以進去休息的。”

她的眼眸透著善良，她以為嘉業哥哥很累了，正在找地方休息。

王嘉業笑說：“我不休息啊，只是無聊出來逛逛。”

“哦……”錢一多摸了摸發尾，“那你進去逛逛？”

他笑意更深：“一起坐會兒吧，我有事情要問你。”

錢一多傻乎乎地跟了進去，她不知道王嘉業想了解什麽，但無法拒絕。

他開了燈，閉了門，拍拍沙發的質感，說：“這裏挺好的，適合逛逛。”

“嘉業哥，你問我啥？”

“嗯，你坐呀。”王嘉業隔著茶幾坐在她對面，“不是別的，我只是純粹懷著關心的態度想問問你，最近家裏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他有些猶豫地搓著手，因為還要思考著怎麽把話說得更好聽：“就是，我感覺到你哥哥他狀態好像不是很好。”

錢一多這會兒本來是沒有低落的，聽他這麽講，低落的情緒一下找了上來：“原來嘉業哥你也看出來了。”

“嗯……我能知道嗎？”

小姑娘無能為力地搖搖頭，這定然是不能讓他知道的。

“是很嚴重嗎？”

“呃……我不懂。”錢一多已經盡力了，“你知道對一些事情，大家的看法是不一樣的。我哥哥他，嗯，我們大家看法都不一樣。”

王嘉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說得也太隱晦了些，根本沒有get到一絲半點。

“所以是你們之間溝通上出現了問題？”他又問。

錢一多打哈哈：“可能是吧。”

一家人也許會如此的。但是我跟他之間溝通上應該沒有問題。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們無話不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怎麽也會這樣呢？王嘉業想不通……

就在這時，門鎖響動，隨著熟悉的呼喚聲，休息室的門被打開。錢越恒斜斜地站在門口，喊了句：“錢一多你在裏面嗎？”

這不，錢一多當然在，還有王嘉業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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