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實話跟你說吧，我有在接觸的女孩子，只是最近進展有點慢，但是過年之前我會帶回去給你看的。”

無論兒子再怎麽真誠的語氣，王媽媽也清楚明白他是在給她畫餅：“現在才剛過完年。你要我等十幾個月時間？你爺爺願意讓你等嗎？直接報名字，誰家的姑娘？”

“你問了這麽多幹嘛，別平白無故給別人壓力……”

王嘉業在電話裏說這話的時候是非常心虛的，如果是面對面，他媽媽可能要舉起溫柔的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了。電話裏麽，搞個緩兵之計，他暫且有這個勇氣。

“你再編，你現在糊弄我都不打草稿了你！你信不信我立刻打電話給阿恒跟他對峙？”

“你問他幹什麽？他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哪能事事都知道！都說了，年底帶回去，急啥呀……”

“我不急我兒子終身大事，我只急我兒子異想天開癡人說夢！”

王嘉業摸了把額頭，哪有這樣說自己兒子的母親啊……

“真的，爺爺那兒我也會這麽跟他說，你們要是不信那也沒辦法。總之不能陷我於不義，我正在跟人接觸呢，不能同時相那麽多親，這是渣男行為。我跟你說，我們醫院有個男醫生，前幾天被他前女友掛在醫院論壇上，我給你找找，誒呀這男的，簡直丟我們廣大男同胞的臉……”

“你少打岔，誰家的姑娘，多大了，屬什麽，幾月生的？”

“比我小兩歲，八月生的。”他張口就來，說得真真的。

王媽媽一聽，不由得懷疑，兒子到底是不是在糊弄她啊？怎麽能編得這麽順溜……

“做什麽工作的？”

“媽，你真的夠了……”

王嘉業磨破嘴皮子終於勸退了母親的相親邀請，只不過肩上擔子又重了一波。他去哪兒找身高一米六五比他小兩歲的八月生女孩呢？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啊……不過依他家裏人對他目前的指望，他能有女孩帶回去就不錯了，哪兒還管他帶回去的女孩是不是現在說的這個女孩呢？還有大半年時間，換個女孩接觸也是有可能的。他為自己找好了臺階下，心想著實在不行，就效仿廣大網友租女友回家過年。

然而，王媽媽果然不負他期望，當天就把這事告知給了全家人，王嘉業他外婆半夜給他打電話，讓他追到了女孩就早點帶回來，還給他加油打氣。王嘉業是很感動的，畢竟外公外婆一向對他寬容，而且他們不看重家庭門第，只單純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這一點比他爺爺奶奶強一些，所以他也就和外公外婆更親近些。外婆的鼓勵讓他頓時又打消了租女友回家過年的念頭。

他把他情緒的轉變情況發在了好友群裏，想讓大家幫他分析分析。當時安/邦正在餵兒子喝奶粉，可能白天受到了刺激吧：“男人，找老婆一定要找愛自己的。我老婆現在已經不愛我了。”

王嘉業聚精會神：“怎麽說？”

安/邦：“她每天九點鐘就要睡覺，孩子扔給我，還拒絕過夫/妻生活。我現在身心俱疲。”

這時候唐璐璐跳出來為他老婆說話：“難道不是應該的麽？你在上班的時候孩子都是她帶的，晚上六點起床做飯，又不能午休，累了一整天，晚上九點睡覺都算晚了。”

安/邦：“好吧，我知道她累，但也不要對我這麽冷淡吧……整得我都自卑了……”

唐璐璐補刀：“反思一下自己的原因。你怎麽不累，說明你幹活沒有幹到位。帶娃沒帶完還想著那檔子事！”

錢越恒洗完澡出來沒心沒肺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邦無法反思：“我表現一直很好的呀！而且，她最近還不想跟我溝通，不太搭理我……她是不是產後抑郁了……”

錢越恒作為專業的、有老婆的醫生：“她跟你媽媽關系怎麽樣？”

安/邦：“很好的呀！跟我姐姐關系也很好的。”

唐璐璐：“那你還是反思你自己去吧。”

王嘉業看不下去以上對話，截胡道：“難道不是來替我解決個人問題的麽？”

唐璐璐：“你都說了是你的個人問題，當然只能你自己解決。”

錢越恒：“你都把退路想好了，我們還能幫你想什麽？”

安/邦：“說得沒錯。王嘉業，而且就算你真找到了女朋友，我相信她也不會真的愛你的。也許等你生了孩子，你的情況會比我更慘。”

王嘉業毛了：“放屁！你在詛咒我！”

唐璐璐：“不是危言聳聽。”

錢越恒：“年輕人，別那麽驕傲，別那麽挑剔。首先你要學會去愛人，人家才會愛你啊，長這麽大了，你愛過誰嗎？”

面對十多年次情場老手發出的靈魂拷問，王嘉業有一絲絲畏縮。正當他質疑自己的時候，安/邦又跳出來了：“可是我一直很愛我老婆的，她怎麽能改變……”

王嘉業：“有完沒完……”

錢越恒：“嗯，需要考慮一下萬年老處/男的感受。”

唐璐璐發出三個問號：“不會吧……現在還是？我以為你跟那個姓嚴的早就……”

安/邦：“是的，他們一起去露營了好幾天。”

王嘉業尬住，姓嚴的女孩，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錢越恒熱心地為大家解釋來龍去脈：“第一，臘月裏去露營天氣太冷，大家都是穿衣服縮在睡袋裏睡覺的，不方便動作。第二呢，王嘉業這位兄弟呢，正好吃了沒烤熟的野雞肉拉肚子，實在沒有這個力氣。第三，他怕帳篷裏的動靜會招來外面的野獸。我總結到位吧？”

安邦為他鼓鼓掌：“嘉業兄弟是位好兄弟。”

唐璐璐可以想象到王嘉業的窘態，她安慰道：“沒事，這樣的人有很多，並不稀奇。再說了，你不是年底就要成了麽？也就一年半載的事兒。”

安/邦：“即使如此，也不會有女人真正愛你的。”

行，大家今晚都有毒，王嘉業默默閉了屏。

住在醫院的最後一個晚上，沒人陪夜，錢一多有點害怕。到了十一二點還沒有睡意。窗外有蟲鳴和狗叫，還有遠處的喇叭聲，能稍微增加一些安全感，但是一個人躺在陌生的地方的感覺還是很難受的。

想爸爸媽媽，想嫂子，想直男哥哥，還想綠綠。最想最想的就是嘉業哥，雖然他只來過兩次，但是自從他來了之後，錢一多的潛意識就開始持續等他了。她根本不像自己之前說的那樣“他來她會很開心，他不來她也不會不開心”，真實的心情就是太想他了，想看到他，哪怕一眼也好。

她點開嘉業哥的頭像，想放大看他的職業照，卻不曾想雙擊：“你拍了拍王嘉業的馬屁說：我請你吃飯”……

王嘉業：“？”

錢一多猛然心速陡增，她怎麽能犯這種弱智錯誤？！

“對不起嘉業哥，我點錯了！”

王嘉業寬宏大量：“沒事，我還沒睡，沒打擾到我。你怎麽不睡覺？”

錢一多老實道：“明天要出院了，有點緊張。”

王嘉業算不清日子：“你出院是明天嗎？”

錢一多：“嗯，明天下午點吧，醫生說我ok了，可以回家觀察。”

“行，聽醫生的。不過出院緊張什麽？舍不得醫院？”

“沒有啦……就是感覺要走了，要回歸以前的生活了。”可能連續幾年都不見一面不說一句話，她已經忘記了那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你直接說你不想上班。”王嘉業自以為很聰明地戳穿了她。

“是的，我不想上班。”

“誰想上班呢，我也不想上班。”王嘉業惆悵道，“但是我得賺錢養家。”

“可是嘉業哥你沒有家要養。”

王嘉業覺得錢一多是她哥哥派她來氣死他的，剛想回她，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錢一多覺得自己說話不夠謹慎。什麽叫沒有家要養呢？他明明有一堆的家庭成員的。只不過沒有自己的小家罷了。

撤回後，她也沒再說別的什麽。反而王嘉業來了一句：“你說得對。”

“我不是那個意思。”錢一多趕忙解釋道。

“沒事，我懂。其實我無所謂，因為我一個人過慣了，掙錢養活自己很簡單的，一眼看到頭的生活沒有壓力。你們小姑娘可能憧憬的東西更多一點，所以還需要奮鬥。”

錢一多沮喪：“我也不想奮鬥，我說過，以後少吃幾口飯，在家待著行不行，我媽第二天就把我趕出去上班了。”

王嘉業不知說什麽：“嬸嬸是明智的。”

他每次喊她媽嬸嬸，錢一多都感覺王嘉業是自己真正的堂哥一樣，很親切，又沒有距離感。讀書的時候，嘉業哥和大哥形影不離，她總覺得這兩個男孩都是她親大哥似的，只不過對王嘉業有一絲絲略微的更喜歡。可是後來她怎麽就暗戀王嘉業了呢？那種懵懂悸動的暗戀又是怎麽經過幾年的沈澱，最終變成了愛呢？

她搞不清，和他短暫地聊了幾句之後，那種悶悶的舍不得變得更加強烈。她好害怕回歸到以前的生活之後，她和他之間再說不上一句話。即使知道歐陸為人的當場，她也沒有難過沒有流淚，可這會兒，眼睛一眨，淚珠子就滾下來了。

這些，都是屏幕那頭的王嘉業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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