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的第一天，錢一多狀態不佳，隱隱約約有第六感，心裏慌慌的，感覺會有不好的事發生。果不其然，中午的時候歐陸給她打了電話，她沒接，然後收到他的短信說，他在樓下等她。

“我想和你談談。”一個陳述句。

錢一多萬分抗拒。還有什麽好談的，我們之間的關系在你社死的時候已經走到頭了啊。雖然沒有敲章蓋印說分手，但是目前這個情況，還有繼續談的必要嗎？

姜綠出去談大客戶，沒有人給她支招。她在窗邊看到歐陸的車停在樓下停車場十分鐘了，她不下去他就不走。對面姐姐問她：“思考啥人生呢？”

“唉，我好煩。”錢一多留了個心眼，“我下去轉一圈，要是十分鐘還沒上來，你要下來找我喔。”

“？你想幹嘛。”

“我前男友來找我了。”

多虧了姜綠前陣子的宣揚，整個公司的同事都知道她前男友是個人渣。現在大家對她充滿了同情。

“我靠，誰知道他來幹什麽的，我陪你一起下去吧！”

“別，我自己去吧。”

錢一多穿上外套，走向了歐陸的車。隔著前車窗，她能看到他的狀態很不好，眼窩深陷，臉瘦了一大圈，環繞著黑暗的氣息。她敲敲副駕駛的車窗，歐陸給她開門，她小心地坐了進去。

但是她不說話，她要等歐陸先表態。

等了一會兒，歐陸耐不住問：“你沒有什麽要質問我的嗎？也不發脾氣。”

“沒什麽想問的，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啊。”錢一多低著頭，聲音細如蚊蠅，很平靜。

“是我對不起你。”歐陸的右手緊緊捏著方向盤，露出痛苦的表情。

錢一多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了，對於歐陸這個人，她是沒有分辨能力的。也許他現在表現出來的所有無奈和悔恨，都是他另一種假面。她搖搖頭，沒有把話說得很難聽，因為怕激怒他：“既然已經這樣，那就不要聯系了吧，對大家都不好。”

歐陸沈默良久，說：“我知道的。”

她以為他這麽說是認可，慶幸了一秒鐘，但是他卻又說：“但我喜歡你是真的。我知道我之前的樣子很不堪，不堪到不配與你靠近，但是跟你認識這麽久以來，我一直在努力，做一個有擔當的男人，努力去對你好。”

“……”傾聽者不作聲。

“我的過去，讓你失望了吧。”他側過臉，看她低垂的眼睛，這話他是多餘問的。換誰誰不失望呢？

他更想問的，是她願不願意原諒他，但出於自尊心，他是問不出口的。而且她的答案早就寫在了眼神裏。

“我不知道。”錢一多平日裏學到的糊弄技巧全部從腦袋裏出逃，這會兒什麽招數都想不起來。剩下想表達的只剩一個：“我不想再和你見面了。”

歐陸還是看著她。等時間過去，她的神態趨於穩定後，他終於告訴自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

“你喜歡王嘉業對嗎？”他轉而冷笑道，“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樣，第一次看到你們互動的時候我就發現了。”

錢一多不喜歡他這麽提起嘉業哥，“我喜不喜歡他，與你無關。”

“怪不得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相處就像是朋友。”歐陸自顧自地說，“你根本就不喜歡我。為什麽答應跟我在一起呢，因為你想要用我激起王嘉業的嫉妒心，還是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多多，你也不是個單純的人，認識以來，我沒有傷害過你，你卻一直在利用我。”

他幾乎是堅信自己所說的，所以錢一多才會這樣憤怒地看著他，因為被人戳中心思，揭了短。

“我再怎麽樣差也不會像你，拋棄為你付出了那麽多的女友。”錢一多不為自己辯解，氣頭上只知道發洩，“你做的那些事，就算是路人聽了也接受無能吧！”

“嗯。”歐陸又拍了拍方向盤，他也生氣了。

她想起那天在醫院他狂暴恐怖的樣子，恐懼感油然而生。她要下車。

“你等下，”歐陸迅疾地拉住了她，他肅穆地眼神鎖定了錢一多。

“你，你要幹什麽。”錢一多往車門靠近，又抓著門把，不安地朝車窗外看去，怎麽還沒有人下來找她？他不會要打她吧……

當她的恐懼感上升到極限的時候，歐陸並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傷害她，而是松開了手：“掛飾，你送的，拿走吧。”

他看向前側的水晶雪花吊墜，說道。

那個吊墜晃晃蕩蕩，是某個下雪天她送他的第一份禮物，現在已經再無價值了。

錢一多扯下吊墜，迅速沖下了車，然後跑進樓裏大口呼吸。此時同事從樓上下來，趕緊扶住了她：“你什麽情況，沒事吧？渣男幹了什麽？”

“沒什麽。”她擺擺手，深吸了口氣，把吊墜扔到了樓道垃圾桶裏。

看啊，隨便一個渣男就擾亂了她的心情，造成了她的愧疚，三兩句話就把她從受害者變成了另一種程度的加害者。

錢一多情緒低落了很久。她好像默認了自己的渣女行為，甚至會換個角度想，如果歐陸過去不是一個渣男，那他現在必定是個實打實的受害者。

他說得一點沒錯，而且雙眼看得通透。有一些錢一多不敢承認不敢去想的部分，他輕而易舉就看出來了。她那樣喜歡王嘉業，卻又和歐陸在一起，裏面隱秘的小心思不曾對任何人訴說。她是想看看嘉業哥的反應的，尤其是發覺他不是很care的時候，她很失望，於是往往會在歐陸這邊找點存在感，作為一種慰藉吧，表面上表現出一種“樂於雕塑新的感情”的積極向上的態度。

她果然不是一個單純的人，一點都不是！

這天晚上，錢一多又陷入了病態，不過是精神上的病態，她沒去廚房找晚飯，而是洗洗坐進了工作間，無限反思自己的行為和態度。

錢越恒和唐璐璐晚上特意來了一趟，過來約定兩家見面的時間，以便討論確定婚事。樓下一片和諧喜慶的氛圍，好比年節。唐璐璐心想錢一多怎麽不下來吃她最喜歡的紅糖糍粑和獅子頭，特意上來尋她：“在幹嘛，下來呀。”

錢一多坐在電腦前，而電腦沒有開，她看了眼門口倚著的嫂嫂，露出苦相：“我不想吃。”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剛剛病好，不吃東西營養怎麽跟得上，減肥沒你這麽減的。”唐璐璐作勢要拉她，然而錢一多另一只手扒住了工作臺。

“我真的不想吃，我要趕個活兒，你們先吃吧。”說完她終於打開了電腦。

唐璐璐覺得她不對勁，但說不出哪兒不對勁，就下去了，敲敲問錢越恒是不是發生過什麽，可錢越恒也一頭霧水。兩個老人只當她病剛好口味淡：“晚點再給她煮餛飩吧，我們先吃。”

八點半，樓下還是沒見到錢一多人影。錢越恒端著餛飩上來工作間，他沒有敲門的習慣，推門而入看到錢一多趴在桌上兩眼放空。錢一多瞥見是她哥，也沒那個必要從桌上爬起來，光說她不想吃。

“你發什麽神經。”

“我沒有靈感啊，絞盡腦汁。”錢一多隨口一說。

“有這麽難嗎？”

錢越恒繞到她電腦前發現桌面什麽也沒有：“原來你在摸魚。”

“是的，我在摸魚。”她臉頰貼在桌面，整個人軟趴趴的。

“別趴這兒，趴床上去吧。”錢越恒好心提醒她，“否則你的頸椎沒救了。”

錢一多想起前幾天嘉業哥說到她脖子的話，一個激靈爬起來：“哥，我是不是脖子前傾？”

錢越恒摸摸下巴：“可能有點，讓我看看。”

她伸長了脖子讓他摸摸後頸，他說：“沒有富貴包，還行吧，年輕人不會有多嚴重的。”

“那就好，那就好。”錢一多放下心來，“我怕我變成烏龜背。”

“不好好工作瞎想什麽呢，趕緊吃餛飩，吃完睡覺。”

“我不想吃，你吃了吧，然後跟我爸說我吃完了。”

“你在為難我！”

錢一多做出哀求的表情：“我今天真的不想吃，幫幫忙，好哥哥～”

“……”

鬼知道錢越恒吃得多撐，回家路上是唐璐璐開的車。他坐在副駕駛打飽嗝：“多多是不是受刺激了，突然開始減肥。”

“她不一直在減肥嗎？”

“以前她是嘴上說說，現在她付出實際行動了。”

唐璐璐對他刮目相看：“這你都能發現？”

“當然了，我看著她長大的，什麽不知道？”

唐璐璐挖苦他：“你知道的真多，還給她介紹你那個不靠譜的師弟……”

“怎麽又提這個！”錢越恒為了這件事飽受折磨，“行，我不給她介紹了還不成嗎？”

“她喜歡王嘉業。”

“喜歡誰也不介紹……啥？”

唐璐璐斜視著她無知男友的雙眼：“你是因為不想讓多多跟王嘉業所以裝作不知道還是真的不知道？”

錢越恒是非常驚訝的，雙手抱頭：“你在逗我？”

“我逗你幹嘛，你看我什麽時候拿多多開過玩笑嗎？只有你們這群人三天兩頭拿她開刷。”

“握草，王嘉業？王嘉業！”

錢越恒還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瘋了嗎？她喜歡王嘉業幹嘛？”

她喜歡他兄弟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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