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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瀚淳來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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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回昭陽宮,才走到半路,臨昭就出現在面前,稱有重要事宜上報。

胭脂瞅著四下沒人,將春華與侍衛們支開後,道:“說吧,又有什麽事?”多事之秋,處在監國這個位置上,她已經習慣時常會有大事發生。

“娘娘,水金城方面來報,墨絢國已於水金城集結四萬大軍。臣想,這一定不是偶然情況。”臨昭道。

“水金城離我蒼隱,近在咫尺。”胭脂蹙著彎眉,思來想去也想不透,又道:“這四國國情真讓我有些看不懂了。”

“臣想還是應該弄清這位二王子殿下倒底有何意圖。若其真暗中有所動作,咱們不妨將人扣下再做打算。”臨昭支招兒道。

胭脂沒表示同意,也並不反對,問:“丞相知道這事了嗎?”

“尚不知。臣得到消息先到了您這兒。”臨昭搖頭。

“那好。遲些再告訴丞相。”胭脂反覆踱了踱步子,最後像下了很大決心地道:“我想我會有辦法弄清他究竟是想做什麽!”

臨昭看著她堅毅的神色,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春華!”胭脂叫回站在遠處的春華,改變了去處。

春華看她走反方向,趕緊提醒:“娘娘,回昭月宮的路是走這邊兒。”

“我突然改主意,想去凝心齋看定襄王與瀚殿下對奕。”胭脂嫵媚一笑,頭也不回地走遠。臨昭、春華面面相覷,許久才帶著侍衛們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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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心齋

曲曲折折的走廊兩邊,紅荷尚開得艷麗多姿。風一吹來,泛著黃邊兒的荷葉舞動起來,有如歌姬蕩漾的裙邊兒。

才一走進來,身心已舒暢無比,再輕輕呼吸一口,凝著香的空氣深入肺腑,真是說不出地快意。胭脂緩步繞過廊道,走向建在水面上的凝心齋。宮女侍衛紛紛向她跪禮問安。原先在齋內的一群人緩步走出。

瀚淳看清胭脂,情緒一時興奮不已,嘴角自然地揚起。

“皇嫂不是說要歇息一陣麽?”奚柏飛快地迎上來。

胭脂臉上保持著笑容,麗眸朝屋內一晃,見棋盤上還擺著棋子,便問:“怎麽樣?誰勝了?”

“尚未分出勝負。”姬修極親切地道。

“若不然,皇嫂替臣弟下後半局?”奚柏一時性起,提議道。

“本宮就是來看看,再說了,本宮已有好些日子沒碰這棋子兒啦,怕是生疏不少,還是你們對執。”胭脂婉拒道。

“瀚殿下棋藝高超,臣弟恐怕不敵,還是請皇嫂替我下這後半局!”大概,率真慣了,奚柏說話一點兒顧忌也沒有,想到什麽便說什麽:“臣弟過去雖極少拜會皇嫂,卻聽說您與聖上對奕,尚是常勝將軍呢,若您不幫臣弟便是小家子氣了!”

與桓對奕的過往畫面突然因為奚柏這句話一幕幕地湧現,已然暫時拋開的痛楚從四面八方圍襲而來,柔敏的心剎那間落入毫無光線的冰冷海底,徹底失去溫度,臉上的笑瞬間僵化,雙眸暗淡無光。她正在努力習慣孤獨,可是奚柏這無心的一句話,又勾起了回憶。情何以堪!

瀚淳將她的變化都看在眼裏,雀躍的心情也是跟著消沈。

姬修更是清楚不過,打著哈哈圓場:“定襄王,這棋既然由你開始下,當然得由你下到底才是。”

奚柏亦知自己說錯了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賠笑著道:“皇嫂,您渴了吧?臣弟親自為您沏杯茶,可好?”

胭脂知道自己影響了其他人,又不想掃了大家興致,眼角餘光悄悄飛了瀚淳一眼,見他臉上盡是探究的神情,道:“罷了,皇嫂就為你下這後半局,若是輸了,可別怨皇嫂。”

“謝皇嫂!”奚柏笑嘻嘻地道。

“娘娘請!”瀚淳柔聲道。

“瀚殿下請!”胭脂以手作請,禮遇有加。

幾人這才重新回齋內,圍著殘棋,對桌而坐。奚柏親手為胭脂沏了一杯頂級春尖玉舌茶,以示恭敬。

茶香裊裊,四下流散。胭脂與瀚淳分執黑白棋子,你爭我奪地飛搶起來。在場觀棋者靜默無比,看著黑白棋子相互撕殺,好比戰場上千軍萬馬呼嘯而過一般,時而沈思,時而讚美。

大半盞茶後,雙方尚棋子已經所剩無多,看似僵持之局,胭脂先罷了手,淡然而語:“這局棋和了。”

“是娘娘手下留情,讓瀚淳勉強堅持到現在。”瀚淳謙遜地道,又感嘆著:“其實棋局就有如人生。每走一步棋就像我們做一個決定,而這些決定又與我們的將來相關聯。”

胭脂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在說棋,而是在說命運,雙手捧茶,輕飲數口,換了副陽光般的笑臉,:“棋局可罷手,命運能罷手麽?”

瀚淳啞然,透過她絢爛的笑容看清背後幾多無奈與哀愁。

姬修、奚柏不約而同看向她,又聽她風清雲淡地道:“既然命定如此,與天爭一爭、鬥一鬥又何妨?”

“天下間大概也只有你會將一切想得這般純粹!”雖有旁人在側,瀚淳依然說出自己心裏話。他是懂胭脂的,從初識到如今,越來越懂她了。

“也許!”她雙眉一飛,笑著放下茶杯,轉身對奚柏道:“三皇弟,案子審得如何了?”

姬修察言觀色,又見遠處臨昭在招手,知是胭脂可能有話要對瀚淳說,示意奚柏道:“剛上來幾起卷宗,定襄王不是說要看看的麽,要不咱們先去?順便安排晚宴,這兒有臨昭和娘娘在便好了。”

“瀚殿下,本王失陪了。你且與皇嫂在這品茶閑聊!”奚柏笑言欠身,與姬修一同退出凝心齋。

能與胭脂獨處,瀚淳自是歡喜,只等二人一走,表情便少了客套,關切之意再明顯不過。

胭脂退了侍衛婢女,道:“水金城一見到現在有大半載時光了罷!”

“是呀!”他啜飲著香茶,附和著說,目光久久落在胭脂皺起的眉心。但胭脂卻不看他,只望向水面上盛開的荷,悠悠淡淡地道:“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了!”

“我的確不該在這個時候冒昧來蒼都吧?”瀚淳問。

“是被你嚇了一跳,不曾想你竟然是墨絢國未來國君。”胭脂扭頭對上他好看的眉眼。這張臉雖及不上桓的妖野,卻溫厚得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世間事沒有什麽不可能。”瀚淳意有所指地道,聲音柔若春風。

“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來蒼都嗎?”胭脂認真地問。她從未想過水金城會面後還將與瀚淳有所交集,但他偏偏突然地出現了,還帶著近四萬的駐軍。為了蒼隱,她必須弄清他此行的目的。

對於蒼隱的情報網,瀚淳從來不敢小看。他知道她一定是聽到了什麽消息,試探性地回答:“假如我告訴你,我只是單純想見見你,你信嗎?”

“我可以相信你嗎?”胭脂不確定地反問,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洞穿一切,可惜他的眼睛明凈得像一汪清碧的泉,不摻任何雜質。

“當然可以。”瀚淳不假思索地道。

“為什麽要見我?又為什麽要屯兵四萬於水金城?”兩國間互訪很正常,但也不必帶著四萬大軍前來,尤其在蒼隱目前的情勢之下,她不得不防。

胭脂問得很直接,但瀚淳答得更直接:“我可以給你幸福。”

雖然知道瀚淳對自己有愛慕之心,胭脂還是怔住了。畢竟,她已是一國皇後,任何人膽子再大也不可能言語上冒犯她。可是,瀚淳質樸的表白偏就膽大包天了,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我知道你曾是霧烈皇後,也知道你是桓帝之妻,更知道我不該這般冒昧地對你說這些,但愛情本身並沒有過錯。我只是告訴你,我能給你幸福,為你傾國傾城在所不惜。”有些事,如果永遠不說出口,對方未必會知曉;而有些人,一但愛上就不可救藥。他就是這樣,對於認定的人與事,就算傾盡毀滅也會去爭取。

靠近她的人都不會善終,她已經不敢再奢望什麽!胭脂看著他,眸中溫柔漸而化為憂傷,良久才說:“天下間,好女子多的是。”

“但只有一個你。”瀚淳反駁道,很堅定。

何以,她又招惹出了一個絕世男子?胭脂眸移至他處,一言不發。

“我能為你覆仇。”就算奚桓在她心裏的位置堅不可摧,他也完全可以用生存的力量替代已逝的創傷。“為你,也是為你的國家!”

聞聲,胭脂眸色俱變,不得不對瀚淳另眼相看。這個時候和她講條件的確易如反掌,而這個提議本身對蒼隱而言有利無害。只是,她怎麽可能做得到?“如果你是來談條件,那你大錯特錯。我此生只是桓的妻!”

“你誤會了,我……”瀚淳還沒說完,胭脂隱有怒氣,起身即走,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留下。

“娘娘,怎麽回事?”臨昭小跑過來,跟在胭脂身邊問長問短,心想莫不是瀚淳冒犯了她?

胭脂無話,疾步走遠。

在她身後,瀚淳沮喪地叫著想要解釋:“胭脂,你聽我說……你誤會了……”

她一邊走,一邊冷笑,心想這天下盡是虎狼之心。有些人即使看起來溫善,所懷心思也是莫測得很。

等她走得無影無蹤,瀚淳一拳擊在凝心齋房柱上。房柱上楞是多了一個窟窿。你怎麽就這麽不會說話呢?明明是一番好意,倒說得讓人全往歪處想,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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