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宿命的轉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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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在搖晃,頭昏昏沈沈,一身粘粘濕濕的,太難受了。各種各樣的人物在腦袋裏晃蕩,不同的記憶片斷湧了出來,一幕幕、一幅幅畫面交替輪回。

戰火硝煙,燒焦的房屋,還有……娘親倒下去了,那個笑得很好看的少年也倒下去了……血,很多血!他流了很多血!

嗖!箭,銀羽箭!刺穿燕康的胸膛,血……很多很多的血從他身體裏流出來,他說愛她,說他有遺憾!

燕陌、寒山、彩雲之南的國度——霧烈……四處追來的刺殺團殺手,不得不分離的痛楚,漫山遍野的冰雪,冷……她好冷好凍……無限的黑暗之淵,無邊無際地包裹著她!

然後,一片空白!

很美的一座皇宮,英俊無比的帝王在迎接她,他對她說:“今天起,你叫奚月,奚桓的月兒!”

她每天變著方兒地撒嬌,日日夜夜錦帳之內肌膚相對,一直霸占著他的寵愛。

忽而之間,千軍萬馬朝她沖了過來,面目猙獰可怖,耳邊一片殺聲……殺!殺!殺!這聲音鉆心而來,然後血紅一片……

“我愛你!”燕康說過,燕陌說過,桓也說過,餘音陣陣!

胭脂!奚月!她是誰?她到底是誰!

頭痛欲裂!

“停——”雙手掙紮著死死摁住自己抽痛不已的太陽穴,她努力地吐清話語,想鎮靜下來,卻不起作用,那些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從嘴裏一洩而出,“燕康……陌……桓……”三個名字,反反覆覆地念,直到最後只剩下一個:“桓,桓……”

“娘娘,娘娘,您醒醒!您醒醒!”臨昭知道胭脂已經恢覆了記憶,只是陷於了暫時的混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命令手下急停下來,靠在路邊,試圖喚醒她:“娘娘……您醒醒!”

水,她要喝水!微弱的聲音:“水,水……”

“快,水!”臨昭叫道。一個殺手趕緊將身上的水囊解了遞上去。

甘甜的水順喉而下,氣也順多了,胭脂的神志漸漸清晰,睜開眼,入眼的這張臉……追殺她的刺殺團團主臨昭!雙眸恨意燃燒,不管三七二十一奮力彈跳起身,同時抽走別在臨昭腰上的幻光,劍鋒直指他面門:“臨昭,你的死期到了!”

怎麽會這樣?雖然知道聖上已經解她的封印,她記得前塵之事,可是眾殺手還是為她的反應吃了一驚,紛紛握劍在手,看向臨昭:“團主!”

“恭喜娘娘恢覆記憶!”臨昭倒是不驚,綻出一絲暖暖的笑,而笑容背後藏著無力的悲傷。

胭脂轉了轉眼珠,是感覺自己與先前有所不同,英眉一揚:“你叫我什麽?”

“娘娘!”臨昭重覆了一遍,心想可能是她剛恢覆記憶,一時還難以對前後兩個身份進行串聯。

娘娘!胭脂又想了想。是這樣,在蒼隱皇宮……她做了奚桓的寵妃。天哪!是真的,她做了蒼隱國帝王的寵妃。可是,她還是霧烈的……當然,那應該不作數的,因為燕康……怎麽會這樣?兩個國家,兩個民族,她夾在中間!怎麽會這樣?顯然,她一時難以接受,臉上全是難堪之色!

“娘娘,您不記得了麽?您叫胭脂,也叫奚月。奚月是聖上親賜您的名。”臨昭註意觀察著她的神色,出聲引導她接受事實。

是的,她是胭脂!也叫奚月。她承認了,兩個都是她。只是胭脂屬於霧烈,而奚月屬於蒼隱、屬於桓。

看她平靜了一些,臨昭又道:“娘娘,您現在腳下的土地,是您的故鄉!”

十年了,整整十年!因為霧烈的養育之恩,因為重重戰火,她與這片鋪滿了親情的土地闊別了十年。多少個日夜的期盼,多少個春夏秋冬的等待!她回來了,終於回來了。她雙眼一閉,垂淚如珠,“爹爹、娘親,我回來了!你們的胭脂回來了。”

十指一松,幻光落地。臨昭趕緊拾起歸鞘,順勢而下:“恭迎娘娘回歸故裏,回歸家國。”

故裏?家國?這麽說,已經到了漕州?斷線的記憶終於貫穿全情始末。她慌神了,原地轉了一圈,發現少了一個人……她不是同桓一起的麽?不是還有莊傑,還有百餘名士兵的麽?怎以只有臨昭和這些殺手們?其他人呢?疑問一出,她緊張萬分,也不避忌,雙手猛地捉住臨昭雙臂:“桓呢?我們不是在一起的嗎?”

臨昭立馬呆若木雞,無法回答半個字。

“幻光怎麽在你身上?”胭脂見得幻光,漆黑的眼一瞟,又見正抖著尾巴喘氣的逐月,心兒一沈,更是惶然,“逐月……”

臨昭所見胭脂或堅韌孫拔勝過男兒,或天真活潑勝過孩童,卻從未見她如此失魂落魄,情緒亦是惶恐不安。平日裏冷言疾語慣了的臨昭到了這會兒也唯唯喏喏了:“娘娘,燕陌大軍壓境……”

“你告訴我究竟怎麽回事?我的桓為什麽沒有跟我一起回來?”她拼盡全身力氣怒吼道,猛烈地搖晃著臨昭,楞是將高出她整整一頭的臨昭搖得站立不穩。不管她是胭脂,抑或是奚月,奚桓就是她生命裏的一縷陽光,是她從漕州之戰始就開始崇拜愛慕的人,也是她生命中第一個男人,是她真正意義上的丈夫!還有,他……還是她肚子裏孩子的父親!所以,這個世界上,她能想得到的第一個要關心的人,只有奚桓,她的桓!

眾殺手見她如此激動,嚇得更加不敢說話。

“娘娘,聖上為了保全您和孩子,執意與燕陌決一死戰。”這種情況下,臨昭不得不說實話。

她記得桓點了她的穴道,然後她什麽也不知道了。在這之前,她示意過臨昭動手打暈桓,帶桓走,而她會去阻擋燕陌。當時,臨昭很猶豫。

“那你就看著他去送死?”她大力地推開臨昭,垂下雙手,握成緊緊的拳頭,指甲深陷掌中,布滿血絲的雙眼滿是悲傷,像頭豹子般吼叫所有人:“你們拍著胸口告訴我,身為刺殺團團主、成員,你們的職責應該是什麽?”

面對胭脂質問,殺手們啞口無言。臨昭則滿面自責。他想保護桓帝,可是他不能不接受桓帝的命令!

“你們……你們……”她一個一個地指點著他們,一口氣提不上來,話聲哽在喉嚨,虛弱的身子有些歪斜!

“娘娘!”臨昭急忙扶住她,道:“娘娘,臣是萬不得已。聖上交代臣一定要保全您與孩子的安全,臣不得不從命!您身子弱,別激動……別激動……”

汩汩的淚花剎那間溢出眼眶,胭脂不能自已,落入痛苦的萬丈深淵。她知道,奚桓與燕陌決戰的後果,是死亡!許久,她緩過氣,弱弱地問:“現在什麽時辰?”

“午時剛過!”

她昏睡了兩個時辰,而這致命的兩個時辰足以讓她的世界天翻地覆。胭脂腦中混亂如麻。冷靜!她需要冷靜地思考。胭脂勉強凝了凝神,忍住昏眩的感覺,脫離臨昭的扶持。“我們過了漕江多遠?”

“剛過宜通橋不久,不過已離城很近了。”臨昭雙手保持著隨時可以扶她的動作,看她不似剛才那般激動,稍感寬慰。

宜通橋?時隔多年,她已經不太記得漕州的地形,反覆思量,緊繃著的神經依然停在她最想知道奚桓身上,不容更改地道:“把幻光給我!”

她一提劍,臨昭立即警覺:“娘娘要做什麽?”

“過江往東!”胭脂決心已下,朝他伸手,等他遞劍。

好不容易逃離危境,臨昭堅決不同意:“您不能去!”

“我不能就這樣拋下他!”她說得平靜,心裏早已翻江倒海。這一生,她不曾欠任何人,獨獨欠奚桓。十年前,他救她。在寒山,他再救她。深陷霧烈營,他還是救她。一次又一次地,以他自己的生命換取她的平安。這一次,又是如此!她欠他太多太多,何以安得下心?何以拋棄得下?

“娘娘,您不能去。”杵在一旁半天不語的殺手們一齊跪地諫言。“就是去,也該讓臣等去。”

“娘娘,恕臨昭直言。您現在去,已經無濟於事。聖上他……他恐怕已經……”臨昭話未說完即伏地大哭。

臨昭也會流淚!胭脂震憾了。的確,她自己清楚,現在回去已經遲了……可是,夫妻本是同林鳥,怎能大難臨頭獨自飛?她與他是一體的。沒有桓,她活不下去,鐵了心要去,臉上又增淚痕:“別勸我。我要去,也應該去。就算是個死,我也該陪他一起。你們不會懂的。”

“娘娘,您好糊塗!聖上保全您和孩子,就是要保全蒼隱國正統和百年基業,以待日後東山再起,卷土重來。您現在去白白送死,聖上九泉之下能安心嗎?”與胭脂交手過無數次,臨昭了解她的個性,但為了聖上,他決不能讓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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