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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相見不相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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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烈日當頭,一個身材矮瘦的士兵興沖沖地朝中軍大帳跑過來,揮汗如雨。兩個守帳的侍衛將配刀一架,擋住他去路,喝道:“站住,閑人免進。”

“屬下有要事要向軍師大人報告。”小個子兵試圖同他們講道理。

“軍師大人不在帳中,你找軍師大人什麽事?”守帳侍衛中的一個解釋道。

“小的剛才問過別人,說軍師大人就在帳中議事。你們兩個要是擋住我,耽誤了大事,一會兒軍師大人要知道了,肯定饒不了你們!”小個子兵將嘴巴一撅,兩只眼睛在黑得像煤灰樣的臉上轉來轉去,機靈可愛。

“軍師大人剛才離帳,你不信的話就去別處找找看。”守賬侍衛不耐煩地道。

“軍師大人明明就在帳中,分明是你倆故意為難我。”小個子兵執拗地道,不由分說就分別給了兩人一記重拳。

被揍的兩人立時吃痛,抱著肚子蹲了下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個子兵甩甩頭,得意地朝帳內沖進去。

誰知迎面冒出兩個侍女,兇得像母夜叉似地警告他:“擅撞禁地者死!”

小兵黑濃的眉一挑,心想真是奇了怪了,從入營起,營裏的長官看他身材小,做不了粗重之事,就派他去協助軍醫照顧因重傷昏迷的前鋒軍團統帥莊傑,還吩咐他每天到中軍大帳來向軍師大人匯報情況。這不,莊元帥一醒,他就樂乎乎地跑來報告喜訊,誰知攔他的人竟一個接一個,真是惱人!一個不樂意,他就本能地撂倒兩個侍衛,面前這兩個一臉橫肉的侍女……不對,好端端的軍營,怎麽會鉆出兩個侍女來?真奇怪!難道是軍師大人有這方面的嗜好?

“哪兒來的小毛兵,還不快閃一邊兒去?”兩個平日就頗為專橫跋扈的侍女見他兩只眼睛不住地打量著自己,惡狠狠地道。

“我是小毛兵沒錯!那你們又是打哪兒來的小毛丫頭?我今兒偏就不閃,偏就得進去看個究竟,看你們能耐我何?”小個子兵有些賭氣地道。

兩個侍女只覺得眼前一晃,小個子兵就不見了蹤影,不禁面面相覷。

小兵一進帳,正好撞見帳中活色生香的一幕,立時驚呆了。當他看清兩人的真實面目,羞恥與憤怒輪番湧進腦海,憋紅了臉,大叫一聲:“齷齪、下流!”然後捂著臉沖出去,將兩個剛回神的侍女撞倒在地,一溜煙兒地跑遠。

全情投入的景妃正陷於欲海狂波,與無意識狀態的奚桓赤/裸相擁,互為己有,共為一體,偏生聽得這麽一聲突如其來的大叫,立時嚇得松開奚桓,丟了三魂七魄般地從座榻上滾下地,狼狽不堪。

因藥性催發而縱情過度的奚桓一下子癱軟在座椅上,不省人事。

接連變故使兩個侍女措手不及,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沖進帳查看是否有事發生,恰巧見到景妃與奚桓都赤著身體的樣子,羞得滿面通紅。

景妃情急之下,大聲喝斥:“還不快滾出去!”

兩侍女極委屈地聽從於她,退到帳外!

景妃這才拾起散亂的衣衫,唏唏嗦嗦地穿戴整齊,不住咒罵:“沒用的東西,看個門兒都看不好!”待整理完自身衣著與發飾後,她貪戀地凝視著奚桓完美的身軀,忍不住以指尖從他的額頭一路往下滑到肩胛,再一順溜兒地劃過他結實的胸膛,留連往返。

好半天,她望著昏睡中的妖邪男子,自怨自艾地道:“臣妾自認容貌才情均在那狐貍精之上,您為什麽要對臣妾那麽吝嗇?為什麽要將所有的愛都給她?倘若不是您有了新人就忘舊人,臣妾也不至於像個浪蕩/女子般做下如此荒唐之舉。”

只可惜,奚桓聽不見她這番真情流露的話語。

“娘娘,您穿戴妥當了嗎?”侍女的低聲詢問飄了進來。

聽見催促,景妃七手八腳地為奚桓套上衣服,趕緊將桌案座椅整理一番,適才的大膽放曠旋即被極度恐慌的心理所替代。畢竟這是在軍營,這事若被傳了出去,她免不了被治重罪。趁奚桓還未醒轉,她得立即回宮,遂匆匆忙忙鉆出營帳。

出了帳,幾絲難得的涼風一吹,景妃神志突然清醒,一下子想起剛才闖入打擾她好事的人,猛地抓住一個侍女,不停搖晃道:“剛才闖進來人呢?”雖然她有把握讓奚桓在催情藥失效後不會有所察覺,可這事萬一讓這闖入之人挑出去,不僅她後宮地位不保,還將可能牽連她的家族。

“跑……跑得不見人了!”侍女雙手絞著衣角,生怕惹怒主子吃不了兜著走。

“怎麽不攔住他?”景妃的聲音立時提高八度,氣得順手將侍女推倒在地。

兩侍女膽怯地求饒:“娘娘開恩,他實在是跑得很快!”

“盡是些窩囊廢!”景妃俏臉扭曲,氣質全無,雙眼一瞥,瞧見兩個被揍了的侍衛,意氣指使地罵道:“你們兩個是幹什麽吃的?連個小兵也抓不住,虧本宮如此厚待你們。”

兩個被景妃事先收買的侍衛自知理虧,只能點頭稱是,連大氣也不敢出。

“剛才闖入之人隸屬哪個兵營?”氣歸氣,景妃的思維還是比較清醒。只要能找到那小兵,花些銀錢堵住他的嘴,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如若再不行,索性直接滅口,以除後患。正好兄長統管全軍,職位之便,當屬小事一樁。

“看穿著應該是校衛營。”兩個侍衛異口同聲道。

景妃緊皺的眉這才松開了些,吃吃笑起來:“這還差不多!放心吧,本宮不會虧待你們。”

兩個侍衛登時只覺脊背上寒氣直冒,唯唯喏喏不敢多言。

“你們兩個過來,本宮有事吩咐。”景妃玉手一招,兩侍女靠了過去。她對其中一個如是耳語一番,然後步態婀娜地領著另一個侍女朝停在軍帳右邊的軟轎走去。“本宮也累了,這就回宮罷。”

景妃走後,受命的侍女飛快地跑向祝融所在軍帳。兩個惶惶不安的侍衛重新站直在中軍大帳前,平靜如初,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待景妃轎影出了軍營,一個松垮垮地穿著鎖甲的小黑影從另一座小帳後鉆出來,恨恨地盯著景妃遠去的方向,洩憤似地使勁跺著腳下的泥土,嘴裏念念有詞:“沒良心的家夥!還說獨寵我一個,這才兩月光景就忘了我,虧我這麽千辛萬苦地趕到霧都。氣死我了,再也不理你了!”

“咦?小炭,你這是在幹嘛?”來人狠狠地在小黑兵頭上敲了一下。

因為長得黑,又身材嬌小,剛進校衛營,他就多了個綽號——小炭。頭上被敲了一記,他立時吃痛地尖叫起來:“哎喲餵!”擡頭一看,營裏的老兵趙光正好整以暇地端詳自己。

“你不是向軍師報告莊元帥醒來的喜訊去了麽?一個人在這嘰嘰咕咕地磨蹭什麽呢?”趙光說著說著,作勢又要敲他。

好在小炭夠聰明,晃動腦袋躲了過去,不滿地道:“餵,你怎麽老是敲我?把我敲笨了怎麽辦?”

“就是因為你太笨,我才敲你,看看能不能把你的腦袋敲得更靈光一點!”

“你才腦袋不靈光!”小炭氣鼓鼓地掄起小小的拳頭朝趙光揍了過去。

大概以為小炭個子小,手上不會有太大力氣,趙光根本不避,結果給揍個正著,痛得呲牙咧嘴:“想不到你個子這麽小,出手卻這麽重!倒是我小看了你,改日真要抽空和你比劃比劃才行。”

“比就比,我才不怕你!哼!”小炭頭一甩,大刺刺地走開。沒走多遠,就聽見趙光在身後大叫:“餵,小炭,軍師大人在那邊,你走錯方向了!”

小炭這才又趕緊調轉方向,走向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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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夏日炎火略有收斂,天空中飄著大片大片的絢麗雲彩。

風塵仆仆的臨昭疾步穿過正在操練中的兵陣,走向中軍大帳。他身後跟著已日漸成熟的少年殺手淩峰。

進帳前,臨昭朝侍衛問了話:“聖上可還在帳中?”

“回團主的話,聖上可能勞累過度,正在熟睡當中。”侍衛如實以答。

聽了答話,臨昭沈默了一會兒,掀開帳簾走了進去,正見尚斜倚在座椅上昏睡中的帝王。聖上極少在大白天睡成這樣,以往只要自己走至離他十步範圍,他必然會察覺……心中犯疑,臨昭幾個跨步到主座面前,可奚桓還是未醒。

淩峰也看出了一些異狀,“團主,聖上他……”

“別出聲!”臨昭仔細觀察了奚桓的臉色與鼻息,然後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奚桓醒了,眼神有些渙散,有些詫異地看著臨昭:“臨昭?”

“正是屬下。”

“淩峰也在?”奚桓感覺有些暈眩:“朕這是怎麽了?昏沈沈的。”

“恕臣直言,聖上昏睡前可有見過什麽人?”身為頂尖殺手,臨昭對事物的敏感度非常高。他一進帳就發現奚桓衣衫淩亂,帳內彌漫著一種很奇異的氣味,好像是男女間歡愉過後的氣息。可他畢竟身為臣子,自然不便明著去問。況且,他深信桓帝極有原則,又是在軍營,他往那方面想似乎不太合乎邏輯。

“朕一直在帳中與軍師、將領們議事,大概累了就睡著了。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奚桓使勁搖晃著頭,試圖變得更清醒一點,卻感覺自己腦袋裏被一團白霧塞滿了,有些模模糊糊的情景一閃而逝。

“沒……沒什麽!”臨昭以為奚桓不願意說,也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心中疑惑卻更深了。

“朕的身體不要緊。你們這個時候回來,莫非是有什麽好消息要帶給朕?”奚桓自己動手揉了揉額角,滿懷期望地道。自從得悉她離都出走後,他就整日整日地郁郁不歡,派了一撥又一撥人沿路尋找,可找來找去,竟像石沈大海般,連個水泡都未冒一個。最後,他只好將整個刺殺團都派出去找她。

“聖上英明。臣等在離西城門往西四十裏的小客棧裏查到一些線索。客店裏的人說,半月前,有一名女子牽著一匹很名貴的馬在那打尖。聽那店家描述,這女子應該是娘娘沒錯。”臨昭臉帶微笑地說。

“確定?”聽了這信息,奚桓一下子來了精神,“這麽說來,她是來霧都。”

“應是如此。”

“有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事?比如,她是否真的記起了從前的事情?”關於這一點,奚桓做夢都想弄清楚。

印象當中,帝王總是一派淡然,時常透露出陰邪氣息,難得向眼下如此緊張。站得遠些的淩峰不由得在心裏一陣發笑,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極力憋在心裏。

“依臣推斷,娘娘只是本能所致,尚記不起以前發生的事。”經過慎密分析,臨昭認定地道。

奚桓立時長呼一口氣,焦愁的臉松動不少,慵懶地道:“那就好。”

“聖上請寬心。按說,娘娘一定已經入城。臣已派人在霧都內所有大小客棧查探她的下落,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臨昭,你做得很好。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朕。只有她在朕身邊,朕才覺得安心。”奚桓讚賞地道,以手支起暈眩的頭,報給兩人一個勉強的微笑。

“哦,對了,臣剛入營時經過校衛營,聽人說莊元帥已經醒過來。”

“噢,是嗎?那趕緊帶朕去看看他。”奚桓無甚精神的雙眉突然飛揚起來,散發著動人光彩,有些搖晃地站起身。在一朝軍政大臣中,莊傑算得上他的肱股之臣。雖說精兵團吃了敗仗,被打得七零八落,可莊傑從未退縮,事事一馬當先,身先士卒,戰到最後,一身上下刀傷無數,直至昏迷,才被左右下侍強行掩護著撤出重圍。據說軍醫當時為他治傷,均認定他已沒有活命的可能。剛到霧都時,奚桓眼見被包紮得像粽子似的愛將,鼻子直發酸。若不是他治政不嚴,朝中出了克扣軍隊糧餉的敗類,精兵團再怎麽著也不至於落得如此地步,莊傑不可能飽受傷痛折磨。

“聖上,您身體不要緊吧!”臨昭伸手去扶,卻被奚桓強行撥開:“朕還沒有虛弱到需要扶的程度。”

臨昭只好不自然地朝淩峰攤攤手,跟隨奚桓出帳。出帳時,他讓淩峰先行陪奚桓去校衛營,自己單獨找侍衛問了話才前往,但由於侍衛剛換班,他什麽也沒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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