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事往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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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青青怪道:“你我從未見過,如何說得上記不記得?”她嘴上是在問著,心裏卻是撲撲撲得亂跳,害怕自己是被歹人給擄劫了來,這些人還裝腔作勢不知道究竟想做什麽。

鄢雨聞言猛地擡起了頭:“從未見過?你、你真的不記得了?三年前,三年前也是在村裏,我們親眼看著你突然出現,雖然我們至今不知你究竟是如何憑空出現的,你自己也說不知道。但你曾跟著我們一路從鹿吳、到丹穴,再到白淵,期間整整三個多月,這是確有其事的,真的不記得了嗎?”

他想也許是戴青青年紀太小,所以當年的事不大記得,又或許,是她在跟自己開玩笑,因此他又急道:“青青不要開玩笑了,一點不好玩兒。如果你當真記不太清了,那我慢慢再告訴你,只是你、你……多少總該有些印象吧?”

說著說著,只見戴青青小嘴一扁,眼眶居然有些紅了,他手足無措地回頭去看阿娘。戚寶寧連忙過來,哄著戴青青道:“好青青不哭了,記不起就不記了,”邊說便作勢打了鄢雨的胳膊一下,道:“你也真是的,她當年才七歲,記不了事也是正常的,做什麽大驚小怪,就連我都要被你嚇到了。”

鄢雨委屈地從榻上站起:“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怕……”他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與阿娘一邊一個輕拍著戴青青的肩哄她。

鄢漠一直在後面冷眼旁觀著,不知這小女娃究竟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難道當真要信她一無所知三年前的憑空現身,三年後又再次重演,並且對這一段事記憶全失?他費解地嘶了一聲,坐在桌後交手沈思。

午後時分,鄢漠唯一的弟弟,還有有幾個族人過來,他們不安地問鄢漠,一邊探頭看屋內的戴青青。

鄢烈道:“族長,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出行真的要推後一日嗎?”

鄢漠道:“你也看到了,那小姑娘又來了,現下我們毫無頭緒,如何能出發尋材?”

鄢烈身旁站著村裏的一個老人,叫做鄢辛,頭發花白,彎腰駝背,精神卻依然矍鑠。他拄著木拐杖道:“族長,我看那女娃邪氣的很,哪怕不是妖邪之物,也恐怕是歹人之輩,背後定有大人指使,不知是使了什麽障眼法,一次兩次莫名其妙出現在村裏,竟又裝模作樣裝作不認識我們,別有用心,不懷好意啊。”

他已經七十有六,雖因年紀大了,從未跟隨著出游過,但在村裏一向德高望重,鄢漠稱他作辛伯。他經歷過鄢度、鄢啟、鄢漠三代族長更疊,年輕時經常出門在外,歷練的多,見識也多了,村裏有要緊事若是族長一人無法決定的,一般都會請教於他。他的想法,鄢漠自然也是在心裏翻來覆去過,可是終究一切都只是猜測,手上該怎麽做卻是遲遲下不了定論。

鄢漠道:“那依辛伯看來……我們該當如何呢?”他說話時一直緊皺著眉頭,心中煩悶。

鄢辛嘆氣:“問不出什麽,殺了吧……”

“可是,”鄢漠猶豫了:“她可以觸碰赤果,我不知這代表了什麽。現在村裏只有阿寧能摘取赤果,殺了她,會否有什麽意外?”

“你說什麽?她能碰赤果?”鄢辛詫異。

“是。”

當下鄢漠便將三年前白水山那一段事說了出來。三年前沒立刻說,也是因為他並未如何將這件事放在心上,讓她隨商隊回長安時,是怎麽都想不到她竟會再次出現,記憶全失。

鄢漠把鄢辛、鄢烈和幾個來看探的族人帶到後屋。斜陽返照,一星半點光亮鋪陳在屋內,照著裏面或坐或站的八個族人。鄢漠把事情細細說來,講到戴青青接住鄢戚氏失手掉落的赤果,並且安然無恙時,屋內一時萬籟俱寂,僅聞呼吸聲此起彼落。

鄢辛聽完後,左手拄拐無意識地“闊闊闊”叩了三下地面,右手捋著白須沈吟:“如此說來,奈何不得了。莫說剛才我提議殺了那小女娃也是萬不得已,現在知道她竟可以觸碰赤果而平安無事,如何還能動她?”

此時鄢洛開口了,他便是鄢梓的父親,那時鄢梓剛剛九歲,他尚在人世,可惜不久之後便在那次的尋材途中喪生。他一向性急,聽到鄢辛也無可奈何時,便急道:“總不能放任那女娃子在村子裏進進出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們卻毫無辦法毫不知情,誰知道她哪天會突然發難神不知會不覺把村裏人全殺了?總要……總要弄清楚人家底細才好呀。”

鄢漠和鄢辛同時搖頭:“我們又何嘗不想弄清楚事情來龍去脈?”

鄢烈道:“不如我們修書上呈皇上,問問皇上究竟吧?”

“問皇上?”鄢漠緩緩搖頭,“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朝堂內外是太皇太後在主持著,而鹹陽那邊幾十年一路過來卻都是高祖親信的後人。朝堂政事不是我等有資格過問,我不敢對太皇太後不敬,太皇太後亦不曾過問幹涉過我族鑄斧一事,然說到底……畢竟不是一主而侍,貿然修書上呈,最後一定是先過太皇太後眼,而皇上,恐怕連一個字都不會看到。為了一個小姑娘去冒險,屆時禍起,不是我們能承受的……”

正當眾人苦思不得時,鄢雨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邊喘邊道:“阿爹,外祖不行了,阿娘要回池陽!”

“什麽!”鄢漠謔一下起身,向眾人道:“我去看看。”便隨著鄢雨出了後屋。

到前屋時,正見戚寶寧肩挎一只小小藍布白花的小包裹,欲往後屋來,看到鄢漠出來,立刻迎上去:“正好,阿漠,我娘家來人說爹急癥,沒多少日子了,他想見我,我要回去見他最後一面。”她說話時已帶顫聲。

“怎麽會這樣?岳父身體不是一向健壯,怎會說不行就不行了?”

“是急癥,”她眼眶一熱,兩行清淚滑了下來,哽咽著說:“來人只說是急癥,我也不清楚……從小爹最疼的就是我,十幾年來我卻一次都沒有回去探望過,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回去見他最後一面!”

鄢漠心有愧疚,因路途遙遠,不曾去探過岳父岳母一次,又心疼妻子傷心,恨不得隨她回池陽探望,然而不日便要出行了,他道:“阿寧,我也想隨你回去,可是赤果如何是好?”

戚寶寧把眼淚擦掉,想了一想道:“你不要去,鑄斧尋材還要你領著,我一人回去就行。至於赤果,讓青青試試吧?”

“青青?”鄢漠回想三年戴青青捧著赤果的情形,衡量了一下,當下便做了決定:“好!赤果交給那女娃。但是我跟你一道回池陽。”

“阿漠你……”

鄢漠打斷她:“我一輩子只拜見過岳父一次,還是娶你過門那次,之後十幾年來竟無一次探望謁見,枉為人子、枉為人婿,若此種時候還讓你獨自一人回門,千裏迢迢別說我不放心,以後可讓我如何安心、如何做人?”

戚寶寧恨不得立刻回到池陽家中,伺候爹爹病榻,但這裏卻又不能立刻放下,她勸道:“不行,出行一事不能耽擱多時,此去一來一回,必定趕不及!”

鄢漠邊回屋隨意收拾幾件衣物,邊道:“我讓鄢烈鄢洛看著,不妨事的,自第一次鑄斧取材,他們便一直與我一道,遇事他們自有辦法解決。”

戚寶寧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多說費時,只道:“那好,我們即刻動身。”

鄢漠嗯一聲,將包裹放到戚寶寧手中,說:“到村口等我。”隨後快步向後屋走去。

戚寶寧忍住不哭出聲來,安慰一直站在一旁的鄢雨道:“不要擔心,跟著你大烈叔和二叔,就像上次一樣。阿爹阿娘會盡快回來,不會有事的。”

“好。”鄢雨點頭,緊緊拽著自己的衣角。

那邊鄢漠回到後屋,屋內七人尚在商討著戴青青一事。他推開房門,眾人便一齊將視線轉向他。鄢漠握了握垂在身側的拳頭,向鄢辛道:“辛伯,我岳父快不行了,我得和阿寧回去見他最後一面。”

鄢辛雙手拄拐,側頭重重嘆了口氣。

鄢洛一躍而起:“大哥你走了殺隕斧怎麽辦?”

“由你和鄢烈先帶著大家一路往前,我會和阿寧盡快追上。”

鄢洛問:“那赤果……”

“赤果交給戴青青,就是那小女娃。”

鄢漠說完又看向鄢辛,他是族裏老人,若是他不同意,自己硬走這一步,少不得一場風波。

只見鄢辛“闊闊闊”手中木拐敲了三下地面,淡淡道:“罷了罷了,總不能為一把斧子一生人背上個不孝之名,你們去吧。看來這小女娃,當真是動不得了。”

鄢漠勉強笑了笑,道:“辛苦諸位了,我一定盡快趕回!”

見鄢辛點頭,鄢漠便轉身往村口奔去。經過前屋時,見鄢雨正和戴青青坐在一起,二人皆是愁容滿面,又交代了幾句,道:“鄢雨,看好青青。”

鄢雨答應了,他又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這才轉身疾奔。他想,或許戴青青當真是上天所賜,來助鄢氏煉斧尋材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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