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事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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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鄢漠忽如其來的態度改變，鄢雨十分不解，他幹脆放下手中碗筷，只看著阿爹，想他給自己一個答覆。
“唉……”鄢漠看著兒子，嘆了口氣，道：“以往我為何不準，大家心裏都明白。若不是為殺隕斧，做阿爹的，又如何忍心看著兒子一次次忍痛裝作不認識自己喜歡的人？可是這次，我萬萬想不到族人犧牲竟會這樣慘重，鄢洛已經死了，我連他唯一的兒子都照顧不好。天怨不得，天子怨不得，怨只怨我一族之長，保護不了族中老小，自己卻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裏。”
“阿爹……”鄢雨開口欲阻止，卻被鄢漠攔下。
“如果不是青青，你這次亦是性命不保。沒錯，鄢氏闔族向高祖立過誓，哪怕剩下一人，也要拼死將殺隕斧帶去鹹陽。可是我也只是普通凡人，經過這次，叫我如何還能硬下心腸一次次帶著族人涉險鑄斧，你阿娘已經去了，叫我如何再忍心看著兒子死在鳳鳥翼下？只為一片藍羽……”
在暈黃的光線斜照下，鄢漠端正清朗的臉龐卻染了些許蒼白，他緊緊握著手中竹筷，好像要將它們折斷一般，手上青筋畢露。
四周覆又靜謐下來，連碗筷碰撞聲都消失了，窗外繁華街道，更顯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前事往昔如畫，一幅幅在父子二人眼前展開。
……
十八年前鄢氏受下高祖之命鑄殺隕斧，並不是一次便成功。高祖所說的幾種材料中，紫玉、青角、藍羽，雖各有取得難度，拼著人多總能拿到。其中一樣赤果，卻是無論多強壯的族人都不能取得。
經過無數次的失敗，直到為了赤果前後犧牲了十二名族中男子，直到第三年，才由鄢漠的妻子戚寶寧摘下第一枚赤果。而她之前，都是因為鄢雨年歲尚小，而留在村中照顧他，並未隨族出游過。
戴青青十二年前第一次來到鄢村時，是憑空出現在村中的，這些許多正在家門口曬柴晾草的族人都是親眼所見，包括鄢漠鄢雨。她就在幾十雙眼睛下，光天化日下，毫無預兆地憑空出現在村中，並且昏睡了一天一夜。
當時所有人只當她是妖魔，不敢下手。看她蜷縮著睡在冰冷地面上一天一夜，無任何動作後，他們卻又懷疑這會不會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娃，因此更不敢輕易下手，怕傷及無辜。
那時戴青青還只是個身長不及成人一半的小孩子，穿著小小的藕荷色曲裾，抓著雙平鬟，長得圓圓的一張臉蛋，跟包子似的，粉雕玉琢，十分可愛。她自醒來後，睜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小木床，不是爹娘，也不是自己的屋子，而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一群陌生的人用懷疑害怕的眼光打量著她，她心中恐懼之極，登時便哭了。
坐在地上閉著眼睛哭得氣噎聲堵，她想這只是自己在做夢，再醒一次、再醒一次就會回到家裏，看到爹娘笑著叫自己去吃飯！然而當她再次睜眼，淚眼模糊中看到的卻是一張幹凈又好看的臉蛋。
鄢雨大著膽子靠近這個莫名的小姑娘，本想問一問究竟，看她哭得那個樣子卻又無從下手，正想叫一叫她，讓她不要哭，就見她睜開眼睛，驀地停止了哭泣。
他心中一喜，伸手想將她拉起來，戴青青歪頭看看他澄澈的眸子，猶豫了一陣，將手交給他，任他將自己拉起。在地上又躺又坐了一個多日夜，戴青青混身又冷又麻。
鄢雨還體貼地給她拍了拍身上粘著的塵土。
“你叫什麽名字？”鄢雨低頭問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戴青青。
“……”戴青青沒有說話，沒有再哭出聲，只是一雙眼睛還在不停不歇地落下豆大的淚珠，她不安地看著停在自家屋門口，審視著她的族人。
“你怎麽了？”鄢雨又問她。
“……”戴青青還是沒有說話。
鄢雨眨眨眼，拉起戴青青的手，發現她手涼得很。
“鄢雨，帶她過來吧。”一直在旁看著的族長鄢漠開口了，他看了這個小姑娘一天一夜，發現她應該無惡意，況且她這樣小一個孩子，哪怕當真心懷不軌，又能做些什麽呢？然而她的憑空出現，是眾人親眼目睹，當真大意不得，因此只好讓鄢雨先把她帶回家中。
戴青青跟著回了族長家中，族人三三兩兩散去，各自忙活。
屋裏窗明幾凈，黃花梨端凈素雅。戴青青坐在窗邊一張長榻上，長榻太高，人太小，她只好懸空著雙腳，兩只手老老實實交疊放在腿上，低頭噤聲任由鄢漠打量自己。
一人從屋後轉出，是個容貌秀麗大方的女子，正是族長夫人戚寶寧。她倒了碗熱茶來，笑瞇瞇地遞給戴青青：“剛開春不久涼得很，你又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快把熱茶喝了驅驅寒。”她聲音清脆而溫暖，鄢雨正是從他阿娘那裏繼承了這一點。
可是戴青青不敢接，求助似地望了一眼鄢雨——這個她在此處第一個接觸到的人。而鄢雨立刻從桌邊的椅子上過來，從阿娘手中接過茶碗給她。戴青青這才接過，輕聲道了聲謝謝。
戴青青在族長家呆了一天，他們也問過她究竟為何會突然出現，然而連她自己也不明白這是為何，又如何能回答他們，因此她一直垂著頭沒有做聲。想到爹娘時就忍不住哭，哭得眼睛都疼了，也累了，也不敢睡一會兒。
到晚上時，鄢漠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她，只好和戚寶寧、鄢雨回房睡了，戴青青則蓋著戚寶寧給她的棉被，睡在長塌上。
她從未出過遠門，就連長安也未曾出去過，乍然到了陌生的地方，甚至連如何而來都不知，委屈害怕，卻毫無辦法。哭哭停停一天，黑燈瞎火，困意襲來時，戴青青還是禁不住睡著了。
她睡得極不安穩，一會兒夢到自己跟在爹爹身後去出診，走到郊外時，爹爹越走越快，她想追，但追不上，想叫爹爹等等她，爹爹卻像聽不見一般走得更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迷霧裏。一會兒又夢到自己在家中，娘親在繡花，她在旁看著，繡的是百子千孫圖，她正想出聲詢問娘親剛才那一針是如何下的，眼前一陣耀目白光，在聽到娘親驚恐的尖叫聲後，她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爹……娘……”戴青青緊皺著眉頭，拽著被角喃喃。
她忽地感覺臉上有什麽溫熱綿滑的東西拂過，本就睡得不深，她便張開眼，見到白天那個小男孩，他正站在榻邊，彎腰溫和地註視著自己，而臉上的溫滑是他在用手拂拭著。
鄢雨因為擔心她，所以起身來看看，誰知竟看到她雙眼緊閉，整個人蜷縮著貼在墻上，手中的被角被捏的變了形，而她的手也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臉上更是脫力一般的毫無血色。
“我從沒見過人睡覺也能這麽累，你怎麽了？”鄢雨收回手，問。
戴青青真的是很累，活了七年從沒這麽累過，原來恐懼和不安甚過任何體力勞動，她覺得自己快要散架，然後融化在這種荒誕的事情裏了。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沙啞著說：“我想爹娘了，我想回家……”音未落，兩顆淚珠又滾了下來。
鄢雨無奈，他在如何哄小女娃不哭這件事上一無所知，當下只能也在榻上坐下，學著阿娘小時候哄自己睡覺的樣子，拍著戴青青的背，邊拍自己身子邊跟著搖晃，嘴裏嘀嘀咕咕哼著歌謠。
這樣子做法讓戴青青安心不少，她也實在是累極了，悄悄拽住鄢雨的衣襟下擺，然後便抵擋不住困意，沈沈睡去。
不多時，鄢雨搖搖晃晃地也躺在她身邊進入了夢鄉。
翌日，天色尚且昏暗時，鄢漠和戚寶寧便起了身。來到外屋，見到兩個小小身影睡在長榻上，鄢雨手還搭在戴青青背上。他們叫醒鄢雨，知道自家兒子的性子，雖也後怕那小女娃會做出什麽事情傷害他，現見他無事，也並沒有過多責怪，只是交代他去準備準備出發了。
鄢雨揉著眼睛問道：“那她怎麽辦？”
鄢漠看了戴青青一眼，在圓凳上坐下，道：“帶上一起走吧。”
“阿爹？”
那日是鄢氏出發尋取鑄斧材料的日子，從未帶過外族人隨行，而且還是這麽小一個小姑娘，因此鄢雨十分詫異。
也正因為戴青青是在那日的前兩日出現，鄢漠懷疑之餘才又對她有了一絲害怕和顧忌，不知這預示著什麽。然而戴青青來路不明，鄢村地處偏僻，四周根本沒有官差府衙，把她丟掉，鄢漠惻隱心動；留著她在村裏，又怕果真累及族人。因此昨晚與妻子商量了一夜，思前想後，決定還是帶上她一起走。
正是早春，卯時初，天色未明，淡淡的橙黃色鋪開在遠處天際。
百來名族人在村口集合，就在這既怕又無可奈何的情況下，鄢漠帶著族人、剛滿十歲的鄢雨，還有戴青青一起上了路，尋取鑄斧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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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鄢漠看著兒子，嘆了口氣，道：“以往我為何不準，大家心裏都明白。若不是為殺隕斧，做阿爹的，又如何忍心看著兒子一次次忍痛裝作不認識自己喜歡的人？可是這次，我萬萬想不到族人犧牲竟會這樣慘重，鄢洛已經死了，我連他唯一的兒子都照顧不好。天怨不得，天子怨不得，怨只怨我一族之長，保護不了族中老小，自己卻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裏。”
“阿爹……”鄢雨開口欲阻止，卻被鄢漠攔下。
“如果不是青青，你這次亦是性命不保。沒錯，鄢氏闔族向高祖立過誓，哪怕剩下一人，也要拼死將殺隕斧帶去鹹陽。可是我也只是普通凡人，經過這次，叫我如何還能硬下心腸一次次帶著族人涉險鑄斧，你阿娘已經去了，叫我如何再忍心看著兒子死在鳳鳥翼下？只為一片藍羽……”
在暈黃的光線斜照下，鄢漠端正清朗的臉龐卻染了些許蒼白，他緊緊握著手中竹筷，好像要將它們折斷一般，手上青筋畢露。
四周覆又靜謐下來，連碗筷碰撞聲都消失了，窗外繁華街道，更顯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前事往昔如畫，一幅幅在父子二人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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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鄢氏受下高祖之命鑄殺隕斧，並不是一次便成功。高祖所說的幾種材料中，紫玉、青角、藍羽，雖各有取得難度，拼著人多總能拿到。其中一樣赤果，卻是無論多強壯的族人都不能取得。
經過無數次的失敗，直到為了赤果前後犧牲了十二名族中男子，直到第三年，才由鄢漠的妻子戚寶寧摘下第一枚赤果。而她之前，都是因為鄢雨年歲尚小，而留在村中照顧他，並未隨族出游過。
戴青青十二年前第一次來到鄢村時，是憑空出現在村中的，這些許多正在家門口曬柴晾草的族人都是親眼所見，包括鄢漠鄢雨。她就在幾十雙眼睛下，光天化日下，毫無預兆地憑空出現在村中，並且昏睡了一天一夜。
當時所有人只當她是妖魔，不敢下手。看她蜷縮著睡在冰冷地面上一天一夜，無任何動作後，他們卻又懷疑這會不會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娃，因此更不敢輕易下手，怕傷及無辜。
那時戴青青還只是個身長不及成人一半的小孩子，穿著小小的藕荷色曲裾，抓著雙平鬟，長得圓圓的一張臉蛋，跟包子似的，粉雕玉琢，十分可愛。她自醒來後，睜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小木床，不是爹娘，也不是自己的屋子，而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一群陌生的人用懷疑害怕的眼光打量著她，她心中恐懼之極，登時便哭了。
坐在地上閉著眼睛哭得氣噎聲堵，她想這只是自己在做夢，再醒一次、再醒一次就會回到家裏，看到爹娘笑著叫自己去吃飯！然而當她再次睜眼，淚眼模糊中看到的卻是一張幹凈又好看的臉蛋。
鄢雨大著膽子靠近這個莫名的小姑娘，本想問一問究竟，看她哭得那個樣子卻又無從下手，正想叫一叫她，讓她不要哭，就見她睜開眼睛，驀地停止了哭泣。
他心中一喜，伸手想將她拉起來，戴青青歪頭看看他澄澈的眸子，猶豫了一陣，將手交給他，任他將自己拉起。在地上又躺又坐了一個多日夜，戴青青混身又冷又麻。
鄢雨還體貼地給她拍了拍身上粘著的塵土。
“你叫什麽名字？”鄢雨低頭問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戴青青。
“……”戴青青沒有說話，沒有再哭出聲，只是一雙眼睛還在不停不歇地落下豆大的淚珠，她不安地看著停在自家屋門口，審視著她的族人。
“你怎麽了？”鄢雨又問她。
“……”戴青青還是沒有說話。
鄢雨眨眨眼，拉起戴青青的手，發現她手涼得很。
“鄢雨，帶她過來吧。”一直在旁看著的族長鄢漠開口了，他看了這個小姑娘一天一夜，發現她應該無惡意，況且她這樣小一個孩子，哪怕當真心懷不軌，又能做些什麽呢？然而她的憑空出現，是眾人親眼目睹，當真大意不得，因此只好讓鄢雨先把她帶回家中。
戴青青跟著回了族長家中，族人三三兩兩散去，各自忙活。
屋裏窗明幾凈，黃花梨端凈素雅。戴青青坐在窗邊一張長榻上，長榻太高，人太小，她只好懸空著雙腳，兩只手老老實實交疊放在腿上，低頭噤聲任由鄢漠打量自己。
一人從屋後轉出，是個容貌秀麗大方的女子，正是族長夫人戚寶寧。她倒了碗熱茶來，笑瞇瞇地遞給戴青青：“剛開春不久涼得很，你又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快把熱茶喝了驅驅寒。”她聲音清脆而溫暖，鄢雨正是從他阿娘那裏繼承了這一點。
可是戴青青不敢接，求助似地望了一眼鄢雨——這個她在此處第一個接觸到的人。而鄢雨立刻從桌邊的椅子上過來，從阿娘手中接過茶碗給她。戴青青這才接過，輕聲道了聲謝謝。
戴青青在族長家呆了一天，他們也問過她究竟為何會突然出現，然而連她自己也不明白這是為何，又如何能回答他們，因此她一直垂著頭沒有做聲。想到爹娘時就忍不住哭，哭得眼睛都疼了，也累了，也不敢睡一會兒。
到晚上時，鄢漠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她，只好和戚寶寧、鄢雨回房睡了，戴青青則蓋著戚寶寧給她的棉被，睡在長塌上。
她從未出過遠門，就連長安也未曾出去過，乍然到了陌生的地方，甚至連如何而來都不知，委屈害怕，卻毫無辦法。哭哭停停一天，黑燈瞎火，困意襲來時，戴青青還是禁不住睡著了。
她睡得極不安穩，一會兒夢到自己跟在爹爹身後去出診，走到郊外時，爹爹越走越快，她想追，但追不上，想叫爹爹等等她，爹爹卻像聽不見一般走得更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迷霧裏。一會兒又夢到自己在家中，娘親在繡花，她在旁看著，繡的是百子千孫圖，她正想出聲詢問娘親剛才那一針是如何下的，眼前一陣耀目白光，在聽到娘親驚恐的尖叫聲後，她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爹……娘……”戴青青緊皺著眉頭，拽著被角喃喃。
她忽地感覺臉上有什麽溫熱綿滑的東西拂過，本就睡得不深，她便張開眼，見到白天那個小男孩，他正站在榻邊，彎腰溫和地註視著自己，而臉上的溫滑是他在用手拂拭著。
鄢雨因為擔心她，所以起身來看看，誰知竟看到她雙眼緊閉，整個人蜷縮著貼在墻上，手中的被角被捏的變了形，而她的手也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臉上更是脫力一般的毫無血色。
“我從沒見過人睡覺也能這麽累，你怎麽了？”鄢雨收回手，問。
戴青青真的是很累，活了七年從沒這麽累過，原來恐懼和不安甚過任何體力勞動，她覺得自己快要散架，然後融化在這種荒誕的事情裏了。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沙啞著說：“我想爹娘了，我想回家……”音未落，兩顆淚珠又滾了下來。
鄢雨無奈，他在如何哄小女娃不哭這件事上一無所知，當下只能也在榻上坐下，學著阿娘小時候哄自己睡覺的樣子，拍著戴青青的背，邊拍自己身子邊跟著搖晃，嘴裏嘀嘀咕咕哼著歌謠。
這樣子做法讓戴青青安心不少，她也實在是累極了，悄悄拽住鄢雨的衣襟下擺，然後便抵擋不住困意，沈沈睡去。
不多時，鄢雨搖搖晃晃地也躺在她身邊進入了夢鄉。
翌日，天色尚且昏暗時，鄢漠和戚寶寧便起了身。來到外屋，見到兩個小小身影睡在長榻上，鄢雨手還搭在戴青青背上。他們叫醒鄢雨，知道自家兒子的性子，雖也後怕那小女娃會做出什麽事情傷害他，現見他無事，也並沒有過多責怪，只是交代他去準備準備出發了。
鄢雨揉著眼睛問道：“那她怎麽辦？”
鄢漠看了戴青青一眼，在圓凳上坐下，道：“帶上一起走吧。”
“阿爹？”
那日是鄢氏出發尋取鑄斧材料的日子，從未帶過外族人隨行，而且還是這麽小一個小姑娘，因此鄢雨十分詫異。
也正因為戴青青是在那日的前兩日出現，鄢漠懷疑之餘才又對她有了一絲害怕和顧忌，不知這預示著什麽。然而戴青青來路不明，鄢村地處偏僻，四周根本沒有官差府衙，把她丟掉，鄢漠惻隱心動；留著她在村裏，又怕果真累及族人。因此昨晚與妻子商量了一夜，思前想後，決定還是帶上她一起走。
正是早春，卯時初，天色未明，淡淡的橙黃色鋪開在遠處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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