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純火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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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青青把僅剩下的一塊黃米餅和在涼水裏泡爛了,扶著還未完全清醒的鄢豐一口口吃下去。她和鄢雨沐著月光餓了整整一天一夜。

“呼……呼......”戴青青仰著臉望著一彎曉月大口大口喘氣,清秀眉目潤澤在如水月色下,幹凈地讓人不忍去觸碰。

鄢雨奇道:“青青你做什麽呢?”

戴青青回頭:“公子不餓嗎?餓了一天一夜了,這裏除了水就是花,我只好盡量多吸收些月亮精華,避免餓暈過去。”

“……”鄢雨無言以對。

“古醫書有雲,月華菁魄,入於七竅,行於周天,鍛純郁渾樸之身,養寧逸安遠之魂,收融常者靜實長。”

“……”

“公子要不你也試試。”戴青青又仰起臉,一邊還不忘攛掇鄢雨。

“我……”鄢雨剛想說話,一直靠坐在樹幹上的鄢豐哼哼唧唧有了動靜,他們趕緊圍上去,拍他臉叫他名字。

鄢豐勉力掀開眼皮支撐不住又合上,再睜開,再合上,如此掙紮了幾次,終於清醒過來。睜眼看到鄢雨和戴青青,一句話未說已經哇一聲哭倒在兩人懷裏。

“嗚嗚嗚……鄢雨哥,青青,你們怎麽才來、怎麽才來呀?嗚嗚……我們等了你們好幾天,嗚……後來、後來……”

鄢豐抽噎著把族人進丹穴以來發生的事與他們說了。

三人不敢有一刻耽擱,背上鄢豐踏著夜色直往中央靈樹而去。

越靠近山中,焦灼的氣味越濃厚,但若不是可以刻意去留意,確實分辨不出,難怪在山邊緣時找不到一點痕跡。

三個人埋頭不停趕著,中間休息過一次,顧不上鳳歸梧桐的時辰正到,翌日黃昏,靈樹梧桐遠遠出現在視線中。立於無邊花海,那樹高約三丈,枝幹挺拔,華凈昂揚,三角葉片厚實濃密,一碧如被,披著綴著傲然於青翠身幹上,巍然肅穆。

然而讓兩人倒抽一口涼氣的不是這萬紅叢中一點綠,不是靈樹恢弘昂揚的氣勢,而是,它四周圍方圓一裏內密密麻麻的小火圈,和半人高的火圈內被團團困住的三三兩兩的族人,而鳳凰,不知所蹤。

正如鄢豐所說,鄢氏一百一十三人,盡困於神鳥!

……

十數日前,鄢雨去追戴青青,鄢漠領著族人取道羊腸,不分日夜來到丹穴山。五日前進山後,與往年一樣趕來梧桐處,避著鳳凰將銷神散塗抹於梧桐枝葉之上,那是專門用於使神物暫時失去神智氣力而不傷分毫的藥散。

就在銷神散快塗覆完畢時,一向日落時分才會飛回梧桐的一凰一鳳竟忽然提早回來了。鳳鳥徘徊於空,凰鳥口銜香木堆積於梧桐樹下。如此近的距離,族人幾乎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神智尚在的神鳥威壓,楞怔片刻,逃離不及早已被它們發現。

一凰一鳳瞪著眼帶著審視的目光步步逼近,鄢漠擡手擦去一把汗,示意大家慢慢後退,萬一惹惱激怒它們,沒一人有命走出丹穴山。

鳳凰畢竟是高潔祥和之物,見眼前一群不知何物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後退著,似乎沒有什麽威脅,對視半盞茶後高傲地撇撇腳作勢欲起飛離去。

見兩道絢麗至迷幻的身影吟嘯上天,所有人舒一口氣跌坐於地,相比起鳳凰的威壓,蠱雕的簡直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鄢漠叫著大家趕快離開這裏退回山邊緣時,遠處凰鳥急促淒吟一聲,緊接著它只身毫不留情地俯沖回來……

凰者,光也,乃純火之禽。

凰鳥不知何事急轉回頭,仿佛盛怒般低飛半空,口中不停發出怒嘯的“足足”聲,它周身“唰”一下燃起炎火,隨著飛轉的勢頭將一堆堆火球投擲下來。

奔走哭號,眨眼間底下的人已經全部困於純火牢中。

看著一地狼藉,凰鳥也不曾多呆,振翅離去。

事情來得太急太突然,帶著熾熱高溫的純火火球當頭砸來,觸身即四散成圈,將人團團圍住。所有人無一人避免被火灼傷,更甚者因這無煙之火產生的高溫生生閉過氣去。

火焰灼燒著地上的花葉,也灼燒著困在裏面的人。多至三人,少則一人,被圈在火牢中逃離不得,唯有本能地往圓中心靠,盡量少受灼傷,期盼著火光熄滅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神鳥真火不比凡火,即使不會產生窒息的濃煙,就著地下一塊僅有的花葉地皮竟可以燃燒幾天幾夜不現滅勢,這持續的高溫灼熱,折磨得大多數人在第一天便昏死過去。

純火溫度燒的喉嚨發不得聲,族人只好隔著層層火簾打著手勢交換信息。有幾個男子決心一搏,發了狠想跨過這半人高的火簾,可是一觸碰到哪怕一絲火舌都會痛的仿佛撕心裂肺,抽筋斷骨,然後火苗就會越爬越高,直將人完全圈在裏面,生死不知。

鄢漠眼見此種情形,也是被燒得頭昏腦脹,一籌莫展。

而鄢豐之所以逃過純火囚身,是因為當時他們一家人在靈樹周圍最外圈,凰鳥投火時,鄢富拼盡力氣,將鄢豐遠遠拋出。鄢豐年紀小身子輕,被拋出數丈遠後,整個人重重砸在泥地上,不致當場昏厥,卻也摔得頭昏眼花,支著已經燒傷的身子想爬起來又重重跌回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阿爹阿娘和族人漸漸被火苗包圍吞噬。

……

眼前方圓一裏燒得生生不息的火,一絲絲熱源傳來,讓站著的三人渾身冰涼,仿若浸於萬年寒潭中,冰凍刺骨。

再次看到三天前的慘狀,鄢豐慘白著一張圓臉,咬緊了牙關,面容因過分用力而有些扭曲,恨自己那天為何不早作施救!

鄢雨捏緊素手,成拳垂在身側,長眸一瞇,迅速卷起袖管回身對二人道:“去取水!山中丹水受神鳥靈氣護養,必定對純火有用。”

於是三人疾奔至環山而行的丹水邊,沒有盛取之物,好在找到幾塊枯木,中有空隙。

三個人來來去去一次次用枯木取水,澆在火簾上,只見火苗減弱,火高漸低,果真有效!

可是無數次過後,他們發現山中丹水可以減弱火勢,卻無論如何不能完全澆熄。

感受到波動的族人有幾個醒了過來,原以為這次必定命喪丹穴,看到他們三個不禁又有了希望。

然火苗到了腰間便再也低不下去,縱保得一時之命,難道當真走不出這丹穴山?

時過黃昏,那一對神鳥居然沒有回到靈樹,沒有時間和心思去考慮這個,它們今日不回才好給族人爭取活命的機會。

鄢雨、鄢豐和戴青青一夜未歇,挨個叫醒昏睡火中的族人,將水遞進去給他們喝,發現大半人已經徹底昏死,只怕都只剩一口氣吊著了……

找到鄢漠時,他一人困於一牢,蜷縮著昏躺在圓中心,鄢雨幾次取水將火簾壓下才總算能看清他的狀況。

好在他雖看上去與鄢雨一般清俊,身子骨卻一直硬朗,聽到不同於五天來充斥耳畔的火燒花葉的“啪啪”聲,便知情況有變,勉強睜開沈重的眼皮,剛好是鄢雨捧著水過來。

“阿爹——你怎麽樣?”鄢雨急忙上前問他,擔心得聲音染上了顫抖。

“唔……咳、咳……”鄢漠撐著手肘掙紮起身,搖搖頭,他根本說不出話,嗓子已經被熱火灼傷。

鄢雨就著枯木避過火苗把水遞進去:“阿爹,先喝水。”

鄢漠一接過水,鄢雨一下把手退了出來,剛才還是被火苗舔到了,只覺得果真不同一般火,被燒到立刻就疼得直入肺腑。

幾口把一瓢的溪水喝完,鄢漠稍稍緩過點氣,以手撐地,他半蹲起身子環視四周,茫茫夜色中,數十處火堆不停不歇地燃著……滴血火苗一跳一竄,將周圍一裏地照得詭異妖艷,族人一個不少困於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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