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深掌櫃

關燈
琴簫共止,綿綿逝水依舊。

一曲終了,直到鄢雨起身接回小二帽戴上,樓中依舊落針有聲。即使無情無念,哪怕只是為這撫琴吹簫二人的小齋玉瑤曲而寧靜的心。

掌櫃第一個激動地迎上來:“哎呀,鄢雨呀,多虧了你啊,還有你戴姑娘,要不是你們我這店今天可能就開到頭了,我老萬,在這給你們道謝了!”掌櫃彎腰深深鞠了一躬。

鄢雨扶起掌櫃笑道:“掌櫃的,謝早了,還不知孟公子是何感想呢……”言罷回頭看向呆坐在凳子上的孟寧億,掌櫃原本喜笑顏開的臉一下又垮了下去。

他戰戰兢兢一步一動地挪到孟寧億身邊,剛想開口,忽聽樓下一陣騷動,緊跟著便是“咚咚咚咚”急促的腳步聲,所有人的目光朝樓梯口看去,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那裏,他二話不說就朝孟寧億走來,只要是安平城的都知道那是安平首富,孟鴻璋。

孟寧億無力地看著自己的爹,孟鴻璋就靜靜站在兒子面前,各自沒有說話,半晌方聽孟寧億哭著喊了一聲:“爹——”整個人撲到了孟鴻璋懷裏,痛哭不止,孟鴻璋一下一下順著兒子的頭發,忍不住也老淚縱橫:“寧億,回家吧,總能忘了她的……”

就這樣孟寧億被孟鴻璋帶著出了天下第一席,人們討論一陣、感慨一陣後又回到了各自的酒席和談話。

掌櫃一直把孟家父子送出門口才呼出一口氣,他擦擦頭上的冷汗,叫來正在上菜的鄢雨:“總算是解決了,鄢雨,你今天可算是立了大功了,掌櫃的我要給你漲工錢,今天晚上還要給你設一席!”

鄢雨聽說要漲工錢笑得比掌櫃還開心,宛如春風撫柳般輕柔,“謝謝掌櫃的,不過只要我還是這裏的小二,這就是我應該做的。”

“好!不驕不躁,忠心為店,我敢保證,你在小二界的前途,那將是無可限量的!”掌櫃的看著笑靨如花的鄢雨堅定道,“好了,你先忙去吧,我也要去準備準備晚上的酒席了。”說完轉身去後廚了。

鄢雨還不敢說自己做完這三天就會離開,畢竟掌櫃在自己走投無路時給了自己一份工,自己卻賺點錢就走,是很不講道義的,但是也沒辦法,後日是一定要離開追上阿爹的。

又是一日亥時末,鄢雨端盤子端的腰酸背疼,特別是背後的傷口,雖然一直在抹林大夫給的藥,也止了血,但時有的牽扯疼痛依舊很難受,他也不敢告訴戴青青怕她擔心。

掌櫃像往日一樣給每個夥計發了一天的工錢,然後帶著鄢雨和戴青青來到他在三樓特地設下的一桌席。他二人站在雕花木窗邊,原來從高處看安平,又是一番景致,參差十萬家燈火,琉璃輝煌,直比得天上的星子都失了光彩,紗簾透幕,萬丈紅塵,仿佛入了畫一般,哪怕是在長安也不一定有這樣的夜景。

“很美吧!”掌櫃坐在席上笑道,他在安平住了一輩子,對這裏自有一份家鄉的自豪。

如斯美景,鄢雨和戴青青自然連聲稱讚,二人也一同入了席,只見席上共八菜一湯,道道都是店中名品,其中一道“西樓挽明月”是每日只賣一道的獨品,鏤雕的嫩豆腐需要兩個師傅輪流替換刻上半天才能刻成,看上去栩栩如生,猶如雪般晶瑩,入口更是清涼爽滑,甜而不膩,還有兩壺天下第一席獨釀的“離人醉”,如此的排場讓二人都有些受寵若驚了。

掌櫃呵呵笑著給他們斟上酒,交給鄢雨一塊麟趾金,這是他今天的工錢,鄢雨道:“這會不會太多了?”比起平日四五十個銅板這確實有些多了,更何況還有這樣一席難得的酒菜,掌櫃卻喜道:“加上戴姑娘的話,你二人受之有餘,你不是說很需要錢嗎?收著吧。”

事實如此鄢雨只好欣然接受,掌櫃於是一邊給他們布菜,一邊開始眉飛色舞的講起白日的 “狗嘴脫險”。鄢雨見他頗為高興,就趁機把自己與戴青青後日就要離開安平的事跟他說了,掌櫃的很可惜,卻也不強留:“早看出來你們非本地人,遲早要離開的,只是沒想到這麽快,你們這一走,我這店裏可就少了位金牌小二呀,還有,以後閑來無聊,誰陪我站在櫃臺後說話呢……”他苦惱道,卻很快又恢覆了談笑:“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不講這個了,我們說回這個狗嘴脫險。”

“總之,多虧了你們呀,哈哈哈,要不然,我們天下第一席上上下下可都要讓孟寧億拖去餵狗啦,哈哈哈……”掌櫃邊猛灌酒邊大笑說著。

戴青青平日和掌櫃接觸的比鄢雨多,總覺得他似乎有些不對勁,高興地有點過頭了,小心地問他:“掌櫃的,你沒事吧?”

“沒事,呵呵,高興罷了,死裏逃生又有幸聞得這樣一曲,怎能不高興?”

坐在他身邊的二人有些雲裏霧裏,正不知如何開口時,掌櫃放下一直不離口的酒杯,頓了頓,“其實……我能理解孟寧億的心情,情之一物……真是既苦且澀啊……”

戴青青一聽便來了興致:“莫非掌櫃年少時也曾有過一段風流往事?今日有酒有菜作伴,不如講來聽聽!”她慫恿道。

“哎呀,不過一些陳年舊事罷了,況且也不是什麽好事,有什麽值得說的,姑娘家的不要瞎起哄,來,吃菜。”說著夾了一筷子菜放入戴青青碗中,她卻不依不饒:“能讓掌櫃感慨至今的怎麽會是不值得說的?若是好事,大家就一起高興高興,若果真不是好事,我們也好給你開解開解,講吧——”

“哼,你個小女娃懂得什麽年少往事?我才不跟你說,去去去。”掌櫃佯裝生氣道。

想戴青青今年已一十有八,卻至今未有出嫁,早已是老姑娘,卻被說成小女娃,被掌櫃一言刺中要害,戴青青立刻就軟了下來,躲到一旁吃菜去了。

一直沈默著的鄢雨看他們鬥嘴倒也有趣,只是見掌櫃一停下來便盯著樓下那張瑤琴看,再想到他剛才所說的話,便問道:“莫非掌櫃還想聽一曲?若真是如此,哪怕只是報答這一桌酒席,只要掌櫃想聽,鄢雨不會拒絕的。”

“唉……如此琴音,聽一遍就夠了,否則,我真怕我會想不開啊……”掌櫃的苦笑道,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離人醉。

鄢雨聞言,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戴青青看看這兩人的神情,奇道:“公子,你似乎深有同感?”

鄢雨深深望了她一眼,並未表態,倒是掌櫃及時接過來道:“那是自然,若是撫琴人自己都不被感動的話,又如何讓旁人落淚呢?唉……鄢雨啊,你我必定是同道中人,來來來,你後日也要走了,趕快多幹幾杯,嗚嗚嗚……也只有你能理解我啊……”

只一眨眼掌櫃已是滿臉淚痕,開始拉著鄢雨直接執壺喝了起來,戴青青還以為鄢雨會受不了被嚇到,誰知他當真陪著掌櫃一言不發地喝上了,掌櫃積郁多年今日爆發出來,悲痛欲絕,邊喝便哭,鄢雨面上平靜,眼裏卻已深邃的看不見盡頭,看不出悲喜。

一席酒直喝到月影漸微才止,掌櫃的早已醉如爛泥,鄢雨神智清明,卻一直不言不語,似乎沈浸在另一思緒裏,只好留戴青青收拾殘局。

……

酒菜飄香,人頭湧動,已是第二天晌午了,雖然沒有聽到掌櫃的秘事,昨晚卻有一大收獲就是二人終於不用露宿街頭,在樓中睡了一晚,並且今晚入夜後也可以留在裏面,戴青青簡直笑得合不攏嘴,這兩晚外邊實在是有些冷了。

趁著不是很忙的間隙,鄢雨過來找戴青青,她問:“其實我們現在有了些錢,為什麽不立刻去追族長呢?”

鄢雨遞給她一塊芙蓉糕,“這些錢給你看大夫,剩下的工錢買些幹糧路上吃,這樣就不用吃野果了,怎麽樣,公子對你不錯吧?”

戴青青吃著香甜軟糯剛出爐的芙蓉糕,興奮地笑道:“我家公子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公子,奴婢以後一定會更加盡心盡力伺候公子的,公子放心!”

鄢雨差點被她氣死,只好快步走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