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倌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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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雨嘆口氣。既然害怕,又為何獨自離開。

戴青青發抖不止是因為身體處於外熱內冷的狀態,她也確實在害怕,此處荒無人煙,回去黔縣又無人知曉道路,難道要一個人在這等一輩子嗎?

鄢雨走到戴青青身邊蹲下,一手搭上她的胳膊,感覺到有人戴青青擡起頭,望進一雙沈靜如水的眼眸,那樣幹凈純粹的眸子,似乎連周圍喧囂著的燥熱都降了不少。再一看,原來是鄢雨啊。戴青青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層水霧,剛想撲上去哭訴一番,轉眼又想到那件事,還是忍了下來。

從身後拿出一只水壺,鄢雨沒有說什麽直接遞了過去,戴青青猶豫一下接過來,“咕嘟咕嘟”猛灌幾口,嗆到自己咳嗽起來,臉上、領口都濕了個透,不過倒也涼爽。一旁鄢雨看她咳得臉都紅了,最終沒有伸手幫她拍拍背。

等戴青青安靜下來,又休息了一會兒,鄢雨起身道:“走吧。”

戴青青擡頭問:“去哪兒?”

“我們都不認識去長安的路,自然是回去隊伍。”

“可是……我想回家。”戴青青現在想家和爹娘的心情已經遠遠超過鹿吳山上受的尷尬。

鄢雨看她又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樣子,哪怕先前有些許生氣現在也被磨沒了,放軟了聲音道:“我們在這裏無論如何是找不到路的,你看這三條路都望不到頭,即便你一條一條去試,等到發現那條路是錯的,回頭已經來不及了,可能連回到這裏的路都找不到。”

戴青青把臉埋在手臂裏還是忍不住哭了,她偷偷把眼淚擦掉,站起來看了那三個路口一眼,轉身對鄢雨道:“錯了就錯了,我也不打算回到這裏,只要往西北的方向是對的,總會到長安。鄢雨,謝謝你這麽多天對我的照顧,我走了。”說完也不等鄢雨表態,轉身挑了中間那條走了上去。

鄢雨強迫自己深呼吸,硬壓下把她打暈了拖走的沖動,站在原地等著,雖然他確實不知道哪條是對的,可是中間這條肯定是錯的,他倒要看看戴青青能在這條錯的路上走多久。

四周無遮無攔,不過是早春時分,這裏卻火傘高張,整塊土地就像翻過來的鍋子,被倒懸的火無休無止地烤著。剛走了沒多久,戴青青就有些後悔沒有問鄢雨把水壺拿過來,這下不迷路也得先渴死,可是回去的話實在太沒面子,還是得堅持下去。

三條路分道後,中間這條路兩邊有陡峭的斜坡,路上寸草不生,坡下倒是長了茂密的草木植被,雖然怪異,靠這些綠草看著也能解解熱。

大約一盞茶後,鄢雨左等右等看不見戴青青回來,心底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立刻發足狂奔,好在他手長腳長,很快看到戴青青的背影才算放下心,他不動聲色默默跟在後面。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現一個小茶寮,大老遠望過去有一名夥計和兩位客人,見到這些戴青青總算有了些力氣。她欣喜若狂地跑上去先問夥計要了碗水喝,夥計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中的碗給了她。付過錢後戴青青向他打聽去長安的路,不想那夥計果真知道,往遠處指點了一番,戴青青大喜過望,謝過之後繼續趕路,那夥計卻在後頭喊:“誒,姑娘,你不喝茶了嗎?再喝一碗吧姑娘,誒,姑娘……”戴青青歸家心切,再說剛才那一大碗也夠了,搖搖手走了。

鄢雨在後面看著,心想:該不是真讓她問到了吧。剛想追上去,卻見茶棚中那一男二女面色忽變,各自從桌底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一言不發直往戴青青撲去。

“青青——”鄢雨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好在那三人聽到喊聲亦是一楞,他們轉身看到正拼命沖過來的鄢雨,嘀咕幾聲,那女的往戴青青走去,剩下二人提刀攔住鄢雨。

卻說戴青青聽到那一聲喊叫就知是鄢雨,待回頭看到這陣勢,來不及害怕,那女的已然靠近。知道自己身無長物,一點抵擋的東西都沒有,想必是跑不了了,況且怎麽能丟下鄢雨自己跑掉?大哭大叫反而死的更快,戴青青強自鎮定下來,問:“你想幹什麽?”

那女的冷哼一聲:“幹什麽?自然是打劫,若是你再喝一碗我們下過藥的茶,也不至於如此大動幹戈,真是麻煩!”

戴青青拿出僅剩的幾個銅錢:“我身上就這麽點錢了,你要就拿去,但是要放我們走。”

“哼,幾個銅錢就想打發我?你沒有,說不定那位小哥有呢?”

“我都沒有他怎麽可能有?我跟你說他們村很偏僻的,平時都不怎麽用到錢,他真的沒有,你放了我們吧。”戴青青看看不遠處正和另二人纏鬥的鄢雨,似乎已經力有不及,硬撐的鎮定也快撐不下去,聲音有些顫抖了。

“有沒有搜過不就知道了,若真沒有,看你倆都長得細皮嫩肉的,也能賣個好價錢不是?”說完回頭看去,鄢雨以一敵二身上又沒有兵器,已經反綁著雙手被拿下,眼下還能怎樣,既跑不了又打不過,戴青青只好束手就擒。

三人把他們帶回小茶寮,一句話還沒說就掰開他們的嘴,硬灌了兩碗水下去,不多時兩人就迷迷糊糊不知所以了,隨後就感覺身上被兩雙大手來回地摸,戴青青的小布袋也被整個翻過,沒找到值錢東西,就聽到粗聲粗氣的一聲咒罵:“他娘的,還真是兩個窮鬼,除了那包破藥和那根野草還有什麽?老子白忙活一場,還給這小子狠踢了一腳腰都快斷了,既然沒錢,幹脆宰了算了!”

話音剛落鄢雨就感覺一陣殺氣撲面而來,眼前白光一閃,他知道有刀砍下來了,可是剛被灌了兩大碗蒙汗藥下去,身體根本動不了,一旁的戴青青雖已搖頭晃腦昏昏欲睡卻也被突如其來的刀氣嚇得面色慘白。

“慢著。”

刀沒有砍下來,反而手上一松,二人腦中一根繃到極致的弦也一下松開,支撐不住趴伏在桌上。

“大姐,你這是幹什麽?”想殺鄢雨的虬髯大漢憤憤地盯著女子大聲斥問。

“二弟,幹我們這行的,膽子要大,心思要細,目光要長遠,他二人身上沒錢,賣了他們不就有了?一會兒我發個信號,讓範大娘過來驗驗貨,在此之前,手還是別綁上,免得身上有了瑕疵賣不出好價錢。”

男子這才收回惡狠狠的目光,不作聲,似乎在思考。

“是啊二哥,你看這兩人不光細皮嫩肉的,長得還好看,範大娘手上這麽多家小倌館、青樓院,她一定很缺人手,必定能出個好價錢,不比殺了他們強?”原以為是夥計的小個子開口了。

“那好吧,不過我被這小子踢這一腳,延醫問藥的錢肯定少不了,我要分多點!”男子使勁揉著差點被踢斷掉的腰粗聲道。

“這是自然,誰出力多誰分的多,規矩一向如此。”女子道。

三人達成一致,隨後便將鄢雨和戴青青拖起來放到茶寮後,每人又灌了一碗蒙汗藥,留下那小個子看著他們,另二人才繞到前面去休息,想著興許還會有人送上門。

日影西斜,不過片刻四周已是漆黑一片,剩下茶寮中一燈如豆,幽幽閃著微弱的光,早春的寒涼到晚上總算漸漸釋放出來。戴青青已經完全昏過去,鄢雨還朦朦朧朧有一點意識,剛剛聽到他們說那個什麽範大娘明天一早就來看人,看樣子真的要把他們賣去做生意了,一想到這個鄢雨再怎麽累也強迫自己醒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前面的情況不知道,小個子卻睡著了,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鄢雨想伸手拍醒戴青青,可手上一點力氣也使不出,就輕輕在她耳邊叫她名字,誰知她哼一聲,就又暈了過去。鄢雨想她大概是睡過去的成分多,嘆口氣,狠一狠心把舌尖咬破,疼痛總算讓他清醒些,也有了點力氣,他閉上眼睛恢覆體力,血止了就再咬破,讓自己保持清醒。

一個時辰後再動一動,好在力氣多少恢覆了三成,於是他站起來,吃力地抱起戴青青,繞過小個子,探頭往前面看,那一男一女似乎也受不了困倦睡著了,然後他躡手躡腳往來時的三岔路口方向走。

走出十幾步,身後傳來喝聲:“你幹什麽!”未及旋踵,就聽到兵器破空發出的吟吟聲,他側身勉強躲開,卻把戴青青摔在了地上,他立刻上前檢查,居然發現戴青青被自己摔醒了,潤白的額頭上一塊刺目的烏青,恐怕摔得不輕。

鄢雨暫時顧不上她,回頭看時,三人已經追了過來,那大漢眼中閃過凜然的殺意,看來這次就是想做小倌都做不成了,他扶起戴青青不輕不重在她臉上拍了兩下,邊拍邊叫青青,兩人一起朝後退。

那三人步步逼近,雙方距離不過十步左右,原以為還要僵持一會兒,誰知那漢子突然發難,舉起明晃晃的刀刃自上而下劈過來,鄢雨現在這種體力根本躲閃不及,只好一翻身把戴青青護在身下,“唰”一聲月藍色交領直裾被直直劃開,凈白的背上登時皮肉翻湧、幾可見骨,血從大道的口子裏汩汩直流,眨眼把衣服染成了紫色。

戴青青因為蒙汗藥太重只是清醒了一些而已,隱約聽到身後鄢雨悶哼一聲,一瞬間便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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