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網恢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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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離開?”桌上的族人們都紛紛驚呼出聲,鄢漠沒有作反應,只是皺眉望著桌面。族長不出聲,讓戴青青很是緊張,每個人都對自己那麽好,自己卻說走就走,好像確實有些辜負大家……

沈默片刻後鄢漠終於啟聲道:“不行,我不放心,你從哪裏打聽到的回長安的路?”戴青青於是將齊兄、李兄、周老爺還有齊家娘子的傘統統講了一遍,生怕鄢漠不相信。

偏偏鄢漠真的不相信:“我還是不放心,鄢富說的對,我們對那兩人一無所知,怎麽能肯定他們是好是壞,就算他們說的方向是對的,可你孤身一人,從這種偏僻小地方出發,官不管兵不就的,一路問過去,難免碰上心懷不軌之徒,所以我不能答應……青青你還是再跟我們走一段,經過大城市總能問到詳細的路線,大城市人多,路也好走,這樣我還放心些。”

鄢漠高出戴青青許多,他這樣說著,長輩的威嚴即刻顯現出來,戴青青只好低頭聽著,等他說完才繼續說道:“可是我真的很想爹爹娘親,我離家很久了,他們一定擔心壞了,路上我會加倍小心的,族長你就答應吧。”

這下在這兒吃飯的族人都圍了過來,看著戴青青,他們紛紛表示支持族長,她還想說:“可是,”鄢漠一下打斷她:“可是什麽可是,總之你現在不能走,族長我會舍不得你的,你不準走,就是不準走……”戴青青嚇得立刻跳開,鄢漠伸手一把抓住然後就往她身上蹭,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接受鄢漠從威嚴的長輩再次變為那個熱情……的……長輩,其他人更是點頭如搗蒜般認同自家族長,她只好作罷:“我、我聽你的,不走就是了,我、我先回富叔那去了。”言罷立刻快步走開,額上已是冷汗涔涔……

鄢富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見到戴青青從巷子裏鉆出來垂頭喪氣、神不守舍的樣子,便知她失敗了,而且恐怕已遭受過族長親切的招待,小臉慘白慘白的,又失望又驚嚇的樣子著實讓人心生憐惜,便囑咐兒子讓他一會兒好好開解開解。

戴青青嗯嗯啊啊應著鄢豐的開解,這時傳來族人的喊話,說是準備出縣離開這兒了,黔縣不大,一個人喊幾聲,很快周圍就吵鬧起來,大家都起身到縣門口集合。

再走幾步就出縣門口了,戴青青突然對身旁的鄢李氏道:“富嬸,我想去小解。”她指指不遠處的深巷,富嬸道:“那好,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後面隊伍還這麽長,我好了以後就追上族長,跟他在前面走,不會跟丟的。”戴青青急道,富嬸見她頰帶紅暈,心想大概是害羞了,也不為難她,只叫她快去快回。

戴青青如蒙大赦,連跑帶跳地急忙往深巷去,鄢富當她還是不放棄,一會兒要接著與族長周旋,鄢豐則看著她的背影擔心道:“這兒環境這麽差,可憐的青青,一定忍了很久……”

將將出了黔縣,鄢雨從後面追上鄢漠,滿臉透紅,紅得像紅石榴的果實。他氣喘籲籲喊了聲阿爹,鄢漠見他胳膊下夾著的鐵盒便知他買到了尺寸合適的,不忍看他這麽累,接過鐵盒,從懷裏掏出兩張餅給他,看他一邊吃一邊問道:“怎麽去了這麽久,連早飯都沒得及吃,還好給你留了兩塊。”

鄢雨咽下一口餅,道:“縣上一共三家鐵鋪,前兩家都不做這麽大的盒子,我在最北面角落那家才找到,剛好鑄好了型,也燒制過了,就剩漆沒刷,我說沒關系就這樣賣給我把,可那鐵匠偏偏要刷漆,還抱上盒子躲到鋪子後去刷了,我只好等著,好在那工匠手快,我付過錢還能追上隊伍。”

“世上那麽多事,總是不盡瘁不長久,何況是自己賴以為生的。”鄢漠嘆道。

一行人沈默地繼續往前走,再走一段就要離開大路,上羊腸小道了,那裏雜草叢生皆有半人多高,蛇蟲鼠蟻不辨名種,倒是比山上還危險些。

看鄢雨一直面無表情有些發楞,鄢漠便想說些話讓他起碼有點精神,道:“青青剛才來找過我,說是要回長安,我沒同意。”

“嗯……”鄢雨總算擡頭看他一眼,只是答應一聲又垂下眼去,鄢漠嘆聲道:“你們出什麽事了?我聽鄢梓說什麽,他也說不清。”鄢雨苦笑:“沒什麽,能有什麽呢?”

再次沈默下去。

半個時辰後,日正中天,耀眼的陽光照得這一片荒蕪愈加淒涼,哪怕雜草漸高,仍是如此。有經驗的族人都開始放下袖子,戴上手套,盡量不把皮膚外露,然後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木叉子,萬一有蛇也好保護自己。

鄢雨擔憂地回頭看,視線到鄢豐那裏卻不見戴青青,心猛地一緊,他咬緊牙關從頭到尾仔仔細細一個不漏地再找一遍,還是不見她的蹤影,鄢雨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回頭顫聲問鄢漠:“阿爹,青青沒跟上來嗎?”

“你說什麽?”鄢漠立刻停下回頭張望,果然不見戴青青,“怎麽回事?青青來找過我被我拒絕後就回鄢富那兒了,該死的,都怪我大意,她……”

不等鄢漠說完,鄢雨幾步快跑到隊伍中段把鄢富拉到一邊,輕聲與他道:“青青不見了。”

“什麽!”鄢富驚訝地張大嘴巴,他腦中迅速回憶起方才的情景:“未出黔縣時,青青姑娘要去解手,說好了以後自會跟上,到前邊與族長一道走,我、我以為她還沒有放棄說服族長讓她離開……怎麽會這樣?都怪我,都怪我,少族長,都怪我考慮不周,青青姑娘必定是趁那時偷偷走了,她要回長安!”

鄢雨抓著鄢富的雙臂,思考片刻後道:“我去找她,行程不能耽擱,你對我阿爹說一聲,找到她後我們立刻就回來,如果追不上你們,我就帶她直接往白淵。”

“好,少族長你自己小心!青青姑娘應該是往西北方向走的。”

“嗯。”鄢雨放開鄢富轉身往黔縣方向跑,身後的族人見此都問鄢富怎麽回事,鄢富怕大家擔心,只道少族長有一物遺留在黔縣要回去找,隨後到隊伍前向鄢漠說明情況,鄢漠漆黑的眸子朝天望了望,下令隊伍繼續前行。

……

卻說半個多時辰前,戴青青借口要解手躲進一條巷子裏,待族人全部出縣門口後她才出來,從北面出縣門口,戴青青火急火燎一路往西北面跑,一心想著回家見爹娘,沙石揚了一身也不管不顧,誰知跑出二裏地後,前面出現一個三岔路口,戴青青一下傻了眼,三條路,到底走哪一條?每一路看去都看不到頭,此時雖近午時周遭卻連一個人都沒有,無人可問,難道要一條一條試嗎?若選對了也還罷,就怕選錯了路,不知走到哪一處無人之地、深山老林裏去,那時真就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在三岔路口前徘徊了一陣,戴青青當機立斷往黔縣跑,她要回到吃早飯的那小攤,找到老板問齊兄的行蹤。

戴青青一直往那攤子跑,到後,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問:“老板,請問……你認不認識,剛才在這吃飯……的一位,書生模樣的人?”

老板一點不含糊:“不認識,若是認識的話,我應該會註意到,那位公子想必不常來我這小攤。“

“他姓齊!”

“姓齊的呀?嘿嘿,我們縣人雖不多,姓齊的可多了去了。”

“那、那姓李的呢?”

“那就更多了。”

“……”

“對了,姓齊的那書生家裏是賣傘的。”戴青青猛地擡起頭,想到這個線索,急忙說與老板。

“賣傘的……好像有些印象……”老板擰著眉望天細細想,聽他說有印象戴青青一下激動起來,看他思考的樣子似乎有門路,又不敢出聲怕打斷他思路,只好在一旁彎著腰,握緊雙手等著。老板思索片刻最終道:“對不住,我還是想不起來。”

“那老板你知道長安怎麽走嗎?”戴青青依然不放棄,找不到齊兄,只好直接問路。

“姑娘真是說笑了,黔縣這種小縣,連個縣衙都沒有,本地人大多數一輩子都沒出過遠門,更不要說是那天子之都了。”

“……”

“如此……還是多謝老板了。”

“姑娘客氣,下次再來我這吃東西呀!”老板揮手送別已經轉身離開的戴青青。

她接著又沿街找了許多人問,沒有一人知道一位家裏賣傘的齊公子,更不知長安往哪兒走,戴青青一下子頹廢下去,看來真的要一條一條試了,最後向一位大嬸道過多謝,拖著腳步走了。

這次戴青青不緊不慢地往西北走,她想過是不是要追上鄢氏族人,可是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族中並無人知曉往長安的路,就算路上真能問到什麽,與現在的情況比也不會好到哪兒去。岔路,在任何地方都是有的,何況自己實在不想回去再受尷尬。

再次來到三岔路口前,戴青青猶豫不定,選定左邊一條往裏走幾步,總感覺不對,又很快退回來,好像應該在那邊,於是又走進右邊一條,走幾步還是感覺不對,只好又退出來,中間一條不用走都感覺不對。陽光愈演愈熱,此處又是黃土遍地,沒有樹蔭沒有茶水,加上眼前此種情形,難受得她頭昏腦脹,幾度差些昏厥過去。

戴青青無奈地在路邊坐下,過度的幹燥悶熱反而讓她從腳底升起一種冰冷的感覺,她把臉埋在手臂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期盼著如果有人出現可以問一問路。

此時鄢雨早已在黔縣兜了一圈,有了前頭戴青青的問路,他隨便問了幾人便問出了眉目,一路往西北追來,很快看到三岔路口,還有孤獨地坐在路邊的戴青青。他放輕手腳從側面走上去,看到她蜷縮著身子,穿著富嬸給她做的乳白色裋褐,被灼熱的陽光整個包攏著,真個人像只發光的包子,細心一看,卻是在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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