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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403.冰湖兩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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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403. 冰湖兩岸

金不戮見有逃離的機會便沒計較太多,被溫旻攬著向林外急奔。二人一直跑離松林鎮,到了一處陌生的冰湖邊才停下。

此處靜謐,正趕上玉兔西墜。夜晚就要過去,朝陽即將升起。望著下墜的寒月,想到莫揚哥尚不知身在何處。一個自小在春城長大的人遭遇如此寒天也不知衣服夠不夠,如何取暖安身。金不戮擔心難過又自責,痛苦地捂住了臉。

溫旻一路上伴著金不戮,心裏早經過萬重高山與深谷。一時間想起和阿遼曾那樣恩愛,一時間想起自己遭背叛時的震驚和心傷,又想起大婚前夕那場忘我的纏綿……

他本有一萬句話要說,有無數的事想做。可看見阿遼脆弱的模樣,只覺那一切都不想提了。一把將金不戮抱在懷中輕輕地撫著,吻愛人頭發,如同無數次的親昵。

有那麽一瞬,他感覺得到阿遼擡起了手,是個想要回抱的反應。可下一刻,卻將他推開了。

金不戮後退了幾步,連多看溫旻一眼都沒有,轉身便走。溫旻望著他背後的拐杖晃了晃神,拽住他的袖子,卻遭金不戮冷冷地一瞥:“怎麽,溫大宗主想找我報攻打小五臺山之仇?”

溫旻頃刻腦中全白。他是個多麽能說會道的人,張了半天口,卻只笨拙地道了句:“阿遼乖,我們回家吧。”

在此之前,金不戮已想象過無數次兩人對峙的樣子,比如小旻派了大批人馬來追殺、來報覆。他更幻想了無數次小旻的發問和自己的回答。

可最終,他見到的只有留下淒笑的紀佳木。此後小旻再無音訊。過了不久,俘虜放了。再過不久,什麽都沒了。

他以為自己的心已漸漸枯冷,不再為二人見面所悸動,天知道溫旻怎會在今日這樣一個時機出現,不知是暗中觀察了多久、盤算了多久的結果。

溫宗主橫空出現,震驚武林,金不戮以為他準備了什麽精妙的問題要詰問。卻沒想兩人單獨相處的第一句,溫旻說的是“回家”。

“……小五臺山不是我的家。”金不戮心中鈍痛,丟下一句繼續狂奔。

溫旻追上去拼命地抱他摟他:“怎麽不是家?有我有你,哪還不是家了?阿遼不走了好不好?跟我回小五臺山,我們重新來過。”

金不戮轉回臉望著溫旻,似望向不可探究的迷霧:“回?回你給我打造的囚牢裏?”

溫旻直楞楞地,一道晶瑩的淚光流下。一開口,聲音都碎了:“我發誓,我為你建小南海從沒想過將它當成一座牢籠。我只是想護著你,想給你最好最好的。”

金不戮別過臉,不去看那道傷口般的淚痕:“‘最好的’。你給莫揚哥的呢,也是你的‘最好’?!”

溫旻怔怔地:“你那般對我,果然是為了爨莊主——阿遼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蘇梨告訴你的?”

金不戮不置可否:“你營造彌天大謊,不想著終究紙包不住火,卻處心積慮地追問是誰戳破了它。”

溫旻含淚搖頭:“阿遼,不管其他,我對你只是想好好護著,不叫你再受一點傷害。絕無他念。”

金不戮:“保護?你管騙我瞞我叫做保護?”

溫旻急道:“不然呢?你現在知道了,你快樂麽?我快樂麽?”

金不戮高聲恨道:“溫大宗主的保護好生重要,金不戮消受不來!從今再我不要你的保護,我也不要那虛假的快樂。孤山金不戮會做自己的事!”

溫旻宛如被人摑了一巴掌,臉色慘然一白:“我們的快樂是虛假的……但我們之間呢?難道也是假的?我們的大婚,那被你扔下的喜服,被你丟掉的雪球和小朝明,還有我們的紀念……阿遼認為那都是假的,所以才將它們通通扔了,將我們的大婚毀了?”

扔了。

如此輕飄飄的一個詞,如何能形容金不戮彼時心境。

他想給出個狠心的答覆,可嘴像是被萬般心緒黏住了。靠在一方巖石上默了半晌,只狠狠地咬出幾個字:“悔婚、攻山,都是我的主意,他人只是從我,並未參與籌劃。這事我欠你的,今天既然碰上了便給你個機會——殺了我報仇吧。過了今晚我再不認。”

溫旻大慟:“報仇?你以為我來找你是報仇的?

“阿遼,你我相愛十年了,千難萬險不曾阻隔。到現在我們兩個人之間只有報仇二字可以說了麽?!”

縱然溫旻犯下天大的錯,他對愛人到底如何,金不戮十分清楚。初攻小五臺山之後,金不戮心中雖有憤恨,但也是存著愧疚且痛的。可爨莫揚驟然離去,讓他重建明月山莊的贖罪想望一下子沒了落腳之處。對兄弟的愧疚和擔憂、深刻的自責和憤懣仿佛潮水將人淹沒,他哪裏還敢回想自己的兒女私情?

如今聽聞溫旻的這些問題,金不戮一半是不願口舌糾纏,另一半是真的不知他二人之間剩下的那些該如何回顧。默了一默,只能繼續那冷硬的話題道:“你不傷我,我卻已經傷了你。若不殺我,你沒法對宗內交代。”

若說這天下有誰能真正傷了溫旻,愛溫旻也懂溫旻的金不戮便是唯一的那個。縱然他心思純樸,隨隨便便一句話依舊能說中溫旻的痛處——

溫大宗主的確是不太好向宗內交代。

天曉得這兩個月溫旻是怎麽過來的。大宗主白天日理萬機,無人處的模樣有誰看見過?

以他之聰慧,金不戮從何時、如何醞釀那一場驚天動地的營救與報覆,多想一想也就明白了。這些時日溫旻思念著阿遼的甜,阿遼的好,又想到那些甜蜜夢幻的背後阿遼是懷著何等心思……

深夜擁緊了雪球的溫旻之心境,豈能是三言兩語概括得了的。

縱觀維摩宗史,即便最平庸的宗主也不曾在繼位暨新婚大典時被外人將家底掀翻。溫旻是歷代大宗主中最戰功赫赫的,卻也輸得最慘。小五臺山被攻之後,宗內不憤之聲此起彼伏。眾長老每每議及此事,生氣的有,心疼的有,怒其不爭的有,更多是覺得溫宗主年輕天真,以情為重,被妖人蠱惑了。

無論處於何種目的,不少人都提出拿孤山派祭刀,以求在江湖中殺一儆百。這些洶湧的憤恨均被溫旻以大宗主之威壓鎮,可他畢竟新上任,安撫人心何其艱難。

這些事痛而不可言說,溫旻從未對哪怕是小七這樣的任何一個兄弟提過。可金不戮只輕描淡寫一句,就全道破了。

聽聞阿遼判言,溫旻萬般辛苦不去剖白,只是由衷地笑了:“阿遼擔心我?事到如此,你還在擔心我沒法向宗內交代。”

金不戮一怔,大聲否道:“我沒有擔心你!休要自作多情!”

溫旻笑著搖頭:“自作多情?阿遼,你可以罵我、恨我、報覆我,但我不信你能狠心否認這十年來的我們,和你自己。”

金不戮本就不擅長吵架。對面的溫旻巧舌如簧也好,一言中的也罷,反正讓他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答不上來幹脆不答,一言不合拔腿便走。

溫旻慌忙拽住他的袖子。那層篤定退了,流露出緊張:“阿遼去哪?!”

金不戮甩袖不理:“反正不用你管。”

若愛人大叫大喊或打或鬧,溫旻還有法子應對,但這副剛硬姿態最讓他無措:“阿遼是不是要回南海?我也要去!”

金不戮簡直要氣瘋:“你回你的家,我回我的家。你跟來做什麽?”

溫旻胡攪蠻纏起來,宛如一個不講理的小孩子:“我不管!阿遼你說過的,金家堡永遠是我的退路。你會永遠護著我,再也不離開我!我無路可退了,我要回我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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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只管往前飛奔,溫旻在後追了十多裏地也不見阿遼再說話或停下。他著了急,喊道:“阿遼你若再走,信不信我將松林鎮夷為平地!”

金不戮倏然回身,雙眼內燃燒一片剛硬的小火苗:“我孤山派連同金家堡,願與維摩宗殊死一戰!”

結果可好,溫旻卻站在那樂了:“我若真想夷平松林鎮,還用等現在?”

好麽,現在什麽時候,他竟還有心思騙人玩兒。金不戮發現自己中計被逗,氣得不知道要說什麽好。溫旻趕緊拋出新話題:“阿遼你有沒有發現,我們的劍法是一套情人劍——

“師父們希望我們在一起。”

好一個溫旻,央求、耍賴和威脅皆不管用,又來套近乎。

因提及了長輩,金不戮必須開口:“沈叔叔可從沒這個意思。傳你劍法之時,他還不知鬼面小顧白是我。”

溫旻振振有詞:“我師父不知,顧前輩卻知!顧前輩明知你我關系,還知道這是一套雙人劍法,卻仍允師父將‘溫柔小劍’傳我,說明他信任你我在一起!”

金不戮萬沒想到這事還能如此理解呢。

顧白根本不看好徒兒的戀情,早讓金不戮自己想清楚再做決定。只不過當年沈知行傳溫旻劍法,時機和原因錯綜覆雜,顧白點頭應允也有自己的考慮。結果被溫旻這番強辯,倒像是他們兩個小輩真的得了長輩祝福了。

溫旻見阿遼被攪和得星眸亂閃,趁機拽住他的袖子:“好阿遼,前輩們的恩怨實在錯綜萬千,可對我們卻是疼愛關心的。你我深得長輩祝福,千萬不要讓他們擔心失望。好不好?”

金不戮根本說不過他,憋得一楞一楞。

溫旻乘勝追擊:“我知道阿遼你在生我的氣。我錯了,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教教我改?”

金不戮淚然:“可有誰給莫揚哥一次機會,給明月山莊、翠珠姐姐一次機會?!”

溫旻難得露出一副天真蠢樣:“……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可我真的已經竭盡全力照顧爨莊主了。我不曾傷害爨莊主的性命,從不違背對你的承諾。”

聽聞莫揚哥,金不戮本已混亂的心再次冷硬下去。他冷冷點了點頭:“你管那叫‘照顧’。管這種話叫做‘知道自己錯了’。”

他不想和眼前這人再拌嘴,抽出袖子快速地跑開:“我只恨沒早聽師父的話,離你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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