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1章 350. 隔雨幕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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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押溫旻多日的牢房終於打開了大門。來開門的是白祈。

溫旻並不著急往出走,而是謹慎端詳白祈的面色和身後。目光所及之處,一個侍從也沒有,爨莫揚就更沒在了。

溫旻笑笑:“爨莊主何以突然改變了主意,讓溫某出去。”

白祈所答非所問:“莊主說了,玉塵劍就留在明月山莊。什麽時候招出小姐被害的隱情,什麽時候給你劍。”

溫旻笑意更濃:“若我不肯就此離開呢。”

白祈冷冷道:“你便餓死在這裏。”

溫旻略微一忖,還是選擇快速走出牢門。

廖廓山周下起了細雨。

道路被明月山莊修得整齊,石階全都刻出細楞,什麽鞋子走在上面都不會滑。

溫旻踏著如此熨貼的石階卻總是心神不寧。他越走越不安心,越走越快,最後小跑著下山,回到了他和金不戮所住的院子。

大老遠便見小七一溜煙地迎上。這位好師弟一邊跑一邊喜道:“旻師兄!你真的回來了!”來到近前將溫旻上上下下地看,見他雖因坐牢多日而邋遢了些卻並無外傷,小七大大舒了口氣。

溫旻高興之餘總是直覺哪裏不對,問道:“你早知道我要回來?”話說一半見小七總往身後張望,就更好奇了:“你在找什麽?”

小七聽了這句“在找什麽”,骨碌碌的大眼睛裏露出了些意想不到的驚訝,霎時又明白了什麽似的,臉色都變了。

溫旻跟著心頭一沈:“出了什麽事。”

小七的目光已轉為同情和緊張:“……旻師兄,你別著急啊——今早,那個……不戮……不戮……他沒隨你回來啊?”

猶如千裏平湖幹涸,頃刻水落石出。

溫旻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何能如此安好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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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山莊中,金不戮上身赤裸,坐在凳上接受醫治。

大夫們小心地將荊條從他身上摘掉、為他清洗了一身的血和泥,用鑷子和小鉤等物將留在肉裏的餘刺全部挑走。又幫金不戮將因磕長頭而磨傷的手掌和膝蓋清潔好,塗上厚厚的藥——

還是金家堡的金創藥呢。明月山莊一直是金家堡的大主顧,每年除了采買兵器,對金創藥也進貨不少。到底是爨莊主有意關照生意,還是明月山莊真的有這麽大需求,卻不是誰都能明白的。

醫治全程金不戮嘴唇慘白,可連眉頭都沒皺。唯有攥緊的拳頭和青白的骨節,將疼痛的秘密全部洩露。

待最後一道傷口被白布包紮好,松垮舒適的衣服上了金不戮的身,爨莫揚走了進來,與他四目相對時眸光狠狠地一晃。

金不戮只做平和,盡量平穩地站起身笑道:“莫揚哥,方才白祈告訴我小旻已經回去了。謝謝你。”

兩人見面後的第一句就是那個男人,爨莫揚痛得聲音都快變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沒一塊好肉了?!”

金不戮怎能不動容?但他只沈默地垂下頭,再擡起時眸光裏除了平靜,只有歉疚:“這點皮外傷和少環姐姐逝去之傷相比又算什麽?我總是要贖罪的。”

“那你知不知道,見你這樣我也會疼?!”爨莫揚的目光哀傷至極又犀利至極,似下一刻便要將金不戮生吞活剝,又似要馬上過來將他緊緊地抱住。

金不戮的淚光在眼中打轉:“我有什麽資格。”

爨莫揚簡直不能再說一個字了。

他就那般站在原地,仿佛站在千裏冰原,站在了沒有天日的荒野。任周遭如何開闊宏大,卻只有他自己。

緩了好久的氣,爨莫揚一字一頓道:“阿遼,你知道我疼你。你利用我對你的疼——

“你逼我。”

金不戮咬著嘴唇忍住哭意:“我本就是個蛇蠍心腸的壞人。我欠莫揚哥的,我不值得你疼。”

爨莫揚握過荊條,手也傷了,卻沒包紮。現在,他就用這樣一雙傷痕未包的手,死死攥住金不戮的肩膀:“信不信我對你做些別的?!”

那雙手分明在發抖,觸及身體卻十分熾熱。金不戮在這樣一雙掌下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可目光一碰到那對深邃疼痛的目光,便全懂了:“你不會的,莫揚哥。你是個英雄。”

爨莫揚大笑,卻比哭還苦澀:“你想拿‘英雄’兩字束縛我,就像利用我疼你來逼我——阿遼,你覺得我再會中你的計?”

金不戮淚珠滾下,口中每一個字都是誠懇的:“莫揚哥是什麽人,怎會被名聲束縛?以你蓋世的武功和身份,若真的想做什麽,又哪裏會在意那些俗人俗禮?可你不會那樣對我的,因為你不屑那麽做。”

窗外響起劇烈的劈啪聲響,雨更大了。

爨、金二人周遭卻寂靜得只有呼吸。

兩個人的呼吸交織,疼痛而沈重,像一場不可能結束的戰爭,又像一場永遠也不可能成真的夢。

是的,爨莫揚從不為俗禮所拘泥。

一顆雄心頂天立地,天下有誰能勉強?若他不願,縱然遭父親體罰也要悔婚。若他願意,縱然孤身也要勇闖龍潭虎穴去報仇。

可這一回,他卻真的什麽也做不了。

這場戰爭,他輸了。輸就輸在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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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莫揚就這般看著眼前的人在自己咫尺之遙,卻像隔了幕天席地的雨幕般遙遠。

他什麽都沒有說,扭頭走出房間,走進雨霧裏。

雨已頗大,爨莫揚身上連個遮擋都沒有,任大雨澆透他的身和心。

忽而,身後一陣急促而沒有規律的篤篤聲響,金不戮拄著拐杖追了出來。撐著房內的一把備用傘,因為著急向前快走,並沒怎麽仔細避雨,身上已沒多少幹燥地方了。

爨莫揚往回快走去迎阿遼,金不戮忙將傘罩在他的頭頂。見他全身濕透,眼圈又是一紅。

但最終,也只是這樣撐著傘,金不戮再沒往前多走一步。

他只是來給爨莫揚送傘的。

雨滴從爨、金二人的臉上、眼中,匯聚到下頦,一滴一滴往下淌。

爨莫揚用傷手握住了傘柄,正好也握住了金不戮的手,所觸之處的白布濕而冷。

他將傘微微向金不戮傾斜,金不戮卻松開傘輕輕退後半步,完全不在意大雨將自己的後背和後腦打得透濕。爨莫揚將傘繼續傾斜,仍想將金不戮罩住,金不戮卻又克制有禮地後退了小半步,始終和他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忽然之間,爨莫揚意識到他和阿遼永遠只能是這樣了。

阿遼從小幫他、敬他、親近他。卻不知什麽原因,和他始終隔著一道透明的墻,再不讓他往前走。

他們二人之間永遠有個隱秘的障礙。就算是個兄弟間的擁抱,阿遼也不曾完全投入到他的懷裏。

想到這裏,爨莫揚澀聲道:“你的傷口著了雨水,只怕又要醫治。”

金不戮誠懇又滿懷歉意地笑笑:“我歷來結實,莫揚哥知道的。倒是莫揚哥身上濕了,要趕快換衣服才是。你的手上還有傷。”

是的,阿遼就是這般倔強和堅強,即便自己受傷,心裏想的還是別人。

當年他被呂劍吾打成那樣,仍能如一株堅強的小樹般頑強地好轉。現在這點荊棘之傷,可能也難不倒他吧……

什麽都難不倒阿遼。最終被難倒的,只有爨莫揚自己。

爨莫揚突然感到一陣無力。

縱然他已握有天下第一大莊,是人人口中的大英雄,卻依然攏不住一株小樹,得不到一顆真心。

他同阿遼的這番談話,若幹年後只怕唯有掉落的雨滴記得。可它們已跌落塵土,再無可見。

爨莫揚垂下眼眸:“阿遼,你既對我無情,又何必全心待我。”

金不戮深深地望著他,似望著崇高的山峰和發光的神祇。眸光裏是全然的信任和敬仰,以及說不清的愧疚:

“莫揚哥待我之恩,我自沒齒難忘。我對莫揚哥之虧欠,更噬骨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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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外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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