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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292. 戰書已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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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易遙正在洗硯谷中。

他的對面是一個幽深的山洞。身旁是薄一雅帶著紀佳木等癸字堂的弟子,只廖廖十來人,同聲勢浩大的歐陽千代、爾朱錫睿所率人馬完全無法相比。就連同溫旻自鄴京帶領的小百人隊伍也沒有可比之處。

薄一雅一改往日風流之態,肅了面色,冷厲而果斷。安排紀佳木等弟子埋伏在山洞四周,他則獨自在山洞口勘察。看了片刻,回身稟道:“宗主,此洞似乎極長。屬下先去看看。”

簡易遙搖頭:“他說了,要我一人進去。”

薄一雅勸道:“歹人奸計激我,宗主莫要信他。”

簡易遙道:“沒什麽奸計可言。戰書都下了,意圖很清楚,就是想要我的命。”

薄一雅趕忙道:“怎麽可能?縱然再借他個腦袋,他哪來的如此本事?”

簡易遙淡然的眸光裏突然多了些情緒:“但,阿行在他手裏。”

“他”,就是顧白。

繼牛皮頭繩、酒漬衣服之後,顧白還不罷手,前幾日又給簡易遙送了封戰書,要簡易遙親自到邕州附近的洗硯谷,單槍匹馬地進這個山洞。

戰書是連帶著沈知行的隨身小酒壺一起送上小五臺山的。

沈知行嗜酒,從少年起便愛喝一口,只是沒有後來酗得那麽兇罷了。

他第一次冬臘試煉之後得了獎賞,用賞銀托人買來個貼身小酒壺。那酒壺渾圓而扁身,口部細長。精銅質地掐著孔雀藍絲,十分精巧,一到沈知行手中便從未離身。

那日,這小酒壺被裝在一只小匣子裏,放在小五臺山東峰的一處練習場內。還附著一封信,信封上寫明了簡易遙親啟。

清晨早練的弟子發現了酒壺,不敢耽擱,一路送到大宗主手中。簡易遙對這小酒壺不知有多麽熟悉,只消看上一眼便清楚真的乃沈知行貼身之物。比起牛皮繩和酒漬衣服,更是要緊。

簡易遙心中大驚,馬上看那附信,原來是封戰書。信中言簡意賅,道簡易遙若想見沈知行,需單獨到邕州東北郊的洗硯谷某山洞。若有違背,以後就都見不到了。

那信沒有落款,只一筆瘦金體的小字。每一個筆畫都鋒利成刀劍,恨不得給讀信的人來個千瘡百孔。

簡易遙未見過顧白筆跡。但結合前幾日所見,再一看這信,便知是自己的宿敵所寫。

戰書固然要命。但更要命的是,這東西堂而皇之地進了小五臺山東峰,無人知曉怎麽來的。

自簡易遙執掌維摩宗起,還沒出過這種事。依他本性,當挖地三尺地將送信之人找出來。

但這一回,他只將此案交給了掌管刑罰的庚字堂長老彭四炎,再將小五臺山的宗務托給左護法章文棠。他自己則獨自下山去赴約了。

酒壺一事發生時,溫旻、歐陽千代和爾朱錫睿幾股人馬都在路上,是以誰都不知。

簡易遙臨下山前親自遣傳令探子去邕州,將此變動告知歐陽千代、爾朱錫睿和溫旻。告知他們自己去了何處,要他們冷靜行事莫中敵人圈套。言辭簡單直接卻考慮周全,連這三路人要如何撤退都安排了,頗有交代後事之意。

金不戮和溫旻在邕江客棧看見的探子,正是他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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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易遙下了小五臺山,一路獨自南行,速度極快。快要到到洗硯谷時,才被薄一雅帶著幾個弟子追上。

他見薄長老不請自來,清冷的眸光中帶了些無奈:“一雅兄,我已說過獨自前來。”

薄一雅風雅之情稍減,關切增加不少:“屬下等幾個長老商量過了,不能袖手看宗主獨自冒險。屬下不才,自薦來護宗主。”

簡易遙見勸不動他,也不想以宗主身份壓人,便帶著他們一起到了顧白指明的山洞前。

在山洞前,簡易遙執意單刀赴會,薄一雅不放棄勸阻,非要先行進洞打探,這便有了方才到底該誰先進山洞的爭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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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薄一雅依舊是絲毫不肯退步:“宗主,屬下可否再做一次宗主的師兄?”

簡易遙笑笑:“一雅師兄要給我這師弟下命令?”

薄一雅連昔日情誼都搬出來了:“我怎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師弟獨自冒險?做哥哥的想跟著你一起進洞,易遙師弟,你讓不讓?”

簡易遙說一不二,出奇冷硬。任薄一雅已說到這個份兒上,只是道:“一雅師兄,日後若再遇見了如旻兒那般可愛的好孩子,我再也不阻你收徒了。”

沒頭沒腦地做了個這樣的告別,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留,便獨自向洞內走去。

山洞頗深,但有通向外界的孔洞,故而一直有光。

簡易遙迎著那一點微光在洞內直走,走到無路可行處便見到一柄破劍孤零零地擺在地上,如白紙上一點猙獰的墨跡,分外紮眼。

他對此破劍並不熟悉,但對愛用破劍的人卻十分了解。

愛用破劍的,正是沈知行。

沈知行仗著自己天縱奇才,最喜歡用破劍。說拿根木棍都能打贏敵人,那才是一代劍神呢。

傳世名劍晝月斬就在宗內,他卻只在小時候碰過,後來便給徒弟溫旻了。

現在,簡易遙看著地上的破劍,不由想起沈知行那咋咋呼呼的囂張模樣,唇角掀起微微的笑意。

轉而,他又想到阿行不知身在何處,便無心再神游。只是提起精神認真檢視,而後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墊著那破劍,將它拿起來。

劍剛離地,便聽軋軋的機杼聲響。洞口盡頭的石壁移動,一個出口豁然出現。洞外陽光隨之猛烈地射入,讓簡易遙的雙眼有一瞬間全白。

他迅速側身,防止偷襲。另一面謹慎地觀察洞外。接著,便看見了沈知行。

熟睡的沈知行。

山洞的出口外竟通向個院子。內裏有座小茅屋,外墻上掛著一串串幹辣椒、生姜、包谷等物,正在晾曬。儼然是個農家後院。

茅屋前有口井,井旁有條石凳子。沈知行正躺在那石凳上,姿勢仰躺對外,是明顯要山洞口的人看清他的臉。可偏偏有些許頭發蓋著,只露出個側臉,又是不叫人看清的姿態。

依稀可見,亂發下的沈知行面色蒼白,身體僵硬,胸口連個喘氣的起伏都沒。簡易遙只一見那樣子,萬般防備都塌卸。他本知此事必有蹊蹺,該快速退出去才是。可忍不住偏向虎山行,快速掃了眼四周便縱身躍起,落在沈知行身旁。

即便這樣近的距離,沈知行的臉仍被頭發遮擋。只隱約看得見蒼白面色,卻仍看不清容貌全部。

做局的人要簡易遙動手幫沈知行整理頭發。

簡易遙何嘗不明白?但他已來了,便再不多想。直接邁步上前,伸手過去為沈知行撥開亂發。

指尖觸碰之處,堅硬得極不自然,不似人類彈軟的肉體。與此同時,簡易遙腳下的磚地發出輕微的空洞聲響。緊接著四處機杼聲動,院落兩邊的墻壁反轉,露出一排排小孔。破風聲響,無數寒森森的弩箭突然密集射出。

這是個機關。機關開啟處便在沈知行周遭一臂距離。只要簡易遙過來替他理頭發,踏上磚地,必然踩中機關觸動弩箭。

瞬息之間,簡易遙已想明白了這個局。他只要向回跳躍,便可直接避過滿天箭雨。

但他偏偏不肯,反而放心不下那個有詐的“沈知行”。從腰間甩出銀鎖將“沈知行”卷了起來,帶著他一起向後飛去。

被銀鎖卷起的沈知行輕而硬,根本不像個人。

簡易遙身在半空,卻硬是騰出手將“沈知行”抱在懷裏。另一手朝他臉上飛快地一抓,抓下個套子——

原來這是個木偶,套了個惟妙惟肖的沈知行頭套。

中計了。

簡易遙在想通的瞬間並無恨意,反而十分慶幸:阿行沒在這裏,便有好的希望。

他心中這樣想著,也不隱匿行跡,更沒來得及落腳,在半空中便朗聲喝道:“顧白,我來了。阿行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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