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0章 279. 跟蹤羊脂玉,死在蜜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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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知道溫旻今晚要出去。

兩人在一起後,溫旻從不瞞他,出去見人必和金不戮打招呼。但礙於“代右護法”再不是以前的小弟子身份,有些不便說的,便直接說不方便講。

金不戮因溫旻赤誠而感動,卻也暗暗關註他對孤山派的意圖。

溫旻之前已答應過“白丁”,力促二派調停,這次果然沒再喊著要和孤山派幹仗。但有時還是會說起沈知行,語氣裏有著詭異的不悅。道師父消失太久,實在惦念。

金不戮擔心溫旻突然對師父顧白發難,便在他外出時暗中跟著,看小旻在籌劃什麽大事。

跟了幾次,都是些江湖雜事、無聊的應酬,也沒跟出個所以然。

今天溫旻又提前告訴了金不戮,說晚上要出去一趟。至於去幹什麽,卻賊賊地一笑,一個字不說。眼睛裏閃出綠光。

金不戮見他這樣,好奇如被逗貓棒撩上了頭的小貓。即便再累、身子骨再要散架,也得跟著看看。

玉塵劍等鬼面小顧白的行頭,被金不戮裝在大柳條箱子裏隨身帶著,是防著萬一用的。不讓溫旻亂碰。

溫旻待人做事極有分寸。金不戮不準他碰箱子,溫旻便不碰。是以,東西藏到現在還未被發現。

此刻,金不戮估摸著溫旻已走出了安全的距離,便從箱中翻出黑衣、鬼面小顧白的面具、白丁的頭套。全副武裝穿戴好,追著他躍窗而出。

溫旻七拐八拐,飄忽如一抹水上青萍,身形又穩又快又輕盈。

金不戮跟在後面,強忍尾椎酸痛。偶爾一動,腿根和某個隱秘的地方還有點餘韻的酥軟,讓他好幾次忍不住要軟在那裏了。

遙遙地羞羞地跟著,就見溫旻沖繁華的商街而去。金不戮心中奇怪,藏好了馬頭明王面具,也扮做尋常游客,隨溫旻而動。

鄴京城內有宵禁。卻很短,只兩個時辰。

現在宵禁時間未到,街上依舊熙熙攘攘。溫旻順著人流一直往熱鬧的地方走。走過了花街,穿過了柳巷,最後來到一家……

裁縫鋪子。

那鋪子門楣極高,牌匾威風。是家百年老店,有名的“福瑞祥”。不僅做裁縫,還經營名貴布料,十分受貴人們喜愛。

金不戮實在不明白小旻來福瑞祥有何貴幹,只得尾隨他躍進店內。找了棵高高的梧桐樹縱身上去,一邊休息困乏,一邊遠遠看著。

只見溫旻坐在堂中,一副貴客的模樣,欣然接受老板遞茶遞水。

過不多久,有夥計們拿來一套套的衣衫,陳列在他的面前。那些衣衫無一不整齊架著,一例色澤素雅,材料極佳,遠遠看去也能知道用料乃是高級貨。

衣服樣式也大方。款式、配色……金不戮看得心裏一動。這些衣裳,怎麽都是他自己鐘意的?

想了一會兒,明白了。

小旻在給他做衣服呢!

兩人在鄴京城外把衣服弄臟了,讓金不戮悶了好幾天,連門都不好意思出。

他趕路匆忙,沒帶太多換洗衣裳。溫旻更沒有了。為了讓他乖乖從道邊小棧出來,溫旻便為他買。先找店家買了幾件舊的,說以後遇見好的再多買。

由此,這一路上,溫旻遇見成衣鋪子便進去買。買了孝服,想到金不戮不幾日便要出孝,又趕緊買常服。買了常服還要買裏袍。一路下來都買出癮了。

今天這是又來給他家阿遼做衣裳了。看樣子已經做好,是來取貨的呢。

金不戮完全沒料到,心裏有些甜絲絲的,差點在樹上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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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的小把戲被他家阿遼發現還全然不知,見衣服來了只顧專心查驗。

他查得十分細致。上來先看大小尺寸,然後看做工,還要遠觀樣式。

看尺寸的方式也特殊,用巴掌比劃著量,全程沒用尺子。

旁邊有位老爺子。一尾山羊胡,脖上掛條軟尺,看樣子是個老裁縫。

老裁縫道:“衣服尺寸全是照公子吩咐做的,不會有錯。只是不知上身後合不合適。”

言下之意,沒看到要穿衣服的人,只靠溫旻手量不是很放心。擔心砸了福瑞祥的招牌。

溫旻嘻嘻一笑:“不礙事不礙事。只要按我說的尺寸做,肯定合身。”

老爺子顫著山羊胡,滿眼的晚節不保:“公子好眼力……”

溫旻喜滋滋,邊量衣服邊道:“不是眼力,是我手上熟悉。”

老爺子更不明白了:“敢問怎麽個熟悉法呀?”

溫旻哈哈樂了,也不多說。眉飛色舞得沒飛天上去。

金不戮遠在樹上,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臉上轟地一下就熱了。想到小旻是怎麽知道自己尺寸的,都要燒透面具,真想跑了算了。

但礙於現在逃跑動靜太大,只能強忍著,強行聽溫旻跟外人說著讓人臉紅的話。

溫旻驗個沒完沒了,每件衣服都研究透徹,細致到扣子。

不多時,他來到一套淡雅的蟹殼青長衫前。

這套長衫裏外兩件。材料柔軟,是來自雲州漆家的柔骨錦。經裁縫介紹,乃暗花流水紋配繡著修竹、小菊花和梅花,走“歲寒三友”的意思,十分雅致。

樣子也漂亮。裏件對襟,外罩斜襟外套。外罩的領口、肩頭、腋下和腰間,各有幾枚扣子。

金不戮在遠處看不清細微的地方,便專心聽老裁縫介紹。

老裁縫對溫旻說,那些小扣子全部是羊脂玉的福紋扣子。扣面兒鏤空雕刻鯉魚戲蓮、喜鵲報春等吉祥圖案。扣底是個福字。每一枚扣子的圖案花紋都不一樣,都有講究,寓意美好又精致。

色澤也好看,渾圓一粒粒珍珠似的。又是這等做工,真比珍珠還稀罕呢。

金不戮不喜鋪張,卻禁不住這等精致手藝的誘惑。只遠遠看著扣子在燈光下反射的溫潤光暈,便能感知到它們的細膩和精致。

他隱隱覺得喜歡。想著穿上後站在小旻面前的樣子,不禁樂滋滋的。

可溫旻卻不盡然。

聽完介紹,眉頭一皺,哎呀了一聲。

老裁縫和金不戮都很吃驚:這麽精致的衣服,他怎麽不喜歡?

溫旻品評:“衣服是好看,但扣子太多啦。”

扣子多怎麽啦?

老裁縫當然沒明白。

金不戮在樹上,也沒明白。

溫旻進一步評價:“脫起來麻煩!”

老裁縫當然不知什麽叫“脫起來麻煩”。

可金不戮不僅知道,還親身體驗過呢。雖在樹上,卻只覺置身光天化日之下。羞得再也聽不下去一個字。趁溫旻背過身的功夫躍走,羞憤地回去補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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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被臊跑,溫旻渾然不覺,還在那眉飛色舞地選衣服。磨蹭了許久才付錢離開福瑞祥,要夥計明天將衣服送到府上。

出來後,他並未馬上回住處。而是往西走了幾條街,從一件帽飾鋪子領走一個錦盒。又拐了幾個拐,走了好遠一陣,來到一處偏幽的宅前。

那小宅不大,黑色窄門。溫旻確認四下無人,在窄門上輕叩了幾聲維摩宗的暗號。過不多久,一名老者前來開門,將他讓了進去。

溫旻隨老者走進宅院,來到一間門扉緊閉的房前。

老者退下。

溫旻推門,便見房裏立著條少年身影。著米白長衫,高高瘦瘦的,正背對著門口,擡頭望著一幅快要填滿了的九九消寒圖——“庭前垂柳鄭重待春風”。

長衫少年聽見有人進來,回過了頭。赫然是駱承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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