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3章 272. 春夜小紅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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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回南海找金不戮過年,騎著馬一路向南疾馳。

為了早日趕到,走快道繞小路,馬不停蹄。只過四日便到了鄴京北郊外,長江渡口。

今天是大年初一,已是新的一年。

是溫旻的生辰。

可對他來說,若無阿遼陪伴在側,天下便無節日。生辰不生辰,新年不新年,有什麽差別?

黃昏之時,他在道旁小棧換了匹馬,順便找點幹糧。

那小棧背後老板是維摩宗交好的地頭蛇。委托一個當地掌櫃在道邊開了這攤子,方便暗地裏與維摩宗接頭。

小棧備有馬匹可供更換。吃食則主賣餛飩,也賣一些便攜易帶的幹烤鍋盔,提供大碗茶。另有兩間寒酸客房可供旅客落腳,現在已租出去一間。若溫旻想住,還可租住另外一間。

溫旻急著趕路,不住店了。上來拿了十個鍋盔,另灌了兩壺清水,又叫了碗茶,在一邊吃了起來。

他三口便能解決手頭這個鍋盔,打算吃完就走,其餘的帶在路慢慢吃。

小棧的小夥計一身幹幹凈凈,不是個幹活的模樣。面相和老掌櫃有三分相似,想是他的孫輩了。

這小夥計心不在焉地送了鍋盔給溫旻,便開始和老掌櫃嘀嘀咕咕,兩眼放光,似乎是遇見了什麽好事。

溫旻凝神聽了聽,聽得這樣一番議論——

“爺爺,這光景還能有這種有錢人來打賞,真是新年好兆頭!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是老天爺賞咱們的!”

“早晨爺爺要來開店,你這小猴子還不肯。看看,爺爺說的對不對?還不去問問房裏的貴客需不需要熱水吃食?萬一還有賞呢。”

聽這意思,這道旁小棧因為一個有錢的客人發了筆大財。

溫旻覺得有趣,朝那祖孫兩人手中一看。只覺一陣眩暈,整個人都怔住了。

那祖孫正圍著一張銀票樂。

溫旻眼尖,瞧見了銀票的一角,上面的花色紋樣也太眼熟了,眼熟到……

眼熟到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裝作添茶,走到店家祖孫身邊更仔細地觀察,徹底看清了那張銀票。

是一張萬字行發行的約定銀票。專給特定的合作商號使用,可拿去萬字行兌錢,四海通行。

也正因此,約定銀票規制極其嚴格。樣式特殊,每個合作商號獨一款。需要該商號的當家人簽字蓋章方能生效使。

這張約定銀票,正是金家堡的款。只有金不戮才有資格簽字蓋章。

溫旻不相信能在此地看見阿遼的東西,又去瞟那銀票的落款簽字和蓋章。只見蓋章處豁然落著金家堡紋樣的紅印,落款處的簽名更是無比熟悉——

三個秀麗倔犟的瘦金體小字,一筆一劃如若刀刻。墨還沒全幹呢:

“金不戮”。

銀票是阿遼的。

阿遼來了!

溫旻整個人都飄起來了,可又不敢全信:這荒山野嶺,阿遼怎會拿著銀票來住小破棧?

他怎麽一下子給了別人這麽多錢,不叫店家找零?

他被人騙了?讓人欺負了?還是……

他現在哪裏?!

溫旻腦中快速閃著這些念頭。再回神,發覺自己早已捏住了店家祖孫的手。左右兩手一手一個,幾乎要將他們的腕子捏碎了。

那兩祖孫一看這年輕後生如此厲害,以為是個搶錢的,口中連連痛呼:“好漢饒命!大過年的,求您發發善心吧!”

溫旻咬牙切齒地問:“這銀票哪來的?”

店家祖孫倆以為對方真是圖財的,如江河一瀉千裏,老老實實全都招了——

臨近黃昏,小棧住進來一對主仆,還抱著一只貓。

那仆人硬拉著主人住店,說自己連夜趕路,累得不行了。主人倒是比他勤快,只抱著貓不說話也不喊累。真是好生奇怪。

他們身上沒有零錢。主人十分闊綽,隨隨便便拿了張巨額銀票簽字蓋章後就給了店家,都不用找零。銀票便是這麽來到店家祖孫手裏的。

這對主仆現在正在後院住著。方才說的一間客房已經租出,便是住著他們。

溫旻聽著,便覺得眼前一團五彩繽紛的光,身體動都不會動了。

強行冷靜著問:“那對主仆什麽模樣?”

店家說那主人長得好哇!是個年輕公子,小模小樣挺好看。看著有點倔,脾氣卻很好,可惜瘸了。

那小仆人更小了,十三四模樣。虎頭虎腦的,只是有點楞。官話說得很僵硬,和主人只說方言,聽著像是粵地白話……

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見眼前一道白光。

捏店家腕子的後生早沒了影,只留了一句:“方才對不住。”又拋下一顆珍珠。

店家真是又驚又怕又開心。顫巍巍將珠子揣起來,決定今天就此打烊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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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飛快地來到客房。站到了那漏著微光的門前。

門內燈光昏黃,人影在動。能清晰聽得咪嗚咪嗚的聲響,是貓兒在叫。

是雪球……

阿遼果真在這裏!

溫旻一把推開房門,便有一團毛絨絨的白團子撲到他懷裏。

果然是雪球,早感知到他在房外。一見門開,直接撲著找娘親來了。

小朝明正在爐邊生火,努力將炭火燒得旺一些。突然聽到門響,拿著燒火棍便過來了,一副要收拾山賊又有點害怕的矛盾模樣。

見到門口是誰,簡直不相信。反應了半天,用粵地白話問:“誒?這裏是小五臺山麽?”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溫旻氣笑,用白話回他:“什麽小五臺山。這裏是京城北郊外!”

小朝明還是沒明白:“那溫公子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在小五臺山的麽?”

溫旻急著見金不戮,直接邁腿進了屋子。邊邁邊叫:“阿遼?阿遼!”

金不戮卻不在。

這間客房不小,用屏風分開了內外。東西也換了全新,看著並不如外表寒酸。只是因為人少,顯得空蕩蕩的。

溫旻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快速轉了一圈,回身問小朝明:“你家少爺呢?你們怎會來這裏?”

小朝明老實答了經過:

某天夜晚,金不戮突然說要上小五臺山找溫旻,給他過生辰。跟發瘟了似的,連夜卷了行李就要出發。收拾到一半算著時間不夠,又不收行李了。因此錢也沒怎麽仔細帶,抓了幾張銀票便跑。

小朝明幾次都沒能陪少爺“出去散心”,十分不放心。近來學了騎馬和白話,想要要貼身照顧少爺,便堅持陪著同行。

主仆倆腿還沒邁開,雪球也撲了過來。咪嗚咪嗚的,一副不想自己過年的委屈小模樣。

就這樣,一主一仆抱著一只貓,帶著匆匆收拾了一半的行李,騎馬直往北奔。遇江就雇快船,怎麽快怎麽來。

今天大年初一,他們終於奔到了這裏。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喝水吃飯。

金不戮給小朝明買了碗餛飩,他自己卻什麽都吃不下,直說趕不上溫旻的生辰了。

小朝明擔心少爺身體撐不住,非要拉著他住店,想讓他歇歇,便謊稱自己累得難受。金不戮不想休息,卻心疼小朝明,終於同意在此住一夜。

那店家祖孫的大額銀票,便是這樣留下的。

可金不戮一直心情不佳,訂了房間卻只要小朝明一個人睡覺。他自己則沖店家要了兩葫蘆酒,借酒消愁去了。

溫旻聽到這裏頓時急了,連著問金不戮去了哪裏“借酒消愁”。

小朝明說,金不戮去的地方是店家給指的,在附近一個小山崗。他擔心少爺安危,方才偷偷去看了兩次。結果每一次都被少爺發現,趕了回來。

這回溫旻來了,小朝明高興極了:“少爺肯定不會趕溫公子走,快去看看我家少爺呀!”

溫旻問了那小山崗的位置,道了句“有我在,莫擔心”。

話是很冷靜,人卻早像道光似的跑沒了。

&&&

溫旻一路找去,心裏怦怦直跳。也不知道是高興的還是緊張的。

來到小朝明所示的山崗,遠遠地果然見到金不戮靠在一棵老樹旁。身邊連個小菜也沒有,只有個好大的酒葫蘆,約有二斤的模樣。躺倒一邊,在拐杖附近,已經喝空了。

手中還有一個,也是這般大。正捧起不停地往嘴裏灌。

金不戮就這般喝著酒,時不時打個酒嗝。面頰坨紅,眼含春波。

溫旻看著他小酒鬼似的模樣,又好笑,又憐愛,心頭直癢癢。

走到近前,怕嚇到了他,先輕輕喚了聲:“阿遼?”

金不戮顯然是看見溫旻了。

但不似往日那般撲過來親一親、抱一抱。卻如看著個新奇的物什,還揉揉自己的眼睛。張開喝到紅艷的雙唇一笑:“小旻……我趕不上你的生辰了……”

氤氳酒香,如若桃花。

他醉了。

星眸盛滿桃花潭般的水汽。自言自語的,舌頭都大了:“小旻真好。知道我想你,便到我夢裏來了。”

溫旻只覺有酥酥麻麻的暖意湧入心裏,心尖兒都軟了。

一把將人擁在懷中:“笨,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當心狼來了把你叼走。”

金不戮都要傻了:“咦?我怎麽有感覺?小旻居然抱著我了……難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嘻嘻一笑,是個酒醉後的頑皮模樣。還掐了自己一把——當然疼了。

他卻不信,還脫起來了:“太熱了,衣服裹得太多,我才會覺得是小旻在抱著我的。”

溫旻緊緊環住他:“乖,不亂動。這裏冷,我們一起回去。”

金不戮完全不將這命令放在心上。輕啟兩片紅唇,如若春夜的小紅船駛出海港。

氤氳的熱氣吐出,帶著橙花般的酒香,湊溫旻耳邊用氣音道:“小旻……告訴你個秘密哦。”

溫旻耳邊一熱,只覺轟的一下,有股啞火在體內點燃,一陣一陣往小腹躥。

他強壓這股邪火,嗓子都啞了:“阿遼乖,隨表哥回去再細細告訴我。好麽?”

金不戮置若罔聞。熱熱地攀住溫旻的脖子,貼近的他耳邊,用帶著酒香的聲音,獻上絕頂的機密:“小旻,我呀……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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