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0章 269. 風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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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人向小七出手的一刻,一切便已結束。

從旁邊斜刺著閃過一道寒光。

那道光太快。寒光落處,想對小七下毒手那人一個急翻,向後滾落。待滾到三步之遙才悚然慘呼——

本伸向小七的那只手,已被齊腕斬斷了。由於一切發生得太快,斷手竟沒馬上掉,待塵主人滾到遠處,才緩緩從斷口處滑落。

木氏父女聽到動靜匆匆趕來,調亮了燈。在地上翻滾嘶吼的那人,滾著冷汗的臉終於得以看清。

是劉敬。

劉敬因斷手而痛得面孔扭曲,一邊慘呼,一邊驚恐地盯住小七床側,不信自己觀察周全還能遭此暗算。更不信天下有人出手如此之快。

這閃電手法,難道是沈知行再來?

可沈知行還在杭州呢!

病床的帷幔掀開,兩條長長的筆直的腿邁了下來。

是溫旻。

此刻他是天下最篤定的獵手。反擎著劍,眼底有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敬師兄為何要掐小七?難道我和小七被暗算,和你也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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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劉敬的審問,拉開了巨大的排場。

負責審訊的是維摩宗的刑堂,庚字堂。

若是在宗內習武長大的弟子犯事,還要聯合掌管教化的降龍堂一起來審。

劉敬屬於左護法章文棠門下,章護法自然也在審問之列。

主審官,則是簡大宗主本人。

庚字堂長老彭四炎是個細皮銀發的瘦子,說話氣若游絲,似乎稍微用力便會死了。

但他手底下卻一點不軟弱,一點不像要死了。在彭四炎手底下過一把的人,沒有不老實招供的。

他將刑堂搞得鬥獸籠子一般。精鋼打造,中央高鼓,四周傾斜,形成個小小的四角高臺。高臺四周一圈水渠,乃是血槽。

犯人在高臺受刑,血汩汩流入血槽,順著血槽又會流入暗渠,最終被水沖走。整場審問殘忍卻幹凈,陰森卻整齊,充滿了詭異的秩序感。

同門私鬥本就是重罪。劉敬不僅涉嫌私鬥,更兼戕害同門、意欲滅口,和溫旻墜谷一事關系萬千,自然要仔細地審。下巴被摘脫了臼,牙齒全沒了,防著受刑不起咬舌自盡。全身上下被用遍了刑,一寸寸都在流血,沒有完好肌膚。

本次聯審的簡易遙、彭四炎、賀南唐、章文棠四人,全程眼睜睜看著劉敬受刑。

簡易遙中途添了一次茶。賀南唐面無表情,只偶爾快速看一眼章文棠。彭四炎還越看越興奮,灰白面皮都有點血色了。

唯有章文棠,雖在江湖上惡名昭彰,卻是帶著劉敬長大的親師父。審到一半看不下去,借口出去了。

溫旻也站在諸位長老身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好幾次別過頭去不忍直視。

簡易遙只淡淡掃他一眼,並不多言。

彭四炎手底下過人無數,目光分外犀利。瞧溫旻那樣子,輕輕笑了一下。

但他也知道溫旻乃新一代紅人。是以並未多言,甚至沖他點點頭,示意看不下去便可出去。

溫旻卻不肯出去。

趙廷宴是大師兄,也是章文棠座下首徒,自然也在側。

他全程盯著師弟劉敬,緊張遠比溫旻更甚。向來陰鷙漠然的一個人,這次卻額角見了汗。

劉敬終於招認,小七乃是他踢下山的。途中忍不住向趙廷宴看去。

趙廷宴趕忙站起,含淚喊道:“彭長老!敬師弟還年輕,他受不住這些!”

彭四炎永遠好像就差一口氣了,吃力道:“受不住……便招了嘛!劉敬——駱承銘害溫旻,是不是……受你指使?你的背後,還有誰?!”

劉敬已然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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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審訊結束,簡易遙回到宗主安止院中。還未用餐,章文棠先來拜。

兩人一見,章文棠二話不說,直接跪倒。

簡易遙趕忙上前攙扶。章文棠卻不肯起來,攀住他的胳膊:“宗主,文棠有罪!”

簡易遙溫言:“文棠兄言重。人心叵測,難防難守。座下偶爾出個叛徒,並不是文棠兄之責。”

話雖這麽說。但章文棠曾主管教化,對師徒連坐之罪再清楚不過。

維摩宗信奉“教不嚴,師之惰”。若坐實了劉敬有罪,不管他這師父知不知道詳情,只怕至少降職一級、罰俸三年。

而且,可怕的不是降職罰薪,而是被簡大宗主永遠歸為無能之輩。

但章文棠對前途之類的這些全都不在乎了。只是求情:“敬兒有錯,他所受之刑也全是咎由自取。只是屬下深知教化之根本——活著才有改過的希望,請宗主留敬兒一條命。”

簡易遙緩聲道:“我知文棠兄仁厚。只要你說一聲,我便立刻叫彭長老停下不審。”

章文棠不可置信地看向宗主,不相信這件事如此輕易地便過去了。

簡易遙繼續寬慰:“沒什麽大不了。只要——廷宴來宗主安止院內做一陣子侍者。”

章文棠眸光一震。依舊是望著簡易遙,眼底卻都是絕望。

簡易遙還是那般溫柔體貼。攙扶著他,似乎想幫他站起身。但心意卻如寒冰似的,明確得不容置疑。

溫旻被刺、小七被害,再往前還有宋秋離誣陷溫旻,乃至巖祝被害……一樁樁、一件件,件件都指向趙廷宴。

今日的幾位主審官都是老江湖。一天審訊下來,已知趙廷宴不可能無辜。

只消再過一兩天,劉敬定然忍不住。趙廷宴一被供出來,便無可挽回。

簡易遙更是早在審問之前便預知了結果。他賣章文棠三分薄面,自然不會對趙廷宴動什麽酷刑。但趙廷宴若進了他的宗主安止院,只怕不是“一陣子”那麽簡單。這輩子還能不能出來,就要看大宗主的心情了。

章文棠伏地哭道:“宗主,茹兒……茹兒只怕守不住啊……”

他說的乃是女兒章茹。同趙廷宴自小青梅竹馬,早已芳心暗許。要是趙廷宴出事,只怕章茹就剩下半條命了。

簡易遙笑笑:“男未婚女未嫁。茹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值得更好的。”

章文棠已無其他法子,伏地道:“屬下寧願削去左護法一職!”

簡易遙深深看了他片刻,一時間並未回覆。過了片刻,負手走到窗邊,對著窗外道:“便讓廷宴留在你身邊做個侍者吧。”

趙廷宴本就在章文棠手下任職。雖不是什麽顯赫的職位,卻因為師父而享有左護法的全部職權。更因是這一代弟子裏最先出師的,實際權力極大。

他也確實爭氣。年少時武藝第一,智勇雙全,曾屢屢為宗內解憂。

可這一切自溫旻、紀佳木等小弟子冒頭開始,早就不穩了。

若他還能沈住氣,專心效力宗內,將來成長為新一代護法不成問題。

但左護法首徒曾經呼風喚雨。趙廷宴的目標,不僅僅是護法而已。

如今這一懲罰,一切都成空。

他只能做普通的左護法侍者,實權盡毀。又是大宗主親自下令,和囚禁在章文棠身邊無差。不過名聲好聽些,又能在師父身邊,待遇上舒服一點而已。

但這已比直接調入宗主安止院長期伴虎好了許多。

簡易遙是真的看了章文棠的面子,破天荒頭一遭如此仁慈。若非他已歷如此許多,再往前推一年,只怕趙廷宴落不了這麽好的結果。

章文棠深知宗主心裏還想著別的,更知他對自己之寬宥。感動涕零:“屬下已什麽顏面都沒有了。屬下,屬下替茹兒謝謝易遙叔叔!”

簡易遙自窗邊回首,微微一笑:“敬兒也必不審了。送回老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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