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246. 驚弓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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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品樓的柳萬裏老爺子,因洛陽毒案隨顧白所扮的“仇先生”一起到鄴京候審,住在平安治安排的一座小小院落當中。由喻修等弟子陪伴著。

沈知行突然出現,將所有罪過都攬在自己身上,柳萬裏著實措手不及。後簡易遙再來……

洛陽毒案突然塵埃落定,他似乎沒有待在鄴京的必要了。

更何況,萬品樓雖然答應了幫助平安治,卻還是不希望同維摩宗大宗主碰面的。

如今簡易遙也來鄴京,柳萬裏當退避三舍。

“仇先生”親自登門拜訪,請柳老爺子務必再逗留一陣。答應平安治定然幫萬品樓討回公道,追拿叛徒竇胡和蘇梨。

這一日,叛徒卻自己登門了。

柳萬裏居住的宅前突然圍滿了人。

京城百姓不看熱鬧則已。一看便要看那驚天動地的。

比如驚天的美貌。

大宅前有一棵巨大的桑樹。桑樹之下,跪著個姑娘。

一頭濃密的長發披散,不戴珠釵,不梳發髻。穿一身單薄小衣,瓷般無暇的肌膚在薄布下若隱若現。

她跪地不起,宛若黃鸝嬌啼:“罪徒蘇梨求見師父!徒兒知罪,願受師父懲罰!”

她擡起頭,便如最美的牡丹花。艷絕天下,蓋世無雙。

圍觀諸人都忍不住發出輕聲的呼吸。

這麽漂亮的姑娘,誰舍得治她的罪啊!

蘇梨旁邊跪著個青年。大眼靈動,面容俊朗。一樣的披發認錯。

他連上衣都沒穿。挺拔結實的上身赤裸,纏繞著滿是硬刺的荊條。有些刺過長過利,已經紮入肌膚,淌出血珠。

那青年對傷口毫不在意,同姑娘一起喊道:“罪徒竇胡請師父責罰!所有錯誤都系我一人促成,師妹年幼,被徒兒蒙騙。請師父饒過師妹,責罰徒兒!”

嘖嘖嘖,京城百姓莫不搖頭。

這麽美麗的姑娘,她受點兒風我都要心碎成一片片的啦!這是什麽師父,怎麽狠心讓人家跪著呢!

這師兄和師妹什麽關系,這麽有情有義,真是感人。

這家住的是誰?主人再不出來,我可看不過去。

我要去砸窗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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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和竇胡便在眾目睽睽之下,以誠摯的認錯之心,在柳萬裏的院前跪了一個上午。

全部過程遠遠地瞧在一人眼中。

那人隱在對街高高的屋頂之後,認真關註小院動向。

是溫旻。

溫旻藏身在對街屋頂凹下的暗處,身後跟著小七、游一方、陸衍等人。默默地觀望。

快到晌午,柳萬裏的院落終於開了門,喻修走出。

溫旻親眼看著蘇梨和竇胡被喻修接進宅院,放心地翹起嘴角。

小七在旁悄聲問:“師兄,老柳已經接受了竇胡和蘇梨。什麽時候去跟他說咱們的條件啊?”

維摩宗的條件,便是他們交出竇胡和蘇梨、假意默許柳萬裏向北方賣“藥”。需要柳萬裏拿出誠意, 承諾不再同平安治合作。

溫旻沈穩道:“天黑。”

給他們師徒一點聊過往的餘地。

可驀地想到:天一黑,便又是阿遼不在的一天了。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輕輕一嘆,望向雨花河的方向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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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胡和蘇梨重回萬品樓一事,已被爨莫揚知悉。

他們二人偷原材料私自制“藥”賣“藥”,更與明月山莊無數矛盾,爨莫揚一直在追查。現在此事竟戛然而止,讓他思考了片刻。

想通後便放開胸懷,豁達道:“也是好事。”

沈知行對明月山莊有恩,蘇梨和竇胡則是他曾要保的人。

爨莫揚看在沈叔叔的恩情上,早已不對蘇梨和竇胡窮追猛打。今日有了這件事,雙方恩怨便算一筆勾銷,再也不計較了。

他本就豪情豁達,此事一結,對竇、蘇偷賣的“藥”也不多做追究了。想著日後再同柳萬裏單獨商議,只要防止原料流失便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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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竇胡在柳萬裏的小院前長跪,消息也已傳入顧白耳中。

顧白聽過探子來報,已猜到維摩宗意圖。

其時封皓秦也在。他只知道平安治同萬品樓結盟,卻不知顧白在其後的心思。

他道:“我們同萬品樓交好是為了和維摩宗對抗。現在沈大俠在此,簡宗主又誠心歸順朝廷。萬品樓是否和罪徒重歸於好,似乎都沒有影響了。”

顧白頂著仇先生的臉,只恭謙地說了一句:“維摩宗並非等同於沈大俠。”

簡易遙的性格,封皓秦也很清楚。

那魔頭為了沈知行固然一時屈服,但心中如何想,著實難測。

現在竇胡和蘇梨重新回到萬品樓,萬品樓便沒了必須和平安治合作的理由。是福是禍,讓人難以摸透。

封皓秦道:“要不……我去找簡易遙聊聊,探探他的意思?”

顧白想了想,道:“學生先陪沈大俠離開一陣吧。觀望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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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別了封皓秦,施施然來到沈知行房前,敲響了門。

沈知行將他讓進屋,歡喜地端詳他戴著面具的臉:“忙完了?今天涼爽,下午我們出去走走?”

顧白在沈知行面前無需偽裝,露出原本的聲音:“今天竇胡和蘇梨主動去找柳萬裏認錯了。柳萬裏十有八九會接受。”

沈知行反應了片刻,輕松道:“太好了!這兩個孩子當年幫過旻兒,我一直惦記。他們總不能一輩子躲著呀。現在柳老爺子肯原諒他們,再好不過!”

顧白道:“現在兩個孩子已經平安,你便隨我去趟杭州吧。”

沈知行怔了怔:“去杭州?什麽事。”

“……有點事。”

“去多久?”

“可能很久。”

“什麽時候動身?”

顧白驟然悶下聲音:“怎麽,不想去?”

“不是——”沈知行笑笑地勸他,“我只是好奇,封大人和蕭大人都在鄴京,我們要去杭州是辦何事。沒有別的意思。”

“去掃墓可以麽?我師門被毀,你同我去掃個墓便這麽為難?!”

“哪裏!你要去掃墓我自然陪著的。乖,別生氣。”

顧白騰地起身,無限幽怨地看住沈知行:“我有什麽資格好生氣?你不肯痛快地走,無非因為簡易遙在這裏。你舍不得現在離開鄴京。”

沈知行聲音一澀:“不是的,小小白……嗐。我已不辭而別好幾次了,遙師兄也是為了我才進京。既然你我兩派現在言和,他也還沒走,我想要不要去……”

“我沒有同維摩宗言和。”

“好,好好好,我錯了。小小白說得對,我已同師兄訣別過了,以後再也不去見他。也再不管維摩宗的事了。”

顧白覆雜地看著沈知行,似乎還想再說兩句什麽。可最終什麽也沒說,濕著眼眶離開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生氣了。

只要一涉及維摩宗,兩人便沒法好好交談。不是沈知行偶爾本能地流露出一些什麽,便是顧白過於敏銳地捕捉到一些什麽。

兩人誰也說不清那“什麽”到底是何物,更分不清是誰先挑起了爭執。總之,談話變得非常不愉快。

顧白本不是會發脾氣的人。往往是吵過兩句便詞窮,只能委屈巴巴地甩袖走開。

沈知行有心一把抱住了安慰安慰,可顧白堅決不肯同他親近。他念小小白現在是位幕僚先生,不舍得他受委屈,更不想冒犯,只能默默看著那寂寞的袍角倏忽一閃,消失在門邊。

小小白……現在是一只驚弓的小鳥了。

沈知行撫住胸口,默默地想:你何時才能像以前一樣,單純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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