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 223. 追絲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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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根本不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

他在心中尖叫,在內心痛哭,在腦中瘋狂掙紮。可是什麽也說不出,什麽也動不了,只有淚水模糊成一片。

咪嗚一聲。

第一個打破死般沈寂的是雪球。

幾個跳躍來到床上,擋在金不戮身前。

它似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並未對沈知行哈聲發飆。只是瑟瑟地、警惕地盯住了他。以小小的身軀護在主人身前。

沈知行斷臂之後,面色頃刻煞白,疼得嘴唇都沒了血色。

但他仍舊極其冷靜,快速制住了自己穴道,又用單手撕碎衣服,利落地紮住斷臂創面。

而後蒼白一笑:“這小貓,擔心你主人?”

雪球驚悚又警惕地望著他。

縱然此時沈知行周身並無殺氣,它卻仍舊不住發抖。既不叫,卻也不肯讓開。匍匐著身子,隨時準備賭命撲打。

金不戮又急又懵。暗運內息,想要沖破穴道。但沈知行點住的穴道,怎能隨隨便便被人沖開?

他急出一頭大汗。萬分擔憂沈叔叔,也擔心雪球對屏風著咪嗚幾聲,將師父藏身之地暴露出來。

師父……都看見了……

他見到沈叔叔這般,心裏一定痛死了!

金不戮五內俱焚,卻一下也不敢向屏風方向看。

沈知行劇痛與激動之下,對這些小節毫無察覺。

只是虛弱道:“即便沈叔叔這麽做,也無能挽回金家祖墳被毀時,你心中傷痛的萬一。叔叔爛命一條,本要全賠給你的。但我還要去救爨少莊主等人,便先用此臂贖罪吧。”

而後慘笑了笑:“這條斷臂,想你看著也會惡心害怕,叔叔便拿走。穴道三個時辰可自行解開,不戮你且躺著休息。”

說罷,蒼白的臉上亮起一種奇異的光,是一種釋然和滿足。

而後他拿起斷臂,從窗子躍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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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一走,房內頓時安靜下去。若非有一地鮮血,簡直像個夢。

金不戮寧可這一切是個夢。

他動彈不得,呼喊不出,直勾勾望著師父藏身的屏風。

顧白還在那裏,卻沒有聲音。

他不動,連話也不說。只有急促的呼吸聲響,氣息極亂。

突然,屏風幾下劇烈地晃動,轟然倒地。

顧白便顯露出來。身體緊貼著墻根,軟軟地滑了下去。

他曾因心傷落下病根,情緒激動之時會筋脈大亂,一絲力氣也無。

如今眼睜睜目睹沈知行斷臂,當時便發了舊疾。終再無法忍耐,倒地不起,渾身發抖。

金不戮看著這一切卻無能為力。只能與師父相對流淚。

一個出不了聲。一個無法出聲。

唯有雪球困惑而驚訝地來回奔走。舔舔金不戮臉上淚花,又去嗅嗅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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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後,天已接近全亮。

顧白的氣息終於順了過來,匍匐著來到沈知行斷臂的血跡邊,怔怔看了半晌。

而後吃力地直起身體,為金不戮解開穴道。

“師父怎麽樣?!”金不戮一恢覆行動,立刻去握師父的手。只覺掌中冰涼,一絲溫度也沒了。

“我去看看沈叔叔!他傷好重啊……”

顧白木然動了動眼珠,慘然望著徒兒,似要說句什麽。可甫一開口,卻將一口熱血噴在床邊。

金不戮趕忙扶他躺下。然後便要點開腿上穴道去追沈知行。卻聽夥計在外敲門:

“金公子啊,請問您醒了麽?溫公子來看您,就在樓下!”

金不戮大驚。

沈叔叔斷臂事關重大,是要第一時間告訴小旻的。

可師父還在這裏,如何是好?

他望向顧白。

但顧白眼神稀碎,怔怔地靠在床裏。仿佛這世界傾倒,萬物崩塌,他都再沒能力理會了。

金不戮強行定了定神。扶著顧白仍讓他藏到屏風後,又將屏風原樣不動地擺好,低聲說了句“師父小心”,轉而去替夥計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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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打開。金不戮滿頭滿身的血,站在門前。

夥計一見這陣仗,嗷一嗓子。連滾帶爬下樓去。

溫旻本還記著昨天的賬,是來“親親阿遼”的,因此早在樓梯角等著。一聽樓上動靜不對,立刻躍身而上。只一瞬便來到房門前,見到了滿身鮮血的金不戮。

金不戮一見溫旻,心中堤壩頓時崩潰。早已準備好的那些應急的話,一句都說不完整了。抖著身體軟在他懷裏:“小旻!……沈,沈叔叔他……”

溫旻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一面冷靜地將他攬護在懷中,另一手繞到背後摸劍。目光如若冷電,在房內四下掃動:“我師父來了?和誰動手了?”

地面血跡斑斑。血跡濃重處以床邊為甚。

雪球就在旁邊,也是渾身發抖。身上卻無血跡,也不像有傷。

溫旻望著那灘血,心想:和師父動手的人流了好多血。

難道是……鬼面小顧白?

金不戮被結實護著,發抖的身體稍有緩和。強忍著崩塌的思緒:“小旻……沈叔叔的手臂,斷了。”

溫旻根本不信自己聽見了什麽。死死盯著金不戮的臉,表情卻是笑的:“阿遼別怕,有我在呢。”

他覺得金不戮因受驚過度胡言亂語。也不去看房內,反而來檢查他身上的傷。

金不戮哪裏有傷?只心中劇痛,驚魂未定而已。

他極怕溫旻發現顧白所在,更怕耽誤了救治沈知行的時間。捉著溫旻的手告訴他自己沒事,快速說了剛才的一切。

雖然是面色慘白,聲音顫抖,卻言簡意賅。只是省去了沈知行點他穴道、還有顧白在旁等事。

溫旻聽得面色一陣白一陣青。眸光動蕩成一團亂影,仿佛碧波深潭砸下萬鈞巨石。

可隨著金不戮講述,又慢慢冷靜了下來。

金不戮說一句,他的面色便靜一分。等金不戮全說完,溫旻神色已經徹底平靜。眸光更是靜得出奇,刀鋒般銳利。

他快速在房內看了幾眼。見血跡果然從床邊一路蜿蜒到窗子。

“當時阿遼在睡覺?”溫旻突然問了句。

金不戮生怕被發現有個人替自己解開了穴道,只得點頭。

溫旻想了一瞬,又看向房外。

房外夥計也跟來了。他知道這幾位客官不好惹,走也不是,喊也不敢。只在那瑟瑟發抖。

溫旻對他道了句:“這房間不要動,為金公子另開間新的。別的不要聲張。”

又緊緊擁了金不戮一把:“阿遼不怕,我出去一下就來。”

說罷,沿著沈知行留下的血跡,也向窗外躍去。

饒是如此冷靜,卻在最後一刻,腳尖兒絆在窗框之上,身體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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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走後,金不戮以需要休息為由遣散了夥計,而後將顧白從屏風後扶了出來。

經過半晌調息,顧白已可走動。但面色仍然蒼白如紙。一雙原本清澈的眼睛已如蠟炬成灰,再無光彩。

全身更是僵硬而冷,如剛從冰窖中拔出來一般。

金不戮望著師父胸前斑斑血跡,又看著地上的血,哭問:“師父,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啊……”

沈叔叔已經如此,我們卻要如何?

還要,殺他麽?

顧白只字未答。望向徒弟,無限哀傷。

在金不戮頭頂輕輕撫了一下,便從窗子離去了。

沒有留下一句吩咐。

金不戮當然想跟著追出去,卻又怕溫旻突然回來發現。只在屋內坐立不安地等著,小小客房內仿佛燒起了紅蓮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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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也不知多久,溫旻從門外進來。面色如常,渾身氣息卻是肅殺如刀。

金不戮知他心中正有洶湧情緒。將他輕輕地擁住,靠在他胸口。

溫旻心跳如戰鼓急擂,宣告心中波濤翻覆。

他回抱著金不戮,一言不發。直到情緒漸漸恢覆,才道:“我沒追到師父。”

一開口,嗓子全啞了。不知在野外追人時喊得多大聲。

沈知行想要躲人,便任誰也找不到。雖然重傷在身,溫旻追去時卻已過了許久,早沒了蹤跡。

金不戮更是腦子都空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只緊緊環著溫旻的腰背,默默陪他待在一起。

又過了不知多久,溫旻開口,聲音已有所恢覆:“阿遼怎麽不換房間。”

金不戮一時語塞。只是更緊地擁著溫旻,希望這一切快快過去,小旻不要追問了。

可這才只是開始。

溫旻心思極密,頭腦冷靜,越遇見大事越仔細。反覆詢問沈知行斷臂的經過,將金不戮的每一句話翻來覆去地盤。

金不戮深知這是溫旻身為弟子唯一能做的事,可又怕被他聽出自己的師父也在現場。回他時極其小心。既將沈知行斷臂一事盡量說清,又拼命略過師父在場、自己被點穴的等細節。

溫旻聽完金不戮不厭其煩的敘述,便在屋內一圈一圈地看。自言自語道:“我師父動手極快。阿遼當時正躺在床上,來不及阻止他也是正常的。”

這是在疑惑為何金不戮眼睜睜看著沈知行斷臂,卻未驚擾四鄰。

金不戮只覺心都卡在嗓子眼了,一個字也無法回答。

溫旻突然停在床前,盯住一攤血跡:“我師父還吐血了?!”

金不戮猛然發現床邊盡是噴灑狀的血泡,狀貌和斷臂流血迥然不同。是方才顧白吐血留下的。

這個小節,他混亂時完全沒註意,此刻竟被溫旻發現。只能道:“是,是吧。對不住小旻,我太慌了,當時全都是血,全都是……我沒說清……”

一想到如此大事,自己也不能同小旻坦誠相對。不由哭了出來。

溫旻牢牢擁住他,心疼地親了一下:“阿遼莫害怕。我宗羅手素心經,心法要領便是‘素心’二字,修煉之人需要心力強大而鎮定。若心象大亂,不免筋脈逆行。屆時吐血、渾身掛霜,都是可能的。修煉越至上層,心緒波動越大,反噬起來越重。阿遼可還記得我師父在西湖邊吐血?便也有這個原因了。”

又道:“如此一想,我師父心緒動蕩,應是救過鬼面小顧白後,聽他說到了什麽。”

說罷,便簡單講了昨晚“鬼面小顧白”行刺蕭梧岐,後被沈知行救走一事。道:“說不定師父還見到了顧白本人。聽那對師徒說了什麽,才做如此決策。”

金不戮知道溫旻修的也是這一路心法,擔心他心傷之下吐血,驚恐而仔細地盯住他的臉。

心裏好有沖動:我便說了吧!告訴小旻我便是鬼面小顧白。

告訴小旻,沈叔叔想要我們兩派徹底和解!

溫旻見他這樣,勉強扯起唇角吻了他一下:“阿遼擔心表哥了,是不是?放心,我修習還沒到師父那個境界,不會吐血的。再者,我也沒有到,沒有,沒到那個份上……”

話雖如此,溫旻卻再也說不下去。眼圈已經紅了。

怎能沒到此份上。

沈知行帶他如若己出,一手將他拉扯大。明明是個放蕩不羈的性子,對他卻如母親一般關懷,又有父愛的深厚。

溫旻聽聞師父遭此大變,還是為了孤山派贖罪。難受宛如萬箭攢心。

幸好,還有阿遼。

他想到這裏,抱緊了金不戮,將臉埋在他的頸窩。靜靜而沈重地呼吸。

雪球輕輕地躍過來,沿著溫旻衣擺爬到兩人中間。乖巧地咪嗚了兩聲,舔舔金不戮的臉,又用頭頂蹭蹭溫旻發紅的眼眶。窩在兩人當中,輕柔地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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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心力強大。只要用力壓制,便能保頭腦冷靜。

他稍作平覆之後,一刻不停,繼續在房內勘察。最後站到屏風前:“我師父撞倒了屏風?”

金不戮坐在椅中,目光卻一直緊緊跟著溫旻。溫旻在屋內看一眼,他的心頭便猛跳一下,生怕被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

一聽此言,立刻發現屏風下有個長年累月壓出的印子。

方才屏風被顧白撞倒,金不戮將其擺回原位時稍有錯位,印子並未完全吻合。

金不戮當時心情大亂,又急又慌,未關註到這些。卻不想這細小之差還是被小旻發現了。

只能答:“是我……我,夥計在外敲門,我去開門,沒來得及拿拐杖,將屏風撞歪了……”

溫旻大慟:“一定嚇壞阿遼了。我師父……他也是心疼你,不知要怎麽做才能贖罪。阿遼別怪他……”

金不戮大聲道:“我怎麽會怪沈叔叔!我只恨自己當時太廢物,沒能阻止沈叔叔分毫……”

他說出了半句心聲,卻不能再往下說實情。不由大顆大顆淚珠往下掉。

溫旻吻掉他面上淚痕。將他揉回懷裏:“別這樣說。師父就算在我面前做此事,我也未必能攔下。”

又道:“方才我問得那般仔細,是想知道師父做這事之前有沒有中毒、是否受人蠱惑。我找不到他本人,只能從這些小節推測了。阿遼別怪我疑心多事,好麽?”

金不戮痛聲道:“我只是恨我自己。哪裏會怪你了?我,我恨不得斷臂的是我自己!”

他心中真的有個想法:若能平息兩派恩怨,讓一切恢覆原貌。縱然自己斷臂丟命,又有什麽可惜?

再一想,這心思竟然是同沈叔叔是一樣的。

沈叔叔這麽做,是為了師父。

我卻是為了……

小旻。

我願意為了小旻死。

金不戮明白了沈知行,也明白了自己。深深望住溫旻,目光怯怯卻又堅定。

溫旻撞上他這樣的目光,又感動,又心疼:“阿遼千萬別這樣說。你若有什麽事,我同師父一定都痛死了。”

想到此,聲音又冷了下去:“聽阿遼方才所講,我師父應是心甘情願的……不過,他終究是見過鬼面小顧白後才出此下策。

“我不會與那小顧白輕易相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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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節地圖:隨著老沈升級為戰損版老沈(???,“小旻纏阿遼·第三期”也結束啦

鄭重感謝提供“戰損美人”idea的小天使!春天失去一個正常版老沈,秋天長出一個戰損老沈,哈哈哈

本章開始進入第四卷 的最後一個部分,主題是“在一起”

應該在一起的人,會選擇在一起(什麽,不應該在一起的?風太大我聽不清楚啊

現在是“在一起”的第一期,主旨是:【經歷了一些困難,明白了一些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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