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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199. 消失在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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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遠空中傳來一聲長嘯。

那嘯聲嘹亮高亢,震蕩峽谷。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白影,沖破重重迷霧,如電光般向某處紮去。速度之快,宛如一支流星箭矢。

沖著童興所在的方位。

來者是一只白鷹。

粗壯兩爪直向童興腦殼抓去,仿佛要將他一下子抓得腦漿迸裂。

童興靠實戰升遷,也是一名悍將。見猛禽飛來,毫不慌亂。一邊下令瞄準射箭,另一邊自己抽劍便斬。

那白鷹十分靈活。一抓不中,淩空翻身,躲開箭雨後再次俯沖,以長喙對準童興啄了下來。

如此往覆了五六次。白鷹兢兢業業,以抓死這位主帥為己任。還極其機警。饒是一堆精兵強將對著它猛射箭,它竟能幾次三番地躲開,絲毫無傷。

最後,童興不得不下令加密了三倍兵力射擊。又支起竹排夾子,那白鷹方才盤桓一陣離去。

臨走前還抓起幾個兵洩憤。重重地一拋,任其哀嚎著被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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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白鷹搗亂,童興暫時沒空督戰。周圍的兵士也有一半精力放在保護主將上。這便有了空檔。

在這空檔之間,山坡上的官兵紛紛喊叫起來,跳著腳地看地下。

不知何時開始,山坡之中、草叢裏,隱匿了無數的毒蛇蠍子,絲絲地吐氣吐信子,亂竄游弋。

黑龍峽蟲蛇不少。但因常年有軍隊在,人跡繁盛,蛇蠍便往更深處去了。

現在,官兵們也不明白,蟲子們為何如此反常地聚攏。

正混亂間,山坡後突然沖下一隊人馬。

約莫百人。也是靛紫衣裳,語言夾雜。和圍攻囚車的押解軍打成一處。

人馬之首,帶隊的人英俊冷面。正是白祉。

白祉指揮蛇蠍的功夫是和巖祝學的。不似大當家那般如臂使指,但唬人還是可以。

他追到了這裏,邊打邊來到囚車邊。一見巖祝,大為震驚,話都說不出了。

哈馬立色日則見到是他,一點也不高興。反而淒厲大吼:“你不讓我來!還一路上讓姓爨的人使絆子!”

七尺的漢子哭得話都說不全了。

白祉如被人當胸刺了一刀。一貫冷靜的面龐充滿憤怒。狠狠地瞪了蕭梧岐一眼,眼珠猩紅。

蕭梧岐在旁聽了,只覺想死在當場。

當日是他,親自帶了巖祝出來。

他本想著,巖祝大當家隨他而來,他便要保他周全。

可現在……

蕭梧岐攥緊了拳頭,牙齒都要咬碎。

他寧可籠子裏的是自己。

白祉不再看他。同哈馬立色日則一樣,動手便要拆鐵籠。可試了幾次便明白,為何哈馬立色日則等人選擇以肉身相護。

另一邊,童興甩開了白鷹,見到又有匪徒前來。仔細辨認新來匪首,竟然是畫像上的三十二路匪幫二當家。當下哈哈長笑。

“將士們——!”

童興振臂高呼:“如今三十二路悍匪首領全集於此,想劫我兵部要犯!能擒之匪首者,連晉兩級。每抓一人,黃金百兩,生死不限!”

軍令一出,伴著呼叫增員的敲鼓鳴鑼之聲,押解軍又多了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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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軍牢,別的沒有,兵是絕對不會少的。

白祉固然多帶了人手。但為了一路快行,也只剩一百來人,根本不夠殺。

今日的他與往不同。鎮靜不再,也不躲人。不一會兒,便掛了好幾處彩。

他明白要先擒敵首,卻也做不到任大當家和三當家變成血人而不顧。沖了幾次去殺童興不成,便撿起弓弩,瞄準童興,決定遠射。

忽而之間,一股冷箭飛來,正沖著哈馬立色日則。

押解軍那邊增員的遠射兵到了。

哈馬立色日則已看見了那陣箭雨,卻躲閃不急。

更何況,若他閃開,後面便是巖祝的囚籠,便要射中巖祝了。

他嘶吼一聲,閉起眼睛,大張雙臂,決定以死護住大當家。卻聽得一串快箭入肉的沈悶聲響,同時一聲悶哼。

再一睜眼,白祉面色煞白,擋在前面。左手捏著一支箭,右手長刀下有幾支,看樣子是格開了不少。

但他胸前卻插著兩支箭,正中心口。是在流矢滿天之下做不到護人護己,幹脆用身體給哈馬立色日則做了盾。

殷紅血跡緩緩滲出,白祉的力氣似乎也隨之被抽走,緩緩地後仰。

不知他是何心情。望向哈馬立色日則,神情並未因受傷痛苦,反而有一絲絲安慰與解脫。

“他娘的……你幹嘛替老子死——!”

哈馬立色日則扶住將要倒地的白祉,一通臭罵。

他罵白祉,也罵狗官。罵天地,還罵閻王。

他罵遍了所有的人,卻換不回白祉重新站起身。

白息急促喘息,都快沒有節奏了。

長空陡然一陣長嘯,鷹嘯聲變得急促而緊張。白鷹一圈又一圈在上方盤旋。遠射兵中有幾人被它抓起又拋下,摔得稀爛。

就連車內的巖祝,胸脯都一陣輕微起伏,仿佛也知道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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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祉一中箭,昭示著三十二路匪幫潰敗的開始。

就連受他召喚的蛇蟲也因主人不再發號施令,漸漸散去。

童興深知戰機寶貴,舉起令旗便要下令沖擊。

只待命令一下,不用戰鬥,那潮水般的士兵將囚車附近一圈人踩也踩死了。

哈馬立色日則心性大亂,巖祝、白祉口不能言。唯有蕭梧岐嘶喊道:“三十二路的英雄們當心,推著鐵車快退!”

可鐵車異常沈重,橫在亂石與屍體之間。眾人肩扛手推皮都磨破,卻根本推不快。

眼見今日真的要同年同月同日死,蕭蘭卿緊張地小聲啜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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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間,有涼涼的聲音自遠處響起:“維摩宗途徑此地,助童將軍一臂之力——”

話音落地之時,近十條人影從四周躥了出來。如鬼似魅,眨眼間已到了大鐵車附近。

為首的是一條白影子。如雲朵般飄然,似白鶴悠閑,卻極其迅速。先是飄到蕭梧岐面前為他擋掉了幾支冷箭,又幾個起落來到童興面前。

這來者,童興認識。

是溫旻。

童興在裴則曦府中和溫旻見過幾次,知他身份:“原來是溫少俠。尊駕何故來這兇險之地?”

溫旻唇角漾起個好看又誠懇的笑:“是裴大人令草民前來的。”

童興瞇起眼睛:“如何說?”

溫旻道:“裴大人要草民前來助童將軍一臂之力。對付江湖草莽,草民擅長些。”

童興大笑:“在這黑龍峽,豈敢勞溫少俠?少俠且稍事休息,稍後末將便拿了這些逆賊的腦袋,你我同去面見裴大人!”

說罷此句,他突然心中一動,朝前方戰局望去。

好麽,維摩宗這幾人的確是來幫著打架的,但打的都是朝廷的押解軍。

押解軍都知道維摩宗的角色,因此有所松懈。不小心被溫旻的那小十人搶在近前,將囚車圍住了。

圍住囚車的維摩宗眾人拉開了架子,張開了弓弩。還有幾個黑衣武士架起了小型的銀河落九天。卻是一致對著外面。

對著童興的兵。

哈馬立色日則和平安治的人開始還跟他們幹幾下,卻見維摩宗中一個露大腿的姑娘說了幾句什麽,他們又不打了。

至於到底說了些什麽,離得太遠,童興聽不清楚。

這叫幫忙?

幫的倒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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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興冷目:“溫少俠這是做什麽!”

溫旻一例善意地笑:“三十二路匪幫狡猾兇悍至極。草民將他們圍起來,方便童將軍活捉。”

童興深知戰機轉瞬即逝,再也不理溫旻。揮動令旗,想要繼續下令沖擊。

“溫少俠可以讓你的人離開了。行軍之中刀劍無眼,莫要傷了自家人!”

溫旻卻長手一伸,托住了他的腕子。

童興的令旗,便揮不動了。

童興軍紀極嚴,手下將士皆依令行止。只要令旗不動,便沒人敢妄動。只是有傳令兵跑過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童興發令被阻,簡直怒極:“溫少俠,你幹什麽!”

溫旻一直笑盈盈的:“不敢不敢,草民只是想問問,童將軍確認裴大人是要他們的腦袋?”

童興拿出主將的威風:“此事自有本將把握,讓開!”

溫旻也提高了聲音:“平安治卿怎麽辦?”

溫旻是禦前紅人,又是裴則曦的貴客,據說還得幽雲王青眼。童興一時搞不清所有原委,不想貿然同這年輕人撕破臉。

但戰機寶貴,他也不想延誤。於是一聲高吼:“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請溫少俠聽我調度——!”

擡起腳跨大步,就要躲開溫旻繼續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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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金不戮才匆匆趕到。

他由小七攙扶著,藏身在一抹草叢後。大老遠便見到溫旻和童興僵持。

另一邊的大鐵籠裏有個人血肉模糊,看不清楚是誰。但可清晰望到旁邊是白祉,胸前插著兩支箭,頹然地靠在鐵籠前,衣服血紅一片。

再看哈馬立色日則瘋了般的模樣、蕭梧岐捉著鐵籠欄桿傷心欲絕的樣子……

金不戮猜到個七八分。腦袋裏一股熱氣往上沖,拔出三棱刺便要往前去殺敵。

小七胸前掛著裝雪球的網兜,兩手扣住他的肩膀:“不戮,不要冒險。”

冒險?

冒險算什麽,那裏出了大事!

金不戮掰著小七的手:“小七,你不要管我。去幫他們!”

“不必。”

“你不擔心你師兄?!”

小七今日的任務便是護著金不戮。

他巋然不動,兩臂如鐵般鉗住金不戮的肩膀。小小的少年身體似有沖頂而起的兇悍力量:“不戮,你要明白旻師兄是為了誰才來冒險的。你若沖上去有個閃失,那一車人便都死定了。”

金不戮心中一緊,只覺周身都木了。

他再也不多言語。看看溫旻,又看看大鐵車,貼著一棵樹軟了下去。

手中卻緊緊扣著柳條箱子——若今日救人不成,便暴露算了。拿出玉塵劍,和這幫佞人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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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僵持,時間又過了那麽一瞬。只聽四周颯颯聲響,是草叢灌木被踩踏的跑步聲。

山谷中又響起一陣新的殺聲。

這殺聲太突然,也太快速,還四周全都是。

童興和溫旻一同去看,只見南北兩側峽谷分別來了大幾十號靛青花衣人馬。

南邊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帶頭,虬髯紫面,一把長刀。

溫旻認得他。當初巖祝被抓時,這家夥不知上門找了多少趟麻煩,正是明月山莊的二管家段世祁。

北邊那個,溫旻太熟了。也久違了。

是爨莫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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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祝入獄以後,段世祁一直留在鄴京附近打聽動向。所以,今日之事,他也得到了消息。只是,那時巖祝已被運到了黑龍峽。

段世祁自忖,一己之力斷無可能阻止巖祝被運入軍牢。又知道少莊主即將到達。便快速先去黑龍峽看了眼地形,而後獨自策馬去迎爨莫揚,給他指路,方便他快速救人。

爨莫揚這邊,本一路追在哈馬立色日則後方。

他持續往前送消息,遣人攔截。但哈馬立色日則驍勇異常,爨莫揚未得親臨,其他人竟都攔他不住,一連三次被他強行沖走。

今日爨莫揚行到京城附近,已快要追上了。突然聽聞哈馬立色日則轉向黑龍峽去。

不久,段世祁便迎來,說清了原委。兩人稍一商議,立刻調整人手,也向黑龍峽行來。

一邊趕,還一邊排布陣勢。

因此,明月山莊的人數量雖然不多,來得也不是最快。但沖出來時極有章法。

掩護的、進攻的、射箭的、刀砍劍刺的各成倚仗,很快便沖到大鐵車外圍。

馬上,紀佳木裝作受傷,陸衍體力不支,就連游一方也誒呀誒呀地表示打不過。

維摩宗的人,一下子弱不禁風了。

爨莫揚見了維摩宗眾人本心中一凜,但只消看了幾眼他們消極應戰的樣子,便明白了。

紀佳木同爨莫揚互對了個眼神,他便得以帶著人湊到大鐵車最近。

巖祝、巖頌隨少莊主同來。走到近處認出了弟弟,慘呼一聲便發了瘋。

白祈也來了。撲到白祉身邊哇哇大哭。白祉原本緊閉的雙目緩緩睜開,勉強牽了牽嘴角。白祈卻哭得更兇。

爨莫揚握緊刀柄,瞪著雙目,眸中血色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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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路上便掌握了爨莫揚的消息。知道他帶的人多,還要遠途放消息追堵哈馬立色日則,臨時轉向黑龍峽一定比自己略慢一些。

他便決意加快速度,先到黑龍峽拖延時間。暫時將金不戮交給小七照顧。

如今一見爨莫揚到來,溫旻篤定事情會有轉機,嘴上卻沖童興驚呼:“又來了歹人!”

童興起初還十分懷疑溫旻。可一看遠處的爨莫揚——他也是見過這人畫像的,馬上顧不得別的了。高呼:“明月山莊的爨氏反賊!”

他這麽一喊,給幾人定了名頭。原本是阻止哈馬立色日則犯錯的英雄們,除了維摩宗眾,頃刻全變成劫囚的罪犯,是“反賊”了。

“反賊”們因憤怒而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對外圍押解軍一通猛烈回擊。

童興見方才調來的增兵已無法快速碾死這幫螻蟻了。憋著口氣,繼續調增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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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莫揚忍住一腔痛意,尋找全身而退的法子。

他知鐵車難行,一時半會兒也破壞不得。現在力氣與時間俱十分寶貴。若一味生推,只怕還沒出峽谷,便被新來增兵圍住了。

沈沈想了片刻。收好了刀,扳住車板。一聲高喝之下,竟然將那巨大又笨重的鐵車掀起了一半。

“誰來助我——!”

爨莫揚聲音嘹亮,傳遍山野。仿佛瀑布倒行,峽谷冰凝。

哈馬立色日則也有把子力氣,趕忙把白祉舉起,放在大鐵車頂端。然後從另一側托起鐵車。

巖頌、巖差、白祈等人也圍在鐵車周圍,同爨莫揚一起用力。生生將重若千鈞的鐵車連帶鐵籠,托起了過肩的高度。

爨莫揚穩住了車,高喊了一聲俚語。

童興在遠處看著,不知爨氏賊人喊了聲什麽。只見那幾個匪徒護著鐵車竟然躍了起來,幾個縱跳便向峽谷深處逃去。

他們因鐵車沈重而步履凝滯,跑得不那麽快。但目標清晰明確——要拐著彎去叢林深處藏身。

另一邊,段世祁招呼明月山莊和三十二路匪幫餘部,也是一通俚語高喊。邊戰邊退,呼啦啦突然散了。

就連那白鷹,也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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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股固定人馬,還有目標可追。匪徒突然四散在山間,是最讓人煩的戰術。

童興揮動令旗抓人,一時間沒了準頭。不免懊惱地瞪住溫旻。

溫旻也顯得十分焦急,大罵臟話,喊道:“追!快給我追住那幫天殺的歹人!”

又回過頭安慰:“童將軍莫要擔憂。我手下這幾人輕功最好。那歹人馱著重物,跑不快的。”

紀佳木得令,立刻帶著身邊幾個人,朝爨莫揚逃走的方向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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