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184. 我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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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陽門城門多重。外側一重兩扇,中間還有甕城,過了甕城有閘樓,過了閘樓兩扇門才算真正進了鄴京城。

池信芳私關城門,擔心動靜太大。只先動了蕭梧岐所進的外城墻一側,閘樓門尚沒有大關。只是留人戒嚴。

百姓本要進出,被驅趕在一邊,推推搡搡。仿佛無辜小羊。在圈裏擠來擠去,滿臉迷茫。

有大膽的問:“沒個告示就不讓出城了?”

頓時有其他百姓應和:“別的門能走麽?!我還有急事要出城!”

普通守軍只得了令,說這幾日會有大事發生,具體原因並不清楚。見自己長官全在門洞中,也不知在做些什麽大事、何時輪到自己。心煩異常。只是驅趕百姓,也不多做解釋。

頓有百姓嘀嘀咕咕,說要找鄴京府尹去告狀。

金不戮趁亂的功夫,躥過甕城,放倒幾個官兵。來到閘樓之前,舉起腰牌高喊:“平安治辦案——”

他與封城門的號聲同時到達。令守城官兵大驚失色,不知道該關城門,還是該聽這個平安治的。

金不戮卻已從矛戈尖兒上躍了過去。一邊躍,一邊繼續高喊:“平安治進城辦案拿賊!眾人讓開!”

連喊數聲,翻手擊倒一名守軍,又搶了手邊一匹騾子。催鞭走了。

背後留下一串叫罵和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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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進了鄴京城。向裴則曦府邸狂奔,要去拿他做人質換巖祝出來。

城內一片安詳。城門邊的混亂並未對城內造成太多影響。

但裴府卻大不相同。

肉眼可見,裴府外層層守衛。兩邊擺攤子的、買東西的,無一不眼露精光,動作利落,顯然是改裝的保鏢。

暗處還不知有多少呢。

金不戮躲在一旁觀察,甚至能認出,裴府周邊的個別閑人,與他曾有過一面之緣。

是維摩宗弟子。

維摩宗的人將裴則曦保護起來了!

此事果然同維摩宗有關系。

金不戮恨而焦急。可一時半刻,沒法輕易沖進裴府。

就算進去了,裴則曦說不定躲在某個密道裏,一時半會兒哪能找得到?

被守衛打死事小,萬一延誤了救巖祝三哥他們可如何是好?

金不戮生恐慢了一步便要出人命。腦中飛快閃過一個又一個替代的法子。

去調平安治軍?平安治軍在城北十裏以外,根本來不及。平安治少卿們此刻都不知在哪休閑呢。

去找鄴京府尹?向他說明情況已夠麻煩,他出面還不知要走多長的流程。

去皇宮喊冤?只怕見皇帝那一套儀式做完,天都黑了。

去找曹丞相?曹府離這裏也不近。

……

萬般緊急之時,一個名字似甩不開的業障,縈縈在腦中回響。

他知道萬萬不可與虎謀皮。

可深陷一片黑暗之中,那名字便化成了一道光,勾著他兩腿不停。

擡眼之時,他已身在溫旻住處門前。

無論何等情形,金不戮心中總是有一個不能磨滅的想法:

找小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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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住在離裴府不遠的一處宅邸。

垂花烏木門,銅環錚亮,悠然至極。

但金不戮無心欣賞。連門也不打算敲,就要躍入。

旁邊閃出幾人,都是維摩宗暗影武士。

陸衍赫然在前。

他見過“白丁”大人赴溫旻的宴,知道此人身份特殊。禮數周到地問他有何貴幹。

與此同時,踏踏馬蹄聲響。小七馳馬而來。

他見到金不戮也是一楞。立刻下馬,掛上個親切的笑:“白大人?找我旻師兄啊?”

金不戮恨道:“叫溫旻出來。”

一定是他。

一定是小旻!

那守城軍的銀河落九天。池信芳見面便能叫得出巖祝三哥的名字……

部署如此周全,料事如此之準。

這一切,怎能少了維摩宗得意弟子溫旻少俠幫襯?

小七大眼忽閃著:“我師兄出去啦,一時半會兒回來不來呢。”

金不戮冷笑:“他出去了?你這般急匆匆騎馬而來,要向誰報消息?!”

小七眼中精光倏忽一閃,卻化成個更大的笑意:“嗐,我就是這急性子。在京城裏憋的慌,騎馬玩兒去了。讓大人見笑了。”

金不戮上前一步:“游一方也不在?紀佳木在不在?或者你,你跟我去惠陽門!讓池信芳住手!”

小七笑笑地說:“什麽?白大人,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金不戮伸手便去抓小七:“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暗影武士頓時圍上,金不戮拔刀對峙。眼看就要動起手來。

小七早閃開了。抱著肩膀站在一邊,管也不管。看了一會兒,轉身要進門去。

金不戮喊到:“漆烽你站住!讓溫旻出來!”

他怕洩露原來的聲音,不敢高喊。卻又怒火攻心,喊得又啞又戾,周圍眾人竟然一時間不敢沖他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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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悠長的吱呀聲響,將混亂的嘈雜劃破。

兩個小童打開了宅子大門。

烏漆木門之中,現出一條挺拔的人影。

溫旻一襲白衣,腰間一條白帶,似個冰塑玉人般站在門內,冷冷望向外面。

小七趕忙躥過去,對他耳語了幾句。

溫旻留神聽著,雙眸盡是寒光。觸到金不戮,卻晃了晃,軟了下來:“白兄。怎麽了?”

你還有臉問我怎麽了。

你辦的好事!

金不戮有一肚子狠話。張口之時,卻只剩半個“小”字。最後,化成一句艱澀的:“……溫旻……”

兩串眼淚便滾了下來。

他知道萬萬不該如此懦弱。

可不知為何,見到小旻的一刻,再硬的盔甲也穿不下去了。似乎每一片金屬都斷了線、開了扣,盡數掉落。

他覺得丟人,又焦急,用胳膊掩住臉,止不住地抽噎起來。

淚眼朦朧間,覺得霜白的影子來到身前。耳邊響起柔柔的聲音:“白兄不要哭,進來慢慢說。”

金不戮趕忙捉住溫旻手:“溫旻,你放了巖祝大當家吧!”

溫旻怔了怔,抽開手:“白兄,不要這樣。”

金不戮全然不覺,又去抓溫旻的手臂:“溫少俠,你放了巖祝大當家吧!巖祝大當家和蕭大人他們快死了。他們若是出事,對你也沒好處啊!”

溫旻身形動了動,似乎想向後退,卻終究是沒動。望著金不戮,柔聲道:“你想在這裏說?”

金不戮夢醒般看了看四周。暗影武士個個神色古怪,望著他和溫旻,不知道該繼續看還是不該看。

小七顛顛跑過來,遞上一方帕子:“瞧這風大的,我今天迷了兩回眼!大人快凈凈臉。”

溫旻一言不發,轉身便向宅內走。

金不戮捏著小七遞來的帕子,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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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花廳,金不戮冷靜下來。三言兩語說明了來意。

他心中淒苦,卻一個字都不能言明。只是道:“我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次來,是來求你。求求你,能不能放了巖祝大當家?”

溫旻眸光望向遠處:“白大人言重。溫某一介江湖草莽,焉能對裴大人發號施令。”

金不戮急道:“裴大人卻是受你點撥,才命池信芳攔蕭大人他們的。對不對?”

溫旻垂眸:“巖祝並不是我所圖。我們抓了巖祝,便要直面明月山莊。眼前又有孤山派一回回的暗算。我們腹背受敵,有什麽好處?”

你們不想抓巖祝三哥。卻想要逼出我師父!

金不戮被溫旻那穩踏踏的冷漠氣沖了頭,又不想顯得弱勢。便上前勒住他的領子:“你到底放不放人?!”

溫旻被扯了起來,也不還手。冷冷笑著:“白兄對巖祝大當家,可真上心。”

“巖祝乃我家大人貴客!我焉有不關懷之理?”

“關懷吧。關我什麽事。”

金不戮揚起拳頭作勢要打他。

溫旻也不反抗。只用那雙澄澈的黑眼眸,靜靜地望著他。

被這麽一望,金不戮頓覺得拳頭軟下去,棉花般輕飄飄垂落一邊了。

溫旻笑笑:“既然白兄如此關心巖祝大當家,我便應承你一件事。”

他用流水般好聽的聲音,不疾不徐地說:“我答應你,巖祝大當家不論到了哪裏,一定好吃好喝,備受優待。不會受一點點苦。”

又道:“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誠意。若再多做一步,只怕下次,白兄見到的就不是我了。”

金不戮不想讓步。但心中很清楚:小旻沒有撒謊。

縱然小旻在皇帝面前都有三分面子,可仍是簡易遙的小小弟子。若他擅自把巖祝三哥放了,立刻就會被簡易遙召回去。

要是換成了紀佳木或游一方在此主事,只怕得不到今天的承諾。

可是,可是……他們會把巖祝三哥抓到哪裏?

又會怎麽樣逼師父出來?

蕭大人為了這件事殫精竭慮,卻落了這麽個結果。一定也要急瘋了。

金不戮焦急地想著,一時間怒火攻心,一時間又茫然無措。只覺得一盆盆涼水兜頭往下澆。

忽然,他感到手上一陣溫涼包裹,是個踏實的安慰。

溫旻的雙手握了過來,緊緊攏住他的手。清清爽爽,令人安心而舒服。

“白兄。”他看住金不戮,“我是為了你,才冒此大不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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