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148. 兩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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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維摩宗看來,不論仇先生是否是顧白,其與孤山派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已是確鑿。

仇先生藏身平安治中,若要動他而不引起朝廷的怪罪,便要動用朝廷的力量。

簡易遙命溫旻馬上給幽雲王送信,便是要借幽雲王的面子對付平安治,逼出仇先生。

因此要趕先機,不給其任何反應的時間。

這才是要他六日內必須見到幽雲王的根本原因。

溫旻深谙簡師父之意。雖然在金家堡耽擱了時間,出來之後卻一刻不曾停留,將時間趕回來。

他和小七策馬疾馳,走近道、搶驛馬換。也不在乎身上的傷,四日後便疾馳到鄴京,與白靈匯合。

白靈乃壬字堂長老,負責維摩宗情報消息。

表面水一般溫柔美麗,實際雷厲風行,心機萬端。上至朝堂,下至鄉野,只要簡易遙關心的消息,她無不掌握在手。

自平安治表露對維摩宗敵意之後,白靈便常駐鄴京,打探朝廷動向。一年經營,頗見成效。

她一聽溫旻說了金家堡之事,立刻明白後續該如何做。馬上遣了壬字堂探子,確認平安治在朝中的東向。派人四處散布消息:

消息說,平安治卿蕭梧岐大人不慎為江湖術士蒙蔽,將聖上親自督建的平安治軍毀於一旦。

另,有魔教號稱孤山派,滲透朝廷軍隊,勾結匪徒三升道。導致平安治剿匪不成,全軍覆沒。

有兒歌曰:

三升道,五瓣梅。

孤山梅嶼有盜賊。

要問盜賊在何處?

且看蕭家相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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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便有禦史彈劾蕭梧岐的奏章呈至皇帝面前。一時間朝野巨驚。

平安治乃丞相曹汝成籌備、手把手教著門生蕭梧岐主管、當今皇帝親政後建成的衙門,實為聖上的一份政績。更是皇帝用來抗衡前朝老臣、謝邕等藩王的工具之一。

此事一出,不光蕭梧岐難堪。曹汝成驚詫。就連皇帝都驚動了。

當今皇帝姓謝諱名燁弘,年僅十六。童年繼位,少年親政。勵精圖治,廣納賢才,巧整吏治。做了不少大事。

他第一時間便通過密奏得知此事。卻壓下不發,只傳曹汝成與蕭梧岐問話。

蕭梧岐手頭除了仇先生的密信,一無所有。

仇先生也只是在信上說:不管風雨如何,南行剿匪定不辱使命。

其他細節,一概都未報上來。

蕭梧岐便只能在禦前暫時硬扛。

如此一拖,禦史的奏摺也來了,參平安治卿有過。皇帝依舊壓著不做處理。

聖上不動,清流禦史們便不肯罷休。黨爭的、痛心的、反思朝堂是否應該涉足江湖的……清流的唾沫星化作一道道摺子,源源不斷朝禦書房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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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番爭鬥的同時,溫旻和白靈早已到了雲州。

幽雲一線臨北方異族,前朝兵事繁多,曾一度荒涼破敗。

後經謝家當權,生生將前線位置北推幾千裏。又設藩王壓制,民生終得安寧。

現在的雲州不僅是一個與北部通商的埠口,也是幽雲王管轄下東西兩治所中的西治所。繁盛祥和,百姓安樂。

溫旻第一次到雲州,望著寬闊可行數路騎兵的大道,又嗅著喧囂吵鬧的百姓嬉樂之氣。再一忖,幽州也是如此繁華和平。

暗想:謝邕還是有兩把刷子。

難怪皇帝看他如眼中釘。

皇權之下,豈容百姓感恩他人?

幽雲王謝邕在姑蘇見過溫旻,對他印象甚佳。和白靈更是熟識。便讓他們和小七三人一起進了書房,密報南海金家堡之事。

白靈將簡易遙密信和銀河落九天圖紙呈上。

簡易遙密信,內容有二:

一則,近日得大型機杼銀河落九天,經試效果甚佳。特將圖紙呈獻王爺,不知對邊關防禦是否能盡微薄之力。

二則,平安治被妖人所惑。奉皇命剿滅三升道,卻私調人馬做局構陷維摩宗,現在三升道未剿而平安治軍全員被殲。望幽雲王明察明鑒。

末了補充,那仇先生,十有八九是孤山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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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家雖與平安治交好,但看家的寶貝圖紙從未給與外人,因此平安治在這件事上一直沒得什麽便宜。

而今,司徒家的銀河落九天圖紙突然擺在謝邕面前,還是經過實戰校驗的。讓他不禁微微一笑,對著白靈道:“替本王謝謝你家宗主。”

白靈柔柔道:“宗下孝敬王爺乃是本分,何來感謝。能不惹王爺嫌棄,宗主已經不勝歡喜。”

謝邕轉而望向溫旻:“是麽?”

溫旻回:“我們這些小孩子不懂別的,只是人人心裏都明白一件事:我們能吃飽飯、練功夫,能舒舒服服地長大,全仰仗幽雲王爺關照。莫說這小小圖紙,便是整個小五臺山,都是為王爺效力而生的。草民也不明白,還有何可謝了。這不是十分自然的事麽?”

謝邕朗笑:“你這小孩子,不光功夫好,長得好,說話也這麽好聽的麽?”

溫旻一楞,天真道:“師父總說草民是師兄弟裏最笨的,只會說實話。這實話便叫好聽的麽?那太好了!我回去要告訴那些師兄師弟,幽雲王爺誇我啦。這輩子我都有得吹啦!”

說罷,喜不自勝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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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雲王又被逗笑,卻沒耽擱什麽時間。馬上手寫一封書信,傳了手下軍士過來,快馬急報至鄴京兵部裴則曦處。

“一定要親自交到裴則曦手裏。他定然非常高興聽到這個消息。”

兵部和平安治因為利益和分工矛盾,歷來不對付。前陣子剿滅三升道,兵部丟了一回臉,讓永安王府被搶了,裴則曦顏面無光了好一陣。

偏偏蕭梧岐緊跟著便請命,要再次南下剿匪,沒把裴則曦氣得跳起來宰人。

這回,平安治軍也栽了。真是自討苦吃,丟人現眼。

這消息,裴則曦早有耳聞。礙於他自己也不是什麽光彩角色,手頭更無確鑿證據,不敢冒然發難,只是四下打聽。

打聽的對象中,便有幽雲王。

幽雲王領兵據北,和兵部交情匪淺。

如今溫旻一封密信送到,是實實在在的一手證據。

有細節、有證據,裴則曦可以對平安治發難了。

“你們宗主想要什麽結果?”謝邕問。

白靈道:“全憑王爺做主,草民幾個沒主意的。”

謝邕又看看溫旻。

溫旻天真道:“聽說平安治裏有個仇先生,壞得很。”

謝邕問:“你讓我揪出那仇先生,要他的命?”

溫旻歪著頭想了想:“反正不要他再欺負我們宗主啦。”

謝邕問:“你師父知道這件事麽?”

溫旻心頭輕微一動。

問沈知行是否知道此事,其實是在問沈知行是否知道,簡易遙準備對仇先生下手。

仇先生同孤山派千絲萬縷。

沈知行多年來一直尋找孤山派的顧白。

簡易遙一直痛恨孤山派與顧白。

這其中自然不單單只宗派恩怨。

此番秘辛,若非溫旻聰穎,又與兩位師父貼身學藝,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被外人知道的。

沒想謝邕一個遠在邊陲的王爺,對這等事竟然如此清楚。

溫旻馬上看一眼白靈,白靈並無特別反應。他便撓了撓頭,天真地問:“知道什麽?”

謝邕又深深望了溫旻片刻:“你是個聰明孩子。多陪陪你家宗主。”

話到最後,聲音有些悠悠的:“他——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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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邕本要安排維摩宗一行人起居。可小七想邀請溫旻和白靈長老等一行回家做客。

漆家是雲州名門。謝邕一聽他是漆家的孩子,當下也不多幹涉。請吃了晚飯,連漆家家長一起叫著,又賞了些東西,便由他們自己去逍遙。

小七在老家是最小的孩子。深得父母寵愛。

為了他能好好在維摩宗受照顧,漆家沒少一年幾趟寄送各種東西上小五臺山。

對溫旻,更是無可挑剔。

他是沈知行一支的大師兄,又對小七甚好,每年得到的禮物多了去了。

就連棉服夏裝,漆家都是一做兩套。小七一套,溫旻一套。比著小七信中描述的溫旻身高來,從無不合適過。

如今溫旻本人親臨,又是這麽個可愛漂亮的孩子。漆家夫婦簡直不能再隆重歡喜。當他家裏小少爺一樣地寵著。

溫旻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疼愛。

這疼愛來自天下父母心,來自將他當個寶貝的心疼勁兒。

漆家嬸嬸親自為他抱來一床棉被。親手比著他的肩,量了量他身量,要給他做套衣裳。

溫旻感激之餘,心想:阿遼也沒嘗過這樣的滋味。阿遼很小很小便沒有娘親了。

漆家叔叔請溫旻騎馬踏青。給他烤鴿子吃。

溫旻又想:漆叔叔真好。阿遼的爹爹一定也這般疼過他。

但他現在沒有爹爹了。

更時不時想:這些日子,不知道阿遼好了些沒?身上的傷還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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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的傷的確好了不少。

巖祝有一味止疼丸子,可保他每夜安睡。仇先生對醫術極有造詣,為他精心調理。更兼有爨莫揚悉心照料,他便一天天精神起來。

已經可以出去放風了。

他肋骨未痊愈,不能行走。爨莫揚便著人做了一張寬大椅床,下帶輪子。

椅背可調高度。金不戮躺在上面,上身微微擡起,能看見眼前的東西。

爨莫揚推著這寬大椅床,每天帶他出去見見太陽。

這日,爨莫揚將金不戮抱下斜坡。早已有老仆將椅床準備好,鋪了一層涼爽的竹席,竹席下墊了茅草軟墊,不溽熱也不堅硬。

金不戮躺上去,一側身,正好看見那圃零零落落的月季,淩亂如敗兵。有些沒了頭,有些斷了根,還好的幾枝也萎靡不振,要死了。

他一想,便知道發生過什麽。

爨莫揚蹲在他身邊:“稍後我叫花匠來,鏟了這片殘花,種點山茶過來。”

金不戮望月季,有心應允。出口卻是輕輕的:“留著它們吧,好麽?”

爨莫揚笑了:“好。那我叫些花匠來整頓整頓,看還能不能活。”

頓了頓,又道:“阿遼,我們將規嶼上的密室封了,好不好?”

金不戮望向他,沒什麽表情。

爨莫揚解釋:“江湖人家,有些密室密道本不稀奇。但規嶼已為歹人覬覦過,恐怕這些密室留著不夠安全。我們封一些,在你的臥房裏打條新的密道出來,以防萬一用。好不好?”

金不戮早哭不出來了。默然地點點頭,再無其他反應。

爨莫揚握著他好的那只手,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引他想些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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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有老仆人前來告別。是福伯、安伯和幫廚婆婆等人。

他們要走了,來見見少爺。

金家堡一戰之後,爨莫揚在金家堡下人中排查孤山奸細。結果,奸細不奸細且不說,倒是把家丁人力理了一遍。

金家堡太過樸素,沒什麽壯勞力。很多仆人不是老的就是殘的,自理都有些困難,更何況謹慎做事。

爨莫揚幹脆將人全部換了一茬。

對這些老仆,也未曾虧待。老家有人照料的,賞了銀子送回。孤身的,便為他們養老。

在麒麟鎮周邊的村子買了幾塊好地、建幾方宅子,配好下人,作為孤身老人們的安棲之地。

金不戮萬念俱灰,什麽都不想管。便允這樣去辦了。

來訪的幾位老仆,正是準備住到爨莫揚安排的大宅去。臨別來向少爺辭行。

這幾位莫不是早先便在金家堡的,看著金不戮長大。而今見金家遭此大難,少爺幾乎沒了半條命。一例的難過。

但在他面前,只字不提不幸的事,更不提半個“溫”字。只是說了一堆吉祥勸慰的話。

說,爨少莊主溫柔體貼,又一表人才,真是個好後生。

逗金不戮說,等少爺好了,可要在南海為爨少莊主物色一門好親事。這便和他攀上親啦。他以後每年不得來個幾趟?

爨莫揚爽朗地笑了:“幾位老人家說笑了。若你們身邊有體貼溫柔的女孩子,不如先……”

先介紹給你們少爺瞧瞧。

他一向直來直去。卻不知今日為何,最後這幾個字,硬是說不出來,生生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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