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108. 是。春夢

關燈
火燒游一方房間事後,趙廷宴的小院子裏,宋秋離將一顆櫻桃往嘴裏送,笑得滿嘴血紅:“大師兄這個法子好,不戰而勝。”

劉敬一本正經:“只可惜這一來,便得罪了游一方和廖恒。連帶耿長老也難免對我們有敵意。”

趙廷宴陰惻惻地笑,放下手頭狼毫:“也不盡然。游一方歷來便是這樣的性子。過陣子就忘了。用這個機會讓暗地搞鬼的人大白於天下,便是最大收益。”

縱然溫旻獨寵一份,縱然他在姑蘇嶄露頭角。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每次做事都有一點點不圓滿,假以時日,便是一個大大的不滿。

趙廷宴封好已由師父審過的弟子旬報,裝進火漆竹筒,綁在信鴿腿上。

信鴿撲棱棱飛走,留下一道怪物般的長長暗影。

同一時間,耿燁終於聽游一方和廖恒說清了全事來龍去脈。筆走龍蛇,一封密報也已送上天。

&&&

每旬,維摩宗各支都有旬報呈上大宗主,更要開會集議,保證言路暢通。

還有弟子旬報,經趙廷宴親自整理,各支大弟子輪流協助參與撰寫。

經過宗主回覆、審批的內容,匯為宗內總旬報,由右護法整理後下發給左護法和諸位長老。

若逢宗主不在小五臺山,便飛鴿傳書。

洛陽。

簡易遙坐在荷花池中央一方小舟內,將一張張旬報字條認真看過之後,轉向沈知行:“不知孩子們在小五臺山怎麽樣。”

沈知行坐在他對面。正灌了一口酒:“別的孩子不知道,我那幾個孩子有旻兒盯著。他歷來穩,出不了什麽大事。”

簡易遙折了一枝蓮蓬:“你讓他給金家堡送花?”

“不錯。不戮愛花,我見金泰棺邊都是些鮮花,一天換好幾次。便令旻兒去辦了。”

“活了小三十年,沒見你有這細膩心思。”

“旻兒的主意。不戮什麽都不缺,就缺個關心。”

簡易遙將蓮子一顆顆剝了,遞到沈知行面前。

沈知行急忙擺手:“不吃,苦。”

“嫌苦就把蓮子心剃了。”

“剃來剃去,碎巴巴的,煩得很——本旬總旬報有些什麽?我趕緊去整。為了等這旬報,今天都沒敢多喝。”

簡易遙笑了:“這一旬不發報了。”

順手扔了剝空的蓮房,連帶手中字條一並沈入湖裏。

而後掰開一顆蓮子,將兩片白白凈凈的蓮子瓣放在沈知行面前。

那最苦最碎的蓮子心,已被剃掉了。

&&&

本旬,維摩宗各堂長老沒收到總旬報。只有大宗主口訊,由右護法撰寫成字條。

內容有二——

其一曰明月山莊分外猖狂,南部騷擾繁多,著負責防衛的戊字堂盯緊。

另一曰平安治軍甫一建立,便向維摩宗示好。相邀共同南下剿匪。眾位長老知悉便可。

絲毫未提弟子住處著火一事。

章文棠與耿燁各自在書房內讀過旬報,照例沈默燒毀。

&&&

七月底,簡宗主一行回到小五臺山。

果然是將竇胡和蘇梨留在了萬字行,算是托付在了和平塢之內。

按照江湖默認的規矩,只要這兩個孩子不出萬字行,就沒人可以進去搗亂。搗亂者,江湖唾棄。

更何況是維摩宗大宗主親自托付,萬字行大家長萬四爺親自接納的。

又果然是雷打不動的八月前歸來——不論沈知行人在何處,必然要為中秋南下杭州做準備。

現在,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右護法行止院內。

書房裏,溫旻稟報了一個月內的情狀,有意省掉了默賬與著火一事。沈知行一一點頭,不多評價。

末了,溫旻稟道:“去杭州的行李也都準備好了。”

沈知行一時間有些恍惚,似聽到一個遙遠的傳說:“……今年不必去了。”

隨後回過頭,認真端詳徒弟的臉:“旻兒,你怎麽了?”

溫旻憔悴極了。

整個人瘦了一圈不說,黑眼圈如挨揍了一般。原本如畫的臉,滿是菜色。

原因無他,默賬默的。

賬冊被燒之後,游一方大為崩潰。距離月底只剩二十多天,沈知行隨時可能回來。一旦帶著溫旻南下杭州,就沒法默賬了。

溫旻仍舊穩踏踏的,表示無礙,只顧奮筆疾書。

覺也不怎麽睡了,飯也在案頭隨便吃幾口,一天趕出以往三天的工。先用十多天默寫了剩下六年的賬,方便游一方進度不斷。又用十多天默出被燒掉的賬,補齊歷史遺漏。

速度之快,將游一方驚得目瞪口呆。

眾師弟的功課,溫旻也不敢耽誤,一例嚴格監督。

再見沈知行,便是如此菜色。

但溫旻哪敢直接說此情由。只是細細觀察著師父的面色。

著火一事說大不大,說小卻並不算小。按理說應該報在旬報裏了。

可師父神色如常,似乎並不知曉。

他低下頭,小聲道:“師父……我好想阿遼啊……”

&&&

八月十四,金家堡毫無節日前夕的喜慶。規嶼便是神話盡頭冰封的孤島。

月已近圓,冷冷地照射。

金不戮借著月光走下父母靈堂的院子。

一月前,他給這裏起了個新名字:樂晴。

希望風雨再大,也繞過爹爹和娘親的住處。留一片陽光在此。

行到自己院前的月季花圃,遠遠地便看到一條背影。一身霜白,頎長而高挑,站在繁盛如煙的白月季前,人間便是仙境。

地上斜影被月光拉長,籠著淡淡的光暈。

金不戮分明認得這是誰。可又疑心自己眼花了。覺得這影子肩也寬了,個子也高了,身體卻瘦了。

不可能的。他離得那麽遠,來不了的。怎麽可能是他呢……

影子聽見了聲響,轉回頭來。

溫旻那籠著仙意的笑,比月季更好看地綻開。

金不戮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流淚了沒流。

他聽見自己在叫小旻,感到自己兩條腿往前蹣跚地奔跑。眼裏全都是溫旻綻開的笑顏,其他都盛不下了。

滿圃鮮花,一時盛開。

溫旻幾步便迎他過來,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金不戮扔了拐杖,撲進溫旻懷裏。

溫旻的懷抱熾熱,遠盛昔日溫涼。

被摟著親了半晌,金不戮尚不相信:“小旻,我是不是做夢了?”

溫旻笑裏有一些些熟悉的壞:“是。春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