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旻隨金不戮去樂晴小院拜過金泰夫婦靈位，便在金不戮房內沐浴休息喝涼茶。

他被現熬涼茶苦得一臉震驚：“阿遼，這‘涼’茶還燙嘴呢。是不是端得過早了？”

金不戮抿著嘴笑，將一塊陳皮糖放進他手裏：“清補清補。今日清火氣，明天熬補湯給你喝。”

溫旻嚼著味道奇特的陳皮糖，四處睞。

金不戮的房間並無變化，依舊是那白帷幔的床，依舊是窗下一張竹制涼榻。如今再看，卻覺得比上次來時小了很多。

小得，怎麽看，阿遼都在眼前。

金不戮坐在案旁藤椅裏，沒什麽意識地翻著一卷書。燦若明星的眸子忽閃忽閃的：“小旻……你還走麽……”

溫旻瞅著他笑，眼神很深：“表哥要是不走，睡哪啊？”

金不戮低下頭，摳著書頁：“我叫人為你準備客房。”

溫旻一把扔掉了糖紙，撲過來抱住他，撓他腰和小肚子：“有沒有心？表哥千裏迢迢過來，就為了睡你家客房？”

金不戮被他撓得要笑死了：“省得，哈哈哈……省得你四處……哈哈哈，看，哈哈哈……”

“看虎伯呢。大過節的，怎麽沒見他來罵我？”

金不戮哈哈哈地縮成一團，不肯回答。

被撓了好幾把，才招供：“回，哈哈哈……老家，哈哈哈了……哈哈哈哈……”

溫旻倏然停手：“虎伯老家哪裏？”

金不戮被問得一怔，喘著不怎麽勻的氣：“……溫州吧……怎麽了？”

“聽口音就像江南一帶。”

虎伯嗓音低沈，聲音渾厚。說起官話字正腔圓，沒什麽口音。

溫旻這樣一說，金不戮有些不確定：“我從小便聽慣了。沒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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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突然認真看著金不戮。看得人心裏發毛。不知道他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溫旻鐵口直斷：“阿遼長高了。”

“……你才有沒有良心？”

金不戮正是長個子的年紀，三個月來躥了一大截。但是今次見到溫旻，還是矮了他不少。似乎不論麽長，總要籠罩在溫表哥的陰影之下。

更何況溫旻還小他一些，竟然老氣橫秋地說你長高了。真是叫人氣惱得緊。

溫旻大剌剌摸他腿：“阿遼腿這麽長了。幸好表哥手長，不然還攏不住了。”

金不戮又想蹬他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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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溫旻眸光一沈，摟緊他的腰飛身後退，順勢抓起手邊的劍。

“爨莫揚在這？”溫旻小聲問。其實是個肯定的語氣。

金不戮莫名地望著他，隨著他的目光望。

榻腳一側，一只大蜘蛛悄然而臥。

灰身，白頭，八條長腿匍匐蔓延，比成人的巴掌還大。

金不戮哦了一聲：“小毛。”

溫旻的心更冷。

看來巖祝也在。

金不戮被他箍在懷裏，動彈都有些困難，笑得卻一點也不困難：“我是說，它叫小毛。”

溫旻已經準備拔劍斬巨蛛了。側目上下一掃，看哪裏還有埋伏。

金不戮知道他防備什麽：“不是巖祝三哥的，他沒在金家堡。這是這島上土生土長的蜘蛛。小毛，是我給它取的名字。”

溫旻睜大眼睛，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規嶼小蟲甚多，這種大蜘蛛尤其特產。無毒，不結網，膽子小，徒有其表。

“小毛”從三年前便造訪金不戮房間，每日游蕩一圈，風雨無阻。金不戮打小見慣了，知道大蛛並不傷人，也不趕它，還給它取了個名字。

金泰喪期，巖祝上島，眾生退散。島上除了他養的毒蛇毒蟲，什麽都不見了。金不戮還曾暗暗擔心了一陣小毛的安危。

巖祝離開後十多天，小毛又來天天靜臥。金不戮夜夜獨眠，竟然和它互成最可靠的夥伴。

溫旻聽說這巨大蜘蛛竟然不傷人，將信將疑，將劍鞘在地上一頓。

小毛果然膽小。被頓地聲嚇得僵了一瞬，而後驚悚地舞著八條長腿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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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小毛躥離窗臺，溫旻還沒緩過神。背對金不戮靜了片刻，突然扔了劍，撲進他懷裏：“阿遼，表哥好怕！”

聲名遠揚的溫少俠竟然怕這小蟲。

只是埋進金少堡主懷中之時，彎起了笑意深深的眸子。

金不戮見他縮在自己懷裏，害怕的模樣分外生動可愛。心想小旻終究是個小弟弟。便如個大人那樣，摟著他，柔聲安慰：“不礙事，小毛不咬人的。”

“那不行，表哥還是怕。”

“小旻別怕。它走了，今夜不來了。”

“阿遼要親一親表哥。你親了，我才不怕。”

好麽，埋伏在此。

騙親親的。

金不戮都不知方才那一腔溫柔潑哪去了。

溫旻還在那撒嬌耍賴：“阿遼親親表哥吧。自從姑蘇分開，你還沒親過我呢。”

望著他黠意畢現的俊臉，金不戮突然想治治他。

低頭……

在溫旻白皙的臉上輕輕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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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金不戮擡起頭，退回原位，溫旻還在發楞。捂著臉，半天沒弄明白：“你咬表哥？！”

金不戮揚起下頦：“怎麽了。你又不是沒咬過我。”

“膽子肥了你！”

溫旻撐開手掌，到金不戮面前比劃：“就阿遼你這小模小樣兒的，小臉兒還沒表哥巴掌大。當心我一口吞了你。”

金不戮仰起頭，表示毫不畏懼。

唇角掛笑，一副橫豎不信的樣子。

溫旻看著他，突然有一股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感覺，想把他摁在下面。

於是一把將他摟過來，狠狠壓在涼榻上。張大嘴，啊嗚——

金不戮的臉的確很小。一個巴掌便可攏住了。

溫旻嘴唇如若花瓣，根本不是血盆大口。

但溫表哥拿出狼吞虎咽的勁頭，使勁張大了口。

連鼻子帶嘴，金不戮的下半張臉，現在含在溫旻口裏。

上半張臉，也被壓住了。

看不見東西，喘不了氣，昏天黑地。仿佛陷入一個熾熱的陷阱。周圍都是溫旻特有的青松和冷甜氣息。

金不戮一動不敢動。

因為他要是一張嘴，就碰到小旻嘴裏了。

溫旻也為獲得如此成功而驚訝——竟然真能把阿遼吃嘴裏了。

他自己先楞了半天。好容易清醒過來，怕嚇到人，趕緊收口。

金不戮在他身下，瞪著雙濕漉漉的眼睛，又驚訝又懵懂，好像只小鹿似的。

於是，溫旻又沒忍住。俯身，再來個啊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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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攏共啊嗚了五次。

從第二次開始，金不戮就知道罵人了。

“你咬人！”

啊嗚——

“你……”

啊嗚——

直到把人啊嗚乖了，溫旻還多啊嗚了幾次。

因為金不戮口鼻都在溫旻口裏。溫旻怕憋到他，每次啊嗚的時間都不長，吞一會兒就趕緊松開。

金不戮則像只被拎了後脖頸的小貓。驚訝過頭，連反抗都不知道了。

溫旻啊嗚到第五次，剛落嘴，就覺得金不戮又在懷裏動。便摟緊手臂，不準他逃，打算多嚇唬一會兒。

突然後脖子一緊，緊接著身體一輕，整個人離了榻。

屁股上鈍鈍重重地挨了一下。

“臭小子，幹什麽呢你？！”

這世上，能夠毫無感知地湊到溫旻背後，還能拎著揍他屁股的已經人不多了。

師父沈知行算一個。

沈知行剛到屋外，就看見兩小孩在窗邊啊嗚。飛沖過去把徒弟揪起來，照屁股來了一巴掌：“讓你來提前送信。你這是在幹什麽？！”

溫旻捂著屁股滿屋亂躲：“我和阿遼鬧著玩呢！”

“學會欺負人了你個臭小子！”

金不戮追不住兩人。坐在榻上，又驚且急。大紅著臉，怯怯地，但是很著急地說：“沈叔叔，小旻沒有欺負我。”

“不戮別害怕！叔叔幫你揍他！”

“我先咬他的……不怪小旻……”

金不戮鼓起勇氣，指著溫旻的臉：“沈叔叔你看……”

溫旻的一側面頰白嫩如玉，鮮豆腐一般。上面還留著一圈小小牙印呢。

沈知行驚詫了。看著金不戮，好似看見自家地裏的脆嫩小白菜，一夜間變成了勁爆酸辣嗆口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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