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1. 春暮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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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梧岐幼時是個神童，十四歲中進士。
當年曹相主考，親自點了他的卷子。見到考生本人，發現是個身量不足的少年。但對答機敏，做派沈穩，不知有多喜歡，便親自提攜。
是以，兩班大員裏只有他，起初每年新制官服都要大一號。因為升官飛快，本人卻還在不停長個子呢。
就算而今，為官十多年，也還未足而立。
曹相攜他一同輔佐新帝登基、親政，籌辦平安治。直至他親手接管了平安治，終於感慨一聲：“梧岐終可為聖上分憂一二。”
蕭梧岐便更為嚴格地要求自己。極其勤勉，一絲不茍，以報師恩以及皇恩。
也以此要求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幼弟。
可惜二弟蕭蘭卿是個二世祖。因為誕下時哥哥正在外求學，弟弟獨在爹娘膝下，便被寵壞了。十歲後來到哥哥身邊，說是歷練歷練，卻染了一身浪蕩習氣，吸煙喝酒全學會了。還嬌氣怯懦得很。動不動就害怕，什麽事都沒主意。
蕭梧岐事務繁忙，沒空管他。若非有幸遇見仇先生這位明師，真不知要如何面對家中高堂。
現今，姑蘇府衙中，蕭梧岐望著弟弟呈上的弩箭，捏了捏眉心：“這是前兩天群英燦鬧事時撿到的？”
蕭蘭卿心虛地看了眼師父仇先生，回大哥道：“是的，是維摩宗射出的。我，我親自撿到的。”
蕭梧岐皺眉：“維摩宗的兵器怎和軍械如此相像？”
說罷還不忘誇獎鼓勵：“蘭卿這次做得好。發現了一個大隱患。”
終是沒有只顧著和什麽這少莊主那少堡主一起浪蕩了。
蕭蘭卿一聽大哥此言，起勁了：“維摩宗野心勃勃，更兼與封疆大藩王暗中交好。現在軍備武器都運進城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姑蘇知府歐澤林在旁邊偷偷拭汗——他明明已喊人收拾過場地了，把群英燦附近的什麽箭頭、弩桿都收拾幹凈了。怎麽還有這種要命的東西被蕭大人看見？
哪個膽子大的藏了這東西遞給蕭二公子？！是不是想害死知府算了！
心一虛，不由偷偷去看蕭梧岐身後。
那裏坐著他的主心骨，仇先生。
＆＆＆
仇先生向來極有分寸。即便非正式場合，也遠遠坐在蕭梧岐後首，絕不出風頭。
直到蕭梧岐回頭向他請教，仇先生也只是躬身上前，對他一人單獨耳語：“以學生微薄淺見，維摩宗若無如此本事，幽雲王也不會霸著他們不放了。”
蕭梧岐道：“先生言下之意，莫非是這維摩宗十分重要？”
仇先生撚須一笑：“皇恩浩蕩，普天之下莫不俯首而效力。那維摩宗只是遠在塞外，見識淺薄罷了。他們常見只藩王不見皇恩，不知道應該向誰效力。若能借此良機懷柔寬容，他還非要要同一個小小藩王結交，而背棄英明聖主不成？”
蕭梧岐搖搖頭：“幽雲王謝邕可不是小小藩王。幽雲一線乃是兵家重鎮，與維摩宗的關系也是自前朝就打下的基礎。我們又能耐之何？”
“前朝，維摩宗之祖可是效忠朝廷的。和幽雲藩王的關系也是一同戍邊才結下的。”
“先生有何高見？”
“宜用懷柔。”
蕭梧岐對江湖中人，的確不是很懂：“江門慘案證據確鑿，我們全按無主處理，壓住不發了。永豐昌侵擾四鄰，我們也未追究了。江湖群豪對維摩宗不滿，幾乎影響到百姓安危和生計，我們都充耳不聞，任其自由消弭。這還不算對維摩宗懷柔？”
仇先生笑了：“擒賊先擒王。懷柔，自然要那賊首可感知。說來說去，現在姑蘇地界的，不過是一群維摩宗的小孩子，有幾個能比得上大人當年神童及第、明曉利害？”
蕭梧岐不由思索：“此次前來姑蘇，維摩宗派了什麽重要人物沒有？”
“維摩宗右護法沈知行，是和其宗主簡易遙一同長大的，兄弟。可稱魔宗一人之下。沈知行約在這幾日到達姑蘇，不如請他一敘。”仇先生答。
“聽聞他殺人如麻，是個大魔頭。”蕭梧岐踟躕。
“不錯，是個魔頭。”仇先生的目光望向遠處，看不清情緒。
轉瞬又回來，深深地一沈：“一將功成萬骨枯。現今殺人如麻，若為我所詔安，則可殺敵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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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佳木又帶著妹妹們來吃點心了。還是那華陽小齋，還是那靠窗的位置。
剛吃兩口，司徒皓跌跌撞撞地上了樓。拼命撲來：“佳木妹妹，你為什麽不見我了？我每天想你想得好辛苦，卻又不敢去群英燦尋你——聽說沈護法快來了。”
紀佳木臉色一沈：“皓哥，我兩個妹妹在此。”
司徒皓眼裏早沒了別人。經她一提才發現，旁邊果然有兩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正驚詫地看著他。
圓圓臉的那個糊了一嘴的雲片糕渣子，看他像看個傻子。
臉上蒙著紗的沒吃東西，有雙好看的眼睛，望向自己，顯出……羨慕？
他不得不收手，規矩地坐在旁的桌邊，巴巴望著紀佳木溫柔地照顧兩位妹妹。
咚咚咚，一個大眼睛小少年跑上了樓，拿了三個小糖人。可是紀佳木和那大眼睛的妹妹都說不要吃，最後全給圓臉小胖妹了。小胖妹樂得說謝謝小七哥哥。
小少年一見司徒皓，立刻緊張起來，伸手就往背後招呼。他背著一柄劍呢，是位小小劍客。
小胖妹說：“找佳木姐姐的。”
小少年哦了一聲，又看了他好幾眼。
司徒皓覺得自己那點齷齪的想法，就要被這個小孩子看穿了。
紀佳木一直看在眼裏。臨走，對司徒皓笑了笑：“今晚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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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司徒皓終於如願，在一家陌生小客棧等到了紀佳木。可她沒逗留多久便要離開，連碰都沒有讓他碰一下。
“佳木——”司徒皓拉著她的袖子，“你要我怎麽做，才肯和我在一起？”
紀佳木抱著肩膀，睞著他：“你叔叔不喜歡我。你怎麽做也沒用的。”
“可是我喜歡你！”
“你的叔叔和爹娘都不會允許你我在一起。”
司徒皓氣餒了。
紀佳木看著他霜打茄子般蔫蔫的模樣，冷冷一笑，朝外便走。
司徒皓突然靈光一現，抓住救命稻草般：“我和你回小五臺山好不好？我也拜薄長老為師，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我叔父一定也害怕薄長老的！”
紀佳木見過不少哭天搶地的，卻沒見過這等不要命的。微微笑大了些：“我師父可不隨便收徒。”
“要怎麽做薄長老才肯收我？我什麽都願意做，可以從挑水洗衣開始做起！”
紀佳木湊近了司徒皓，像研究他有多少誠心，更像研究一個物什：“是麽。”
“真的佳木妹妹！我什麽都願意！”
小小客棧，骯臟斑駁。一只小蟲緩緩於地板爬過，吃力地向桌角攀爬。
紀佳木望著那小蟲，緩緩綻開了一個笑。燭火之下，妖冶如花：“好呀。”
她湊近他的耳朵，悄悄地說了幾句。眼波流轉，有暧昧與犀利交錯的光，與燭火混為一處。像是夜色一般，沈沈地墜下去了。
＆＆＆
爨宅後院，長夜黯淡。
一方太湖石邊，虎伯嘆了口氣：“姑蘇一月，準備周全，不想仍然在最後被那幫妖童妖女如此便宜地化解了。群英燦這事，枉費了先生冒險放鐵蒺藜。”
阿鷹在旁恨恨道：“什麽正道人士，根本就是靠不住的！他們利益在身，有幾個肯真的冒險和魔宗鬧翻？無非湊熱鬧罷了。”
“你還說？！”虎伯斥道，“若非你失手被溫旻發現，紀佳木早已死了。這事便是另一番局面，斷然不會如此不了了之！”
阿鷹脖子一梗：“是我失手不錯。可當時少爺就在群英燦。你不擔心他？”
虎伯張了張口，面色中終是浮起了一絲不忍。
那日群英燦前端弩射向紀佳木的黑衣人正是阿鷹。
按照預先估量，天黑後，他站在暗影的位置射出一支冷箭，是無論如何不可能被人發現的。到那時，群英燦一事便全要看紀佳木夠不夠機靈、是否能躲得過暗箭了。
若紀佳木中箭，對峙雙方一方有了傷亡，後續只需少少推動，便是一場大亂。
可阿鷹在最後一刻，卻想到金不戮還在客棧內，一走神，不由自主往前踏了幾步。
如此小的步幅，本無大礙。
可他的對手是溫旻和爨莫揚。
溫旻何其機敏。一見可疑之人，果斷跳出窗外。爨莫揚隨後追上。這一來，終再無機會冷箭射殺魔宗弟子了。
虎伯等人一月籌謀鋪墊，功虧一簣。群英燦舉事，終被瓦解。
虎伯有心再多說阿鷹幾句，卻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
若真的在群英燦血戰，金不戮要麽必須洩漏身份自保，要麽受到連累非死即傷。
阿鷹也想到了這一層，倔氣十足地道了句：“我失手了，甘願贖罪。但我不後悔。”
虎伯瞪了他一眼，卻未繼續斥責。轉而道：“幸好還有先生，還有講武試藝小壇。現在少爺回來了，我們便無需忌憚。魔宗再狂妄狡詐，難道還敢違逆聖旨？一切便等講武試藝小壇上見真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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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即將結束的時節，講武試藝小壇在姑蘇緩緩拉開了序幕。
從未涉足江湖的新秀、英名滿天下的少年，美艷如花的少女……都在期待這落花繽紛的時節。想象自己的身姿與落英一同飛舞，名聲與清風同上九霄。
少年胸間激蕩的壯懷。就要在這個時節得以酬償了。
姑蘇府治下龍虎鎮。
龍虎山丘，依山傍水；落劍潭，深不可測。在這傳聞中斬潛龍、洗落劍的英雄之地，講武試藝小壇鋪開了最大的擂臺。
按照賽制，小壇三月十八開設，十二天比賽，最後一天角逐榜首榜眼，並宴請群豪。
少年英雄們按照報名人數，依照雙數分組，兩兩對戰。
經過周密安排，在上半場散場時，絕不會有人單打獨鬥超過三場。以保少年英豪體力，也保賽制絕對公平。
上一年已獲得前十排位的，理論上常保榮譽。若今年還想參加，賽制將會提前安排，將去年的榜首與榜眼在比賽初期便分開。
是以，江湖常見的臨時上臺、報名便打的踢場子，在講武試藝小壇上不是沒有，但很少。
因為甫一開壇便報名的，即可混編入場，無需亂踢。若在後期才來攻擂的，也不是那麽容易打得過已證明了實力的守擂之人。
爭奪榜首的對戰，在三月二十九當日舉行。
這一日是比試的最後一天，也是整個姑蘇論道的壓軸。
因為再後一天，熱熱鬧鬧的姑蘇論道大壇與講武試藝小壇將一齊舉行閉幕禮。這一年的姑蘇論道，就算徹底結束了。
是以，大壇的不少成年豪俠，也會在最後這天來講武試藝小壇觀看小一輩決戰。
平安治卿與諸位少卿，也是在這一天蒞臨，宣旨、嘉獎諸位少年英雄。
就連江湖群豪大宴，也是在這一日決出榜首之後開始。
今年的姑蘇論道，因傳聞大小魔宗將會參加，蒙上了一絲詭異的色彩。既緊張，又神秘，更令人神往。
可眾人既不知大魔宗派了誰來參加，也不知小魔宗的少莊主被排在哪個分組。再加上此前鬧哄哄地抵制了一番，有命案，有折騰……
一個念頭在每一個正道俠士心裏紮了根：魔宗就是魔宗，總非我類。
然而，小壇伊始第一天，眾英豪喜聞樂見地發現，大小魔宗都沒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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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曹相主考，親自點了他的卷子。見到考生本人，發現是個身量不足的少年。但對答機敏，做派沈穩，不知有多喜歡，便親自提攜。
是以，兩班大員裏只有他，起初每年新制官服都要大一號。因為升官飛快，本人卻還在不停長個子呢。
就算而今，為官十多年，也還未足而立。
曹相攜他一同輔佐新帝登基、親政，籌辦平安治。直至他親手接管了平安治，終於感慨一聲：“梧岐終可為聖上分憂一二。”
蕭梧岐便更為嚴格地要求自己。極其勤勉，一絲不茍，以報師恩以及皇恩。
也以此要求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幼弟。
可惜二弟蕭蘭卿是個二世祖。因為誕下時哥哥正在外求學，弟弟獨在爹娘膝下，便被寵壞了。十歲後來到哥哥身邊，說是歷練歷練，卻染了一身浪蕩習氣，吸煙喝酒全學會了。還嬌氣怯懦得很。動不動就害怕，什麽事都沒主意。
蕭梧岐事務繁忙，沒空管他。若非有幸遇見仇先生這位明師，真不知要如何面對家中高堂。
現今，姑蘇府衙中，蕭梧岐望著弟弟呈上的弩箭，捏了捏眉心：“這是前兩天群英燦鬧事時撿到的？”
蕭蘭卿心虛地看了眼師父仇先生，回大哥道：“是的，是維摩宗射出的。我，我親自撿到的。”
蕭梧岐皺眉：“維摩宗的兵器怎和軍械如此相像？”
說罷還不忘誇獎鼓勵：“蘭卿這次做得好。發現了一個大隱患。”
終是沒有只顧著和什麽這少莊主那少堡主一起浪蕩了。
蕭蘭卿一聽大哥此言，起勁了：“維摩宗野心勃勃，更兼與封疆大藩王暗中交好。現在軍備武器都運進城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姑蘇知府歐澤林在旁邊偷偷拭汗——他明明已喊人收拾過場地了，把群英燦附近的什麽箭頭、弩桿都收拾幹凈了。怎麽還有這種要命的東西被蕭大人看見？
哪個膽子大的藏了這東西遞給蕭二公子？！是不是想害死知府算了！
心一虛，不由偷偷去看蕭梧岐身後。
那裏坐著他的主心骨，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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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先生向來極有分寸。即便非正式場合，也遠遠坐在蕭梧岐後首，絕不出風頭。
直到蕭梧岐回頭向他請教，仇先生也只是躬身上前，對他一人單獨耳語：“以學生微薄淺見，維摩宗若無如此本事，幽雲王也不會霸著他們不放了。”
蕭梧岐道：“先生言下之意，莫非是這維摩宗十分重要？”
仇先生撚須一笑：“皇恩浩蕩，普天之下莫不俯首而效力。那維摩宗只是遠在塞外，見識淺薄罷了。他們常見只藩王不見皇恩，不知道應該向誰效力。若能借此良機懷柔寬容，他還非要要同一個小小藩王結交，而背棄英明聖主不成？”
蕭梧岐搖搖頭：“幽雲王謝邕可不是小小藩王。幽雲一線乃是兵家重鎮，與維摩宗的關系也是自前朝就打下的基礎。我們又能耐之何？”
“前朝，維摩宗之祖可是效忠朝廷的。和幽雲藩王的關系也是一同戍邊才結下的。”
“先生有何高見？”
“宜用懷柔。”
蕭梧岐對江湖中人，的確不是很懂：“江門慘案證據確鑿，我們全按無主處理，壓住不發了。永豐昌侵擾四鄰，我們也未追究了。江湖群豪對維摩宗不滿，幾乎影響到百姓安危和生計，我們都充耳不聞，任其自由消弭。這還不算對維摩宗懷柔？”
仇先生笑了：“擒賊先擒王。懷柔，自然要那賊首可感知。說來說去，現在姑蘇地界的，不過是一群維摩宗的小孩子，有幾個能比得上大人當年神童及第、明曉利害？”
蕭梧岐不由思索：“此次前來姑蘇，維摩宗派了什麽重要人物沒有？”
“維摩宗右護法沈知行，是和其宗主簡易遙一同長大的，兄弟。可稱魔宗一人之下。沈知行約在這幾日到達姑蘇，不如請他一敘。”仇先生答。
“聽聞他殺人如麻，是個大魔頭。”蕭梧岐踟躕。
“不錯，是個魔頭。”仇先生的目光望向遠處，看不清情緒。
轉瞬又回來，深深地一沈：“一將功成萬骨枯。現今殺人如麻，若為我所詔安，則可殺敵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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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佳木又帶著妹妹們來吃點心了。還是那華陽小齋，還是那靠窗的位置。
剛吃兩口，司徒皓跌跌撞撞地上了樓。拼命撲來：“佳木妹妹，你為什麽不見我了？我每天想你想得好辛苦，卻又不敢去群英燦尋你——聽說沈護法快來了。”
紀佳木臉色一沈：“皓哥，我兩個妹妹在此。”
司徒皓眼裏早沒了別人。經她一提才發現，旁邊果然有兩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正驚詫地看著他。
圓圓臉的那個糊了一嘴的雲片糕渣子，看他像看個傻子。
臉上蒙著紗的沒吃東西，有雙好看的眼睛，望向自己，顯出……羨慕？
他不得不收手，規矩地坐在旁的桌邊，巴巴望著紀佳木溫柔地照顧兩位妹妹。
咚咚咚，一個大眼睛小少年跑上了樓，拿了三個小糖人。可是紀佳木和那大眼睛的妹妹都說不要吃，最後全給圓臉小胖妹了。小胖妹樂得說謝謝小七哥哥。
小少年一見司徒皓，立刻緊張起來，伸手就往背後招呼。他背著一柄劍呢，是位小小劍客。
小胖妹說：“找佳木姐姐的。”
小少年哦了一聲，又看了他好幾眼。
司徒皓覺得自己那點齷齪的想法，就要被這個小孩子看穿了。
紀佳木一直看在眼裏。臨走，對司徒皓笑了笑：“今晚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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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司徒皓終於如願，在一家陌生小客棧等到了紀佳木。可她沒逗留多久便要離開，連碰都沒有讓他碰一下。
“佳木——”司徒皓拉著她的袖子，“你要我怎麽做，才肯和我在一起？”
紀佳木抱著肩膀，睞著他：“你叔叔不喜歡我。你怎麽做也沒用的。”
“可是我喜歡你！”
“你的叔叔和爹娘都不會允許你我在一起。”
司徒皓氣餒了。
紀佳木看著他霜打茄子般蔫蔫的模樣，冷冷一笑，朝外便走。
司徒皓突然靈光一現，抓住救命稻草般：“我和你回小五臺山好不好？我也拜薄長老為師，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我叔父一定也害怕薄長老的！”
紀佳木見過不少哭天搶地的，卻沒見過這等不要命的。微微笑大了些：“我師父可不隨便收徒。”
“要怎麽做薄長老才肯收我？我什麽都願意做，可以從挑水洗衣開始做起！”
紀佳木湊近了司徒皓，像研究他有多少誠心，更像研究一個物什：“是麽。”
“真的佳木妹妹！我什麽都願意！”
小小客棧，骯臟斑駁。一只小蟲緩緩於地板爬過，吃力地向桌角攀爬。
紀佳木望著那小蟲，緩緩綻開了一個笑。燭火之下，妖冶如花：“好呀。”
她湊近他的耳朵，悄悄地說了幾句。眼波流轉，有暧昧與犀利交錯的光，與燭火混為一處。像是夜色一般，沈沈地墜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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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宅後院，長夜黯淡。
一方太湖石邊，虎伯嘆了口氣：“姑蘇一月，準備周全，不想仍然在最後被那幫妖童妖女如此便宜地化解了。群英燦這事，枉費了先生冒險放鐵蒺藜。”
阿鷹在旁恨恨道：“什麽正道人士，根本就是靠不住的！他們利益在身，有幾個肯真的冒險和魔宗鬧翻？無非湊熱鬧罷了。”
“你還說？！”虎伯斥道，“若非你失手被溫旻發現，紀佳木早已死了。這事便是另一番局面，斷然不會如此不了了之！”
阿鷹脖子一梗：“是我失手不錯。可當時少爺就在群英燦。你不擔心他？”
虎伯張了張口，面色中終是浮起了一絲不忍。
那日群英燦前端弩射向紀佳木的黑衣人正是阿鷹。
按照預先估量，天黑後，他站在暗影的位置射出一支冷箭，是無論如何不可能被人發現的。到那時，群英燦一事便全要看紀佳木夠不夠機靈、是否能躲得過暗箭了。
若紀佳木中箭，對峙雙方一方有了傷亡，後續只需少少推動，便是一場大亂。
可阿鷹在最後一刻，卻想到金不戮還在客棧內，一走神，不由自主往前踏了幾步。
如此小的步幅，本無大礙。
可他的對手是溫旻和爨莫揚。
溫旻何其機敏。一見可疑之人，果斷跳出窗外。爨莫揚隨後追上。這一來，終再無機會冷箭射殺魔宗弟子了。
虎伯等人一月籌謀鋪墊，功虧一簣。群英燦舉事，終被瓦解。
虎伯有心再多說阿鷹幾句，卻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
若真的在群英燦血戰，金不戮要麽必須洩漏身份自保，要麽受到連累非死即傷。
阿鷹也想到了這一層，倔氣十足地道了句：“我失手了，甘願贖罪。但我不後悔。”
虎伯瞪了他一眼，卻未繼續斥責。轉而道：“幸好還有先生，還有講武試藝小壇。現在少爺回來了，我們便無需忌憚。魔宗再狂妄狡詐，難道還敢違逆聖旨？一切便等講武試藝小壇上見真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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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即將結束的時節，講武試藝小壇在姑蘇緩緩拉開了序幕。
從未涉足江湖的新秀、英名滿天下的少年，美艷如花的少女……都在期待這落花繽紛的時節。想象自己的身姿與落英一同飛舞，名聲與清風同上九霄。
少年胸間激蕩的壯懷。就要在這個時節得以酬償了。
姑蘇府治下龍虎鎮。
龍虎山丘，依山傍水；落劍潭，深不可測。在這傳聞中斬潛龍、洗落劍的英雄之地，講武試藝小壇鋪開了最大的擂臺。
按照賽制，小壇三月十八開設，十二天比賽，最後一天角逐榜首榜眼，並宴請群豪。
少年英雄們按照報名人數，依照雙數分組，兩兩對戰。
經過周密安排，在上半場散場時，絕不會有人單打獨鬥超過三場。以保少年英豪體力，也保賽制絕對公平。
上一年已獲得前十排位的，理論上常保榮譽。若今年還想參加，賽制將會提前安排，將去年的榜首與榜眼在比賽初期便分開。
是以，江湖常見的臨時上臺、報名便打的踢場子，在講武試藝小壇上不是沒有，但很少。
因為甫一開壇便報名的，即可混編入場，無需亂踢。若在後期才來攻擂的，也不是那麽容易打得過已證明了實力的守擂之人。
爭奪榜首的對戰，在三月二十九當日舉行。
這一日是比試的最後一天，也是整個姑蘇論道的壓軸。
因為再後一天，熱熱鬧鬧的姑蘇論道大壇與講武試藝小壇將一齊舉行閉幕禮。這一年的姑蘇論道，就算徹底結束了。
是以，大壇的不少成年豪俠，也會在最後這天來講武試藝小壇觀看小一輩決戰。
平安治卿與諸位少卿，也是在這一天蒞臨，宣旨、嘉獎諸位少年英雄。
就連江湖群豪大宴，也是在這一日決出榜首之後開始。
今年的姑蘇論道，因傳聞大小魔宗將會參加，蒙上了一絲詭異的色彩。既緊張，又神秘，更令人神往。
可眾人既不知大魔宗派了誰來參加，也不知小魔宗的少莊主被排在哪個分組。再加上此前鬧哄哄地抵制了一番，有命案，有折騰……
一個念頭在每一個正道俠士心裏紮了根：魔宗就是魔宗，總非我類。
然而，小壇伊始第一天，眾英豪喜聞樂見地發現，大小魔宗都沒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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