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82. 一枝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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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武試藝小壇開始第一日,大小魔宗的人未來,群豪尚心存警惕:如若猛然殺出個魔宗的程咬金,我等便當如是如是,這般這般。

第二日,大小魔宗的人還沒來。群豪便如臨刑的囚犯,想著遲早總是要來,為何不趕緊兜頭一刀。

第四日往後,眾人已將此事看成個傳說:大小魔宗也只是約定來姑蘇打一架,不一定會來講武試藝小壇的是不是?

到了倒數第二天,眾人已將此事忘記了。

距離龍虎丘還有幾裏地便擺開的茶水攤子、餛飩挑子紛紛流傳,大小魔宗的小子們,早被正道俠士和蕭大人嚇得屁滾尿流啦。聽說就連那沈知行啊,都沒來呢。

得知一切平安,賣糖果的、賣酒的、賣小玩具的,賣各種會在廟會上、集市上才出現的稀罕玩意兒的,更洶湧地支起攤子來。

算命的擺開了陣勢,預測今年誰會奪魁。

說書的鋪開了攤子,唾沫橫飛講述十年前那幫英雄豪傑。

知道麽,老爺爺我,親眼見過顧白顧大俠!

那叫一個豐神俊朗少年如玉。梅塵劍瀟灑如風,真是沒人能比得上。是個神仙一樣好看的人物啊……

即便不是江湖兒女,老百姓們也洶湧地用來,看起了熱鬧。

知道麽知道麽免費看打架,還有稀罕東西可買呢。

臺上那都是鼎鼎大名的少年英雄啊,要決出最厲害的啦。

關羽秦瓊這輩子是沒指望活著見到了,當世的英雄總可以見兩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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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九這天,講武試藝最後一天,本年十錦繡已定下種子。

後幾名已經定完名次。

前四將在今日決出勝負。

爭奪前四的分別是關外一刀斬飛鷹的封駱少俠。

陌上花開堪折枝的邕州劉小佛姑娘。

洛陽司徒世家的少年英豪司徒皓。

以及濟南靈蒼門那首年參加便嶄露頭角的小公子景豐。

司徒皓與景豐爭奪的是探花之位。榜首與榜眼將在封駱與劉小佛之間產生。

如此盛況,熱鬧空前。

擂臺之外的姑娘們要咬碎了帕子,想看一眼今年才得十五歲的景豐之瀟灑。

也有小夥子們想要看看劉姑娘那堪折春花的美貌。

狂傲不羈的封駱和溫文爾雅的司徒皓,也是眾人關註的焦點。

若非外圍一圈看場子的小夥子們壯碩如鐵塔,將那鋼絲圍欄拉得筆直而堅硬,只怕人們都要撲到場子裏來了。

就連江湖萬事屋的執事人萬四爺萬玉檸也已到場,坐在專為看擂而搭起的二樓高閣上,與平安治卿的親弟弟蕭二公子談笑風生,猜測今年的榜首會被誰奪得。

平安治的楊槿默然在後,銀槍在手,冷眼四顧。

二樓還有被請來鎮場子的守軍大都督手下副官謝良羽將軍,有川陜二十八路英豪的話事老當家魏老先生,還有去年榮登十錦繡小榜的世家族長若幹位。

萬眾期待,待看今年的少年英豪之首,花落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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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擂臺將開未開,四位少俠即將入場的空檔,一陣空靈悠揚之聲傳入。

是白鷗過江汀,是秋風弄玉竹,是最後一片秋雨落入江湖,滾滾東逝無可挽留。

是一陣簫聲。

一浪接一浪的人聲嘈雜,壓不住這蕭聲似從天邊傳來。不知吹簫人身在何處,竟能傳音數裏,這是何等的漂亮功夫?

有人莫名其妙。有人被它迷住了。

有人通識音律,大驚失色:“是《碧波流雲》!”

十多年前,孤山派掌劍大弟子一管弄玉簫名滿江湖,吹的正是《碧波流雲》。

可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再吹這曲子的,便是那每年在西湖月白樓閑逛一天的沈知行師徒了。

眾人驚魂未定,就見一黑色小雲朵飄飄而下,身法漂亮得似水中蓮花。

黑衣勁裝,腰纏赤帶,一個玉琢般的小少年落在了擂臺正中央。

他背負長劍,手持玉簫,後腰挎著一只箭筒。一雙似笑非笑的眼似仙家之畫,眼尾拖出了春日旖旎的全部。

人與人真的生來不平。女媧捏他時恐怕都比平日心情更好、更仔細用心吧。

那清俊的面容、挺拔的身姿,將在場好多姑娘的心,都收走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知道那身黑衣赤帶門道的,已驚呼出來:“維摩宗!”

小少年立刻回眸看向那個方向。微微一笑,驚落三春飛花。

他的聲音也是那般好聽。

少年人特有的沙,像雪花,像流水,冷而清澈:“在下維摩宗溫旻,前來講武試藝小壇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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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這該死的魔宗小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來搶榜首風頭是不是?

正義俠士們無不心中憤恨。

銀光一晃,場外一紅臉壯小子躥了上來,背後一對看上去就沈死人的流星錘。

他悶聲悶氣道:“你們參加講武試藝壇,原本無礙。可早也不報名,晚也不道歉。想砸場子不成?”

溫旻恍若未聞。

先向遠處二樓一揖,是沖萬四爺去的。再一笑,給了蕭蘭卿一個面子。接下來依次行禮。

等他穩當當將二層閣樓上眾人都照顧到了,才再次回過頭,對上紅臉壯小子,嘻嘻一笑:“在下來晚了,在下道歉。”

“你……”紅臉壯小子以為他要跟自己嗆幾句,沒成想是個耍無賴的。

溫旻一臉無辜:“你不是要我晚來了道歉麽?在下道歉了。不知接下來該當如何?”

“你來晚了!今日決的是十錦繡前四!”

“所以,我要道歉多少次,才能道進前四?今年參加講武試藝的共一百二十八人,減去前四,難道要我道歉一百二十四聲?”

沒成想這溫旻長得一副人模狗樣,說話這麽胡攪蠻纏。壯小子氣得無話可說,拔出流星錘就沖他砸:“滾出去!”

圍觀眾人大聲驚呼。

那溫旻雖然身材頎長,可臉上還一團稚氣呢,看樣子不過十三四,身量遠未長夠。

紅臉壯小子足有十七八,大溫旻好幾歲不說,個子高他一頭,肩膀寬他兩個。

那雙錘,恐怕更是單個便要過百斤。要是這兩錘砸中了……

場外的大小姑娘們更是要哭了。

溫旻小哥那麽好看的一張臉,我們還沒看夠呢。這是要開花了?

驚呼未定,錘勢未落,那紅臉小子卻已經……

騰飛了。

溫旻身法快如閃電,黑雲一卷再一頓。眾人圍觀,什麽都沒看清,只覺觀了場寂寞。

溫旻面色不變,笑容不變,就連臉眉間那股倜儻勁兒都沒變。改變的只有上托的右手——

紅臉壯小子被他單手夾起來了。

流星雙錘,被溫旻單手一握,似一雙碩大的筷子。

壯小子就是筷子下一塊肥滋滋的紅燒肉,被雙錘夾腰舉過了頭頂。哇哇亂叫,卻怎麽也掙紮不動。

“你是誰呀?”溫旻擡眼問他。

“我,我是今年維護擂臺周邊的季賑紋!你這小白臉,快把我放下來!”

講武試藝小壇,因是江湖的盛會,是以江湖人自己來維護。

每年奪榜十錦繡的世家,自發出人組成隊伍,照看第二年比武的場地,並輪流出一家當值打理一切。

今年當值的,正是西北雙雄一門。

季賑紋,是季春秋膝下螟蛉義子。

他也是圍攻過群英燦的。這一回,溫旻叫天下人好好認識認識他。

小白臉,自然是長得好看的意思。

溫旻從小到大,沒少被人誇好看。生生覺得這句罵自季賑紋這大老粗口中說出來,也不算難聽。便手下留情,留了兩成力,將他丟回人群裏。

季賑紋落在人群之中。兩把錘子依次落在他彈軟的肚皮上,一個摞著一個,像一串碩大的糖葫蘆。

季賑紋甫一落地,眾人便如一鍋被澆了開水的螞蟻,躲開了,鼎沸了。看溫旻的眼光,從好玩多了三分可怖。

兩把流星錘外加季賑紋,少說也有四五百斤,這小孩竟然單手托舉又輕松地扔了!

這是什麽力道,什麽樣的內力?

圍觀的姑娘們卻一點也不覺得可怖,一點也不害怕。她們竊竊私語,乃至輕笑出來。

維摩宗有這樣的小英雄,怎麽年年都把人藏起來不露面呢。

溫小英雄力氣這麽大,要是被他抱住了,不知道能托得多高呢?

被他抱過的人,也太命好了吧!

不知道溫小英雄要是長大了,又要多好看,多威風呢。

什麽樣的女孩兒,才能一直被他抱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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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好巧不巧,擂臺下首位置響了一聲鑼。

哄的一聲,眾人都笑了。

這鑼本是比武賽事中最常見的擺設,分別於每一場的開始、結束時敲響。

而今,拿鑼錘的小童子見到臺上好像是一場打完了,都有人被扔下來了,便猶猶豫豫敲了下鑼。

可他自己也清楚,這根本不是比武,敲個什麽鑼?

但是若不敲,會被人罵偷懶的。

因為敲鑼一天要給他一天的錢。正道人士們生怕他多拿了錢不幹活,頭一天還說他這鑼敲得沒力氣呢。

被眾人這一嘲,他委曲巴巴地抱著鑼錘蹲下,再也不要敲了。

這回不是我懶吧?你們笑話我吶!

與此同時,溫旻已沈了面色。

驚落飛花的眼眸罩上了霜雪。目光所及,鑼聲滅處,被掃過的人無聲驚出冷汗。

他再開口,氣勢已大不相同:“我宗下與明月山莊少莊主相約姑蘇,借貴寶地決定一把斷劍的歸屬。今日並無爭奪榜首之意,只有快速了結之心。若各位想做個見證,宗下不勝歡迎。若覺得無趣,在下也不多留客了。”

臺下嗡的一聲炸了鍋。

好大的口氣,這是要趕人走?

什麽十錦繡,他也不讓比了。維摩宗來此,只等明月山莊一家對手。

不錯,這才是維摩宗。什麽公平較量,什麽打擂攻臺?

大魔宗出手,要的就是一鳴驚人,滅絕全場。規規矩矩比賽,不存在的。

有人面有難色,看向二層閣樓。

萬四爺有些累了,正在打盹。

謝將軍剛好去了凈室。

蕭二公子咬牙切齒,卻不時向遠處張望。

其他長輩們倒是有管事的,但他們的子侄已經在下面了。大人們,總不好過早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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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聽一聲呼喝,又有人路見不平上了擂臺。沒過多久,便被溫旻打了下來。

再有人上,再打下來……

叮叮當當一通折騰,上臺的已被他打下去六個。

按照講武試藝小壇的規矩,不論多厲害的擂主,還是再初級的首輪,為了保存體力,絕不會有人單輪打過三場。

而溫旻,已經打了六輪了。

六輪下來,他反擎長劍立於臺中。面色不變,大氣不喘,春風吹起勁腰赤帶下的短擺,更顯得他穩如泰山,小小戰神般英武不凡。

這六個,有的只耗費他一瞬的功夫,有些與他纏鬥了稍許,還有講武試藝壇上已經得了十幾名排位的,可以算是相當高手了。

可無一不在他手下落敗——

一連打六個有什麽稀奇?冬臘試煉時,他至多曾在臺上打了一天呢。

魔鬼歷練立見成效。今年的姑蘇講武試藝,不論最後是何結局,都將因這小小戰神的到來,青史留下一頁。

有人在臺下議論:哎呀,他是沈知行的徒弟吧!

天啊,快劍沈知行?沈知行像他這麽大,也能殺人如麻了吧?

殺人如麻不至於。但據說魔宗有個修羅場,那兒的歷練,沈知行也是從來沒輸過。

溫旻見在無人上臺,從後腰的箭筒裏抓出一把箭,轉身一甩。

那十多支箭瞬間散開,砰砰砰依次在擂臺上排開,又圈出個小圈子來。穩穩當當,入地尺寸一分一毫也不差。竟然是量好算準了似的整齊劃一。

沒點功夫,是擲不成這樣的。

他秀了這一手擲箭的功夫,便朗聲道:“這擂臺太大,熱鬧也太多。再有想過招的,不如以此為界,速戰速決吧!”

剛才讓大家滾蛋。現在看趕不走人,又要快刀斬亂麻。

臺下一片喧鬧,有人在驚嘆,有人在崇拜,還有人幹脆罵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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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呼喝四起,四名青年躍上了臺。

於此同時上來的,還有個著杏色裙衫的姑娘,裊裊婷婷飄下來。

她一落地,臺下一片輕聲呼吸。

那四名青年長相一模一樣,高矮胖瘦也相差無幾。就連衣著打扮、冠上的雕銀仙鶴,都一般無二。是一家孿生兄弟。

溫旻一見便認得了:“風陵渡四少俠麽?”

講武試藝的參賽規矩,需是“新秀小輩”。

小輩的定義有二:要麽二十五歲以下,遠未而立;要麽仍然是學徒身份、未在門內掌任何事務。滿足其一就可算“小輩”。

這四少俠是風陵渡莫家孿生四兄弟,本叫“風陵渡四少”,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了。

因高堂在上,又一直未得出師,是以比溫旻大了將近十歲,也是算是小輩,也可以參賽。

更可怕的是,他們已經在前幾輪角得十錦繡排行第八了。

十錦繡榜上,並無虛名,個個都是少年英豪。

溫旻也知自己即將對戰的是十錦繡榜上的高手。但他神色不變,笑意不變,就連輕松寫意的態度也不曾收緊半分:“你們要四個打我一個咯?”

大家也分不清是四兄弟中的老幾在說話:“我們四人,打你一個,也打得千軍萬馬!”

“且慢——”

杏色衣裙的姑娘一口南腔軟糯,令聽者縱然心有猛虎也化成繞指情柔。

“小弟弟,我想今天你是不會輕易下這擂臺的。”

她一笑,溫柔如水:“姐姐癡長你幾歲,本不該以大欺小。但今日進程,上有數位前輩相候,不可耽誤。你我是否可如此約定,若弟弟你能在我劍下走過二十招,我們十錦繡打擂的人便另尋場子決鬥餘程,將這裏留給你。如果不能,便請你先下場休息如何?”

溫旻見她落地極穩,如葉落玉階悄無聲息,又如定海神針堅不可移。乃是個高手。

再結合臺下呼喝,便猜到這位姑娘身份了。

他眨了眨眼睛:“劉小佛姐姐麽?”

姑娘笑了:“溫少俠冰雪聰明。小佛以大欺小,先向你賠罪了。”

臺下終於爆出大聲的驚呼。

劉小佛是要和封駱一決榜首的。

兩人今日就打這一場,一局定輸贏。是以各自休息了三天,只待一招分勝負。

——高手過招,咫尺相差便可能導致功敗垂成。

現在她以榜首種子的身份,竟然來挑溫旻了。

對於溫旻來說,他是維摩宗今日先頭軍,負責的便是震懾與清場。

若這一次敗了,他個人倒是無妨,畢竟是輸給了劉小佛這種新秀高手。

但他之前一連打六人,剛將維摩宗推至極高地位。若突然輸了,維摩宗的顏面難免有損。

而對劉小佛來說,這一戰風險更高。

溫旻身手,大家俱已瞧見,又知他是大魔宗沈知行座下首徒,驍悍難戰不可小覷。

劉小佛就算能將他打下擂臺,恐怕也要大損元氣,對她再戰封駱有極大影響。

更何況,如果一不小心輸給了這十三四歲的小少年,別說她自己,就算和她同爭榜首的封駱也一起丟臉。

溫旻冰雪玲瓏,早已在瞬間將這數層利害想到。當下歪了歪頭,天真地問:“姐姐當真的?”

劉小佛望著他,像望著弟弟那般親切:“真的。”

風陵渡四少當中又有個不知是誰開了口:“我們即可收拾了這囂張小子,何勞劉姑娘動手!”

劉小佛有股溫柔的堅定:“四位莫家哥哥,還是由我來吧。”

“你們夠了——!”

一聲雄渾之響,場外一條影子如矯捷獵豹躍了上來:“這魔宗小子何勞你們動手?——小佛,下去休息。”

喲呵,場上“正道的少年英豪”明明五個人,這位單單叫小佛去休息,還叫得那麽暧昧。

護花的來了?

溫旻負起了手,黠慧一笑:“封大哥莫要著急,我心另有所屬,不搶你心尖兒上的人。”

這影子上場之時,場下本就有輕聲議論。

溫旻這麽一說,場下立刻轟然一片地笑了。

人群之中一個頭戴軟帽、臉蒙紗巾、穿窄袖小袍的大眼睛小少年,聽見溫旻在臺上一句“我心另有所屬”,便閃動著大眼睛,暗暗開心了。

於無人知曉處,獨自羞澀。卻不時左右看著,生怕被誰知曉了什麽秘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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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咋呼上場的“封大哥”,便是今日原要和劉小佛決榜首的關外一刀斬飛鷹——封駱。

劉小佛,自然只有封駱能過招。

不僅因為封駱是今年十錦繡榜首的有力種子,更因為,他苦戀劉姑娘數年了。

劉小佛在南,封駱在北。因四年前姑蘇講武試藝結識,便千裏癡纏了。

劉小佛性格溫婉,封駱風風火火。

不是不可以在一起的,但是為了磨磨他的性子,劉小佛便下了約定,何時封駱能贏了自己,且奪了十錦繡的榜首,何時再談兒女私情。

封駱直來直去一個人,當然是心頭的姑娘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等這些要求都做到了,她還不答應自己麽?

這一來,兩人開始不約而同地發力苦練。年年來參加講武試藝小壇,每年都各上一個名次。今年更是可以在臺上正式角逐榜首之位。

封駱正高興,覺得多年相思今年便要兌付了。就見心頭上的姑娘要和一個沒長大成人的小白臉動手。

這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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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見正派少俠們一波接著一波往起跳,打架還要講究兄友弟恭,正好給他時機休養生息,簡直不要太喜聞樂見。

他站在一邊暗暗備戰,一邊觀看臺上戲碼,卻聽得場下又一聲呼喝。

一高挑少年淩厲一躍,仗劍立在他面前。

看面容,來人是個大溫旻一兩歲的少年。高卻是真的高。溫旻在腦中過了一遍,覺得印象裏只有爨莫揚能在身量上壓過他。

“景家小公子麽?”溫旻問。

那高挑少年正是濟南靈蒼門景千裏的小兒子,名叫景豐。

景豐一點頭:“不錯,我也來與你過招!如果你輸了,就把擂臺讓給我們!”

說罷,又沖後一拱手:“諸位哥哥姐姐請下場休息。與這位溫少俠過招,小弟即可。你們不必費神!”

溫旻卻是笑而不語,理也不理他。

天真。今天重要的是過招打擂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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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豐所言誠然不錯。今日溫旻占住了擂臺,影響的是角逐榜首兩人、角逐三四名的兩人,一共四個苦主。

現在,四個苦主上來了仨,也就差司徒皓沒上來了。

溫旻被團團圍住。圍著的人。有人年齡大他許多,有的身量上比他成熟,更有些已經證明武藝高強。他卻絲毫不懼。

他天生有種驚濤駭浪前照舊可拈花撫琴的能力。越在這紛亂與緊張中,反而越從容。

嘴角一挑,臉上與眼中的笑意,像花一般盛開:“各位哥哥姐姐,到底誰要先和我打呀?不如你們抽個簽吧?當然,若一擁而上,小弟也是願意的。”

說罷,手舞長劍。晝月斬柔柔粉光,緩緩畫出朵朵幻霧之花。

他這一招動作舒緩,以展示為主,沒什麽殺氣。是篤定了接下來的比試不是那麽容易開始的。便做了個飲冰飄雲劍法裏最漂亮的招式,以逸待勞。

他笑笑地看向臺下。又換來姑娘看客們山呼的尖叫。

江湖兒女,行事奔放。在這一年才得一次的盛會裏,誰想憋著?

就連普通的女兒家都被帶得沖他喊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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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少年英豪你一言我一語地爭搶,總想說服另外幾個讓自己先上。

他們若一起上便是真正以多勝少,那是不能夠的。

但誰第一個出戰溫旻,卻成了當下最大難題。

臺下圍觀人群已經開始噓口哨、大聲喊叫,乃至開始湧動,叫他們快些動手,痛快點。

人群中,方才那蒙臉的大眼睛羞澀小少年,突然被擠,不由跟著人群湧動,想要再往前看看臺上的溫少俠。卻猛然被旁邊戴鬥笠的女仆抓了一把,立刻老大不高興的。

直到旁邊一個同樣蒙面的圓圓小少年拽拽他的袖子,才乖乖跟著女仆躲避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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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二層樓的蕭蘭卿狠狠捶拳,無聲砸在大腿上。

他還記得臺上那位初見之時,信誓旦旦堪比日月昭昭:“在下閔聞,是阿遼的表哥。今次陪他一起前來。不參加姑蘇論道,就為好好照顧他。”

照顧得可真好!

把阿遼兄弟照顧得吃裏扒外。

他自己不參加姑蘇論道,卻可勁兒地在講武試藝小壇上囂張。

要不是大哥和師父叮囑過今日不可輕舉妄動,真想要楊槿去教訓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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