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74. 風暴中勾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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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獨自在溫旻房內,坐立不安。

眼看著群英燦外的人越來越多。呼喝叫罵,刀劍錚錚,不知道何時便要沖進來了。

群英燦。鬧事。

虎伯說的“群英燦舉事”,只怕便是這件了。

籌謀多年,來姑蘇一月,鋪墊了如此之多。終於落在這場群豪盛宴上。

從窗縫向外看,群英燦外幾條街全部堵滿。也不知姑蘇怎麽突然有那樣多的人,這些人裏又怎會有這麽多的江湖中人。

他們呼喊喧叫,恨不得下一刻便要將誰拆骨剝皮。

難怪阿鷹來叫我走。

他惦記我的……

金不戮忐忑地想。

金不戮不後悔留下,卻又恨自己不夠敏感果斷。

若當時找個由頭和小旻一起走,此刻他們兩不就都平安了?

他勉強坐直了,手裏卻忍不住微微發抖。

溫旻帶他回到群英燦後,便關好房間門窗,要他獨自留在這裏。自己卻不知現在何處。

金不戮一遍遍想去找找小旻,卻又怕碰見了,被他問:阿鷹上次為什麽要叫你回去?是不是早就知道要鬧事?!

焦灼如烈火啃噬,一遍又一遍反覆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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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溫旻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小梁,帶著幾個小弟子,一進屋就舉著大木板,叮叮當當封窗子。

金不戮騰地站起來,驚恐地看住溫旻。強忍住,不準自己的手往後腰三棱刺摸。

溫旻見他霎時間臉都白了,趕緊上前握住了手,一派冰涼。便笑著安慰他:“阿遼不怕,表哥在呢。”

金不戮聽慣了這帶著親昵的溫柔聲音,安心稍許。

先端詳溫旻,確定他平安無事。又分辨了一下,確認封窗不是沖自己來的,小旻對自己也並無異樣。這才卸了一身的力氣,軟軟坐回凳子上。

溫旻卻不容耽擱。一把托抱起他,拿起拐杖,又令人抱了薄荷草、風箏和玉蘭花,大步向樓上走。

金不戮見他此行不同以往,頗有些雷厲風行的作風,小心翼翼地問原委。

溫旻看向他,語氣眼神立刻又是那個狡黠的溫表哥了。作勢要咬他臉,逗他笑:“阿遼自然要在表哥身邊。不然我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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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來,方知並非如此簡單。

頂樓議事廳位居六層,幾乎是姑蘇第一高的議事廳了。整層打通,是從未有過的豪華。如今森森戒備,成了指揮加防禦的樞要。

四周窗戶以木板封死,各留小孔瞭望與射箭。桌椅按規律堆成幾垛,還有些屏風、櫃子堆成了掩護。

每個方位都有弟子端了武器,從窗板小孔向外瞄。稚氣面龐之上殺氣騰騰,一副誰敢進犯便要滅絕天地的模樣。

他們托的竟然是十聯發重弩。更有搭配弓箭、暗器、火藥,一應俱全。

小弟子們身上也都罩了輕薄利落的皮制小軟甲。全是幽雲一線外防用的最新裝備。

在這一派粗俗花哨的群英燦客棧,也不知他們是如何將這重重利器藏匿其中的。

金不戮見維摩宗弟子能於最短時間做如此防禦。臨危不懼、部署有度。不禁多觀察了幾眼。

被集中到大廳的,除了部分弟子,還有所有客人、客棧的夥計掌櫃,以及一些陌生人等。大家都被困在此,便幹脆聚攏一起,集中護起來了。

金不戮再轉眼,就撞上了一雙美麗的眸子——

蘇梨還是第一次見到溫旻這樣抱著他,更是沒見過他梳這樣一對雙抓髻。楞了下,而後又似乎發現了什麽良機似的,雀躍著過來道:“我來幫不戮哥哥吧!”

邊說,還邊一眼眼看溫旻。

金不戮立刻要溫旻放自己下來,不好意思地沖蘇梨笑笑:“我一個瘸子,總是拖後腿。讓蘇梨妹妹見笑了。”

溫旻卻沒松手,找了個安全位置才不急不緩地將他放了。又把風箏等物品仔細擺在他身邊。

蘇梨趕忙湊過來,契而不舍:“我來照顧不戮哥哥吧!”

真的去拿了個軟凳讓他坐下,又要去倒茶。

旁邊竇胡比她速度還快,飛速倒了三杯菊花茶。一杯重重放在金不戮手邊小案上:“喝吧!”另一杯給了蘇梨。最後一杯加了兩塊冰糖,放到木範婕手裏了。

溫旻沖他們看了一眼,也不多言,走到窗邊去觀察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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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掌燈,窗外動靜愈大。

示威群豪非但沒有散開,反而點了火把。周圍一派影影綽綽,明暗動蕩間,映得森森人臉猙獰起來,如幽林深處饑餓難耐的獸。

若這火把突然全部扔向群英燦,又有人封死退路,該當如何?

金不戮心下一凜,回望屋內,發現紀佳木和游一方全都不在。這偌大的防禦工事,竟是托給溫旻一個人指揮了。

想到如此,心頭一跳。向溫旻看去。

溫旻也脫掉了白天穿的霜色長袍,換了身維摩宗慣用的黑色赤帶勁裝,外面罩了層小皮甲。襯得他少年身量更顯精悍。寬肩窄腰,身姿挺拔,是一派不同以往的英武氣度。

不過,無論怎麽穿,面容仍然似畫一樣好看。

屋內並沒掌燈,外面明明暗暗的火光透過小孔打在他的臉上,陰森也暖成了柔軟,暗影也勾成了水墨。

溫旻感知到有人在看自己,也回過頭來看,正好對上金不戮專註而明亮的目光。

他便笑盈盈地,沖金不戮飛快眨了下單眼。又遠遠地探了下頭,作勢要過來親他。

金不戮趕緊把臉別向旁邊去,又做不到冷靜自如、巋然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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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對此全無感知,問金不戮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怎麽臉色有些潮紅,要不要把脈……突然聽得外面一陣襲擾。

溫旻低聲吩咐的聲音馬上響起:“註意!”

金不戮順著他的目光向院外望去,看到了紀佳木。

議事廳過於高聳,從封窗木板留孔可見群英燦外部全景。

遠遠的,紀佳木裊裊身姿顯得單薄。

她只身站在前院大門內側,雙手一推,門戶大開。

她一個人,出去了。

紀佳木本就清水柔弱,還穿了件櫻草衣裙,淡黃顏色更顯無辜稚嫩。

她雖有媚態,卻仍然是個孤零零的小女子。大門一開,外面的明滅火光鋪天蓋地照在她一人身上,宛如狂風暴雨摧折一朵搖曳小花。

對面一眾殺氣騰騰的江湖漢子,原本罵聲滾滾。一見她這伶仃模樣,居然安靜下去了稍許。

有鬧事的想挑頭,卻被洛陽司徒家的大家長司徒安然壓住了。

江湖皆知,紀佳木兵器乃一貼身小短劍。

現在,她拎出短劍向眾人展示一番,而後遠遠拋回客棧。

與那遠去弧線同時而來的,便是赤手空拳的誠意。

金不戮遠在高處望著,心中不禁暗嘆:好膽識,好手段!

群豪們為首的幾個好漢見她如此坦誠,不由又後退了幾步。周圍更靜了靜。

紀佳木借勢往前一踏,客棧門哐當合上。這招棋便是深入敵營,毫無退路。

若不是坦蕩蕩的君子,誰敢這樣無所畏懼?

坦蕩蕩的她,盈盈行了個禮,嬌嬌柔柔地說:“各位前輩兄弟,江湖姐妹。維摩宗癸字堂紀佳木,奉師命帶諸師弟師妹來姑蘇,參加姑蘇論道的講武試藝小壇。”

群豪裏領頭的幾人互相看了看,頭揚上了天,全都都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最後選了與她同輩的司徒皓來對話。

司徒皓乃司徒安然的侄兒,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去年便上了講武試藝十錦繡小榜,武功與風度俱佳。

他抱拳上前一步,自報了家門,然後道:“我輩同赴姑蘇論道,已歷時久遠。得聞貴門派前來切磋,本當拱手相迎。可是——貴門派為何一到姑蘇便做下重重慘案?而今引起公憤,已無可更改。只希望你們就此離開,莫要再生事了。”

紀佳木看著他的眼睛,柔柔笑了:“司徒少俠以為,我們為何要來參加姑蘇論道?”

世人大多知道大小魔宗相約要來姑蘇打架,但對其中原委並不清楚。聽她這樣一問,司徒皓也是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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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聲勢浩大,暗流湧動一觸即發。紀佳木沒有多做耽擱,將沈知行杭州遇襲、因兇器斷劍而同爨莫揚相約姑蘇、溫旻在江家遭暗算,用幾句話言簡意賅地說了。

而後道:“我師弟在江門前與人爭鬥,有人是瞧見了的。他當時掛著傷,還是個小孩子。如果是他去滅人滿門,我們是不是做得太不利索了?

“潁川十三堂和永豐昌的掌櫃夥計,願意做貓貓狗狗人前丟醜的麽?何談故意侵擾街坊四鄰?”

見眾人不答,她又道:“諸位又以為,被口口聲聲叫‘大魔宗’的我宗,重覆做這殺人放火的低級勾當,有什麽好處?”

“再者,我宗沈右護法不幾日便要到了。若蓄謀殺人放火,請他老人家動手不更容易麽?我們幾個毛孩子,豈能及他老人家腳下一顆灰塵?”

她很會當眾講話。聲音柔柔弱弱,表情委屈含淚。後面幾句卻簡短有力,全是問句。最後還用沈知行的名頭來壓人一把。

幾句疊問下來,江湖群豪面面相覷,也不免琢磨此事有蹊蹺。

至於沈知行,江湖無人不知他快劍似鬼魅,恐怖至極。聽說他快來了,人群裏站得遠的,有幾個已經決定要開溜了。

站在最前的司徒皓更懵了,被她問得無言以對。望著她淚眼朦朧的樣子,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回頭去看叔父。

司徒安然剛剛張開口,有意幫侄兒,背後突然有人高喊:“危然客棧前砍人質,是你幹的嗎?!”

這是紀佳木有意避過的話題。如今被他一問,正要說出早就備好的答案,另一角卻又冒出個聲音:“這女子是薄一雅的徒弟!你們的兄弟子侄,到了姑蘇以來,被采髓蝕心功法禍害過嗎?”

還真有被禍害過的。

但紀佳木為避免紛爭,在姑蘇盡量小心選人,專找那些個本來也品性風流的男子。且竭力不損人性命。

大多受害人也都覺得此事不甚光彩,不便外說。是以到姑蘇來,沒鬧出什麽事。

此刻這等事被霍然提及,人群裏不免鬧騰起來。

紀佳木孤身犯險,明明已有成效。如今被這麽一挑,又要前功盡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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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遠在上方,見此情景,反而不急。微微地牽起了嘴角——

他等的就是挑事的人跳出來。

待人群中有人一挑,溫旻馬上低喊了聲:“看準了。”

各方位小弟子立刻鎖定了自己對面方向帶頭鬧事的人,快速記下了長相和聲音。

樓下依舊人聲鼎沸。群豪指著紀佳木,義憤激烈。

紀佳木一步步後退,既不還口,也不還手。

背後門內側,游一方帶領一路弟子隱至大門兩邊,欲隨時開門保護師姐。

樓上小弟子張弩持弓,也在居高臨下地瞄準。

但雙方都沒有人躍雷池一步。

對峙就是對峙,無人敢打破那微妙的平衡。

若從對峙變成了對打,可不僅僅是一場混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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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溫旻霍然地瞧見了三組人。

一組是金家堡的虎伯。

抱著肩膀,正焦急地向這邊看,想往過擠,卻又礙於這一觸即發的微妙平衡,不得上前半步。不知是不是擔心金不戮,一眼一眼掃那一排排釘緊了的窗子。

另一組是爨莫揚。

由巖氏三雄伴著,站在角落裏。滿眼的蓄勢待發。不知是指揮這陰謀的主使,還是來看他阿遼弟弟的。似乎感覺了到什麽,陡然轉過目光,犀利如電般朝溫旻的方向看來。

溫旻隱在木板後,知他看不見自己。只是笑著回眼看了看金不戮。

金不戮也剛從另一個窺探小孔收回身體。頂著那對可愛的小抓髻,看過來的眼神卻千變萬化。

阿遼也看見爨莫揚了。

沒來由地,溫旻跟被人踩了新買的鞋子那般,由衷地不痛快了一把。甩回頭去,就看見了那第三組人。

準確地說,是第三個人。

隱在暗處中的暗處。戴張面具,仍無礙面具上森森的白牙,是個來自地獄的笑。

他本遠立於人群之後,現在突然向前走了幾步,火光打在身上,頓入溫旻視野。遙遙地和他對峙。似乎是遲疑了片刻,最終,緩緩地,卻又那般鮮明地擡起了手。

他手裏是一只弩。瞄準了紀佳木。似來自地獄的令箭。

他要打破這平衡,讓對峙終成對戰,攪破最後的平靜。

那支箭,終於朝紀佳木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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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比弩箭更快。

他果斷地踢開一扇窗板,飛身躍了出去。

身落之下,一片驚呼。

圍攻的群雄有人大罵魔宗居然先出手。也有人暗嘆這身法漂亮。

懂行的知道這是青雲蓮步,正是沈知行輕功身法,大呼莫不是那魔頭來了?

還有人說不是沈知行,是個臭小子。抽了兵器在手,準備鏖戰。

溫旻誰都不理,徑直飄落紀佳木身前,鏘地一聲隔開飛箭。混亂之中引起一片驚呼。

他一絲停滯也不曾有,騰身至屋檐覆又跳躍,追著那地獄暗影去了。

與此同時,游一方打開客棧大門,高喊有人挑唆,放冷箭害我師姐。護著紀佳木邊打邊退,快速退回了客棧內。

那暗影一擊不中,迅速逃離。輾轉跳躍間如一只獵鷹,忽而滾落水底,又似一尾箭魚。

溫旻沿橋猛追,高呼“兇手在此!”

無奈層層疊疊的,一群又一群人湧來用去,竟然將他包住了。還有人亂喊:“是魔宗的溫旻!沈知行的徒弟!賊喊捉賊!”

形勢突變,詭異莫測。溫旻知道最佳時機已過,有人趁亂阻礙。

正陷入混亂而不得抽身,忽見另一方向疾速躥來道身影,淩厲如電。寒光一道,如閃電亮在橋上。

爨莫揚也追來了。

七寶鐮月刀隔開眾人,向那暗影追去。巖氏三雄被人群擋住,竟然遠遠落在後面,一時半刻趕不上他。

溫旻自知此時敵人太多,再深入必有危險。看了爨莫揚一眼,回身返至群英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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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莫揚飛身入水,依稀見到一條影子潛行,快如飛魚,無聲似水鬼。赫然想起殺姊兇手必然的條件——

夜視與水性極好,方能於深夜撈劍。

輕功極佳,才能上下花舫不為人知。

是他?

追蹤半年,如此地接近疑兇了!

爨莫揚水中視物並不是強項,卻並不怵頭。馬上運力在掌,於水下猛地一推。

驚濤拍岸,雷霆萬鈞。水波一浪接著一浪,在掌力推動下驟然掀起巨濤,全部壓在那兇手身上。

兇手身形隨著水浪動蕩明顯起來。只見他猛然一仰,背後已經挨了重力。而後便被波浪急速前推,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爨莫揚已至他身邊,正要伸手去抓。可那賊人好生驍勇,驟然間又醒了過來。學他反手推浪。雖沒他的力道,卻借此機會躍出了水面。

爨莫揚也躍身出水。

臨到岸上,已至有名的煙花之地。

此時正是春好時。客人熱鬧,姑娘小倌撩人,鶯燕歌舞,絲竹喧囂。絲毫未被遠處那聲勢浩大的江湖圍毆所影響。

水中赫然冒出了兩人,眾人開始還有些害怕。仔細一瞧,後面這位如此少年英豪,如此偉岸英俊,都楞住了。以為親見龍神臨凡,來臨幸人間了。

爨莫揚一眼便瞧見了那影子,於前方歪歪斜斜跑著,似受傷一時間無法恢覆。便揮刀撼退了圍觀眾人,直沖兇手追去。七拐八拐,在一個斷頭小巷子裏失去了他的蹤跡。

左手是二層閣樓,鶯鶯燕燕之聲不絕於耳。

右邊是個庭院,一株枇杷樹枝葉伸出,微微顫動,內裏隱隱有絲竹管弦聲。

兩側都有水漬。

爨莫揚稍微一忖,便鎖定枇杷樹一側。正要飛身躍入,卻看見虎伯趕了過來。

“爨少莊主!”虎伯指著二層閣樓說,“那廝受傷了!這閣樓是家妓館,他肯定是想渾水摸魚,躲在客人裏!”

“你我分頭。”

爨莫揚堅信自己的判斷。說了這句,便要繼續朝枇杷樹院子裏躍,任虎伯去二層閣樓。

虎伯大喝一聲:“站住!”猱身撲進去了。

但他身法凝滯,動作不快。爨莫揚在外一瞅便判斷:他若遭遇了那輕功與水性俱佳的敵人,應是很難追到。

果然,一陣打鬥聲響,虎伯低呼,似乎中招了。

爨莫揚當機立斷,放棄枇杷樹這邊,躍身去幫虎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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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英燦門前,圍堵的群雄們莫名其妙地混亂了一陣。人們所得見聞卻並不相等。

有人聽說自己這邊放冷箭了。但不知誰幹的。

有人見魔宗那小子飛出來了;又聽說有什麽搗亂的人往水裏去了,鬧鬧哄哄如一鍋攪不清的粥。

有人見一個楞頭青把紀佳木接進去了,還大罵了一通有眼無珠。

有眼無珠?老子長眼珠的時候,你還沒生出來呢!

回頭一看,魔宗那小屁孩又飛回來了,還在一些人腦袋上踩了幾下做踏腳石。

當下一片咒罵。扔石頭的扔石頭,扔飛刀的扔飛刀。朝那乳臭未幹的臭小子打去。

奈何那小子動作極快,仗著人多混亂,一下子就進了群英燦。

那客棧門窗緊閉,還上了木板。若有誰真的敢躍雷池半步,還有弩箭伺候,射在足前尺寸之地作威脅。

由於不便真的和大魔宗馬上鬧僵,群雄決定:今日便先這樣吧。

群雄們突然覺得有些累了,便相約留幾個看守,其他人第二日再來。就這樣陸陸續續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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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明天還敢來?!”游一方聽見了江湖群豪的議論,氣得拍桌子,大罵混蛋。

紀佳木依舊緊盯窗外:“今天這事也還沒完。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別懈了!”

溫旻從容地喝了口水,說:“該去了。”

早已準備好的幾個小弟子,內穿黑色勁裝小軟甲,外罩低調普通外套,從窗子輕巧躍至院中,又從後門混入人群中。盯著那幾個喊聲最大的雜人,尾隨而去。

他們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挑事。

金不戮在高處,也窺見了方才那一連串的混亂。

他驚懼又錯愕,擔心又緊張。一張臉繃得煞白。目光緊緊追著溫旻跳出去又飛回來,發楞且直。宛如雷電轟擊下無措的羔羊。

溫旻早感受到他的目光。部署了一切便走過來,蹲下了看他。

礙於人前他愛不好意思,便沒親他抱他。只是握了握他的手:“阿遼嚇到了?”

嚇到了。被魔宗如此強大嚇到了。

金不戮早就聽師父描述其可怖,但常在小旻身邊還未感知。而今一見,居然有種寒霜入骨的冷。

只是幾個小弟子便能如此隱忍與睿智。如果是整個魔宗,當如何匹敵?

要消滅他們,單靠樓下那草包一樣的群豪,夠嗎?

更何況,那射暗箭的黑衣人被溫旻追蹤又被爨莫揚盯上,也令金不戮揪心萬分。

可是,最終的最終,他的目光還是落回溫旻身上。

溫旻機智與強大,令金不戮有種矛盾的安心。

他緊緊回握住溫旻的手:“萬幸你沒事。”

溫旻從小到大,沒聽過誰用這樣的語氣說這句話。

師父固然疼他,但豈是這種溫柔款款的性子?幾個師弟們,還等著他來哄呢。

而今金不戮這簡簡單單一句話,竟說得如此動容。令他心下一暖,忍不住上前擁著抱著,有些舍不得分開了。

他磨蹭了一會兒,依依不舍地松手:“今夜表哥晚些回來。阿遼別害怕,也別擔心。有小七陪著你。”

蘇梨在一邊巴巴地望著,見溫旻終於轉回了頭,趕忙想說些什麽。溫旻卻如號令三軍,鐵令如山:“你和小婕一起,莫要離開竇胡大哥太遠。竇胡大哥——你聽小七調遣。”

接著,又對夜間安排逐一吩咐,無不井井有條、幹脆利索。聲音不大,語氣不狠,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部署完一切,他沖紀佳木和游一方使了個眼色,便一同離開了。

走了幾步又回身,在金不戮一側的圓圓小抓髻上捏了捏。沖他眨眨眼睛,小聲道:“等表哥回來親你。”

這才算完。

追上紀佳木和游一方,真正大步走開。

金不戮嚇了一跳,又極其害羞。臉紅到了脖子根。惶恐如受驚小鹿般四處看看。

見沒人註意到溫旻發瘋。便垂下長長睫羽,不再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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