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75. 歡樂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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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安然帶著侄兒,換掉了一身風塵仆仆的衣裳。著嶄新長袍,背了亮錚錚的劍,配好看家的機關暗器,起身出發了。

乘小轎七拐八拐,來到一座高宅大院前,是江南名宿羅嗣宇的府邸別院。

甫一進大堂,已有十多位江湖豪傑在座。有的同為今日討魔主力,風塵仆仆,連衣服也沒換。有人錯過了今日好戲,正專心聽旁人講述驚心動魄。

一番討論,無非是說魔宗如何囂張,竟然敢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踩人腦袋。更別提殺人滅門、群架毆鬥、目中無人這些事,簡直是天下公敵。

司徒家的人進門,群豪首領算正式到齊,眾人便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起明日計劃。

有人說,給小魔頭們一個教訓就好了。明日要不要休息一下?

馬上有人回道,一定要將那妖童妖女們驅逐於講武試藝小壇之外,豈能只教訓他們一天便算了。

也有人說,自己徒弟被那叫溫旻的魔宗小兔崽子踩過腦袋了,踏首之辱不可不報。明天定要動手。

那被踩腦袋的徒弟在旁一臉訕笑,萬萬不敢說其實被踩的是師父本尊。

更有人出毒計,說不如趁夜裏潑上油,將群英燦一把火燒了。小兔崽子們估計一個都出不來。

說到這句時,司徒安然冷冷開了口:“萬萬不可。我等光明磊落,對付幾個小輩已自降身份。再用這樣的法子,未免太落下成。”

大家俱無反應。他的語調這才帶上感情:“溫旻的師承,諸位沒有忘記是誰吧?”

沈知行在一夜間滅孤山派滿門的故事還在江湖流傳。傳聞,由頭便是一個剿滅魔宗的大會。

眾人想到那件往事,咂咂舌,覺得還是不要放火燒人了。

只有少數人說此事有蹊蹺。為何沒人想起去找爨莫揚說道說道?危然客棧砍腦袋,他不是完全無辜的吧?

卻立刻被其他討論淹沒了。

也有人小聲說,不是下午他們追什麽放冷箭的來著麽。眾英豪立刻議論起這樁逸聞,說來說去,卻說好像最後一直追到花柳巷去了。

有人問:那爨莫揚真的是去追歹人了?

聽說他少年風流,在濟南曾有一時名頭喲。

而後一片哄笑。

坐在最末尾的靈蒼門掌門人景千裏今夜剛到姑蘇,身體勞累不適,提前退場了。

司徒皓一直乖乖站在後位,楞楞地對著燈火出神。輪番發言,一直沒他。

眼見如此隆重的集議就要結束,侄兒竟然沒說出個所以然。司徒安然狠狠幹咳幾聲,又犀利地瞪了他一眼。

司徒皓被長輩眼神批評了,這才正了正身體,說:“魔宗至陰至毒,那無恥妖女紀佳木裝作一屆弱女子,卻是個,是個……總之,晚輩私以為,不可讓他們參加講武試藝小壇!萬一被他們拿去一二名次,我輩如何堪忍與之同列雁翎信中?!”

說到這裏,群豪又摩拳擦掌起來,互相恭維,猜測哪家的孩子能上今年的十錦繡小榜。

更聽說平安治卿蕭梧岐大人今年會帶新的手諭來,說不定要增加嘉獎呢。十分之憧憬,萬分之期待。仿佛那蕭梧岐手中的一道聖諭,已經頒給他們了。

說了一陣,群豪突然又想起,這一切的前提是將大魔宗趕出姑蘇去。便再次議論起來,生出無數條毒計。總而言之,不準魔宗參加講武試藝小壇。要他們滾出姑蘇。

羅嗣宇本不是江湖中人,卻偏愛和十錦繡榜上的世家結交。聽群豪今年依舊信心至滿,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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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上方,卻不是如此興高采烈。

有三個人跟著一起潛入了羅府宅邸。此時正在屋頂。

游一方伏在瓦上,偷聽群豪準備如何對付自己,聽到最後簡直想拔刀殺人。

回頭看看,佳木師姐應該不是第一次聽別人罵自己無恥妖女了。她一邊聽著,還能一邊借著星光欣賞指尖的丹蔻呢。

小旻應該是第一次聽人這麽罵他自己吧?怎麽也一臉無所謂啊?還有心情忙著從瓦縫裏認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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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弟三人回到群英燦時,夜已深到發冷。

散布到各路的小弟子們也回來了,整齊劃一坐在頂樓議事廳,鴉雀無聲。

苑平已整理了塊看板,等著紀佳木、游一方和溫旻三人。

紀佳木和溫旻不約而同,上來先問爨莫揚追兇的結果。

此事由苑平親自上門找爨莫揚問後續。他一臉沮喪:“爨莫揚說人跟丟了。”

游一方立刻爆發:“他不是厲害麽?不是好多幫手麽?追壞人還能跟丟?!賊喊捉賊就是他吧?!”

苑平趕緊詳細稟明見爨莫揚的情形。

苑平從群英燦潛到爨宅附近,見四周清清爽爽。偶爾有個把去看關聯熱鬧的,全被巖祝那瘟神用什麽毒蛇蠍子嚇唬跑了。

又因為爨、蕭兩宅離得近,楊槿穿著平安治的行頭出來過一次,也就沒什麽其他人敢再去跟前了。

等見到爨莫揚,說起追兇一事,他只說那賊人狡詐,功虧一簣。細問,也不肯說。還因為那賊人消失的地方是韓波兒地盤,多問了苑平好幾句。

但苑平只身前去,又訥訥的,爨莫揚只問些問題,便冷冷地把他打發了。

溫旻聽罷,陷入沈思:“他把自己摘得也太幹凈了。”

紀佳木道:“那黑衣人跑得快,功夫身姿卻是藏得利落。”沈思片刻,霍然想起,“有沒有找竇胡大哥問過,這放冷箭的歹人,和危然客棧可能要劫持小旻的黑衣人,有無共通之處?”

苑平搖搖頭:“問過了。竇胡大哥說,小旻跳出去的時候,他全身心在顧著護蘇梨姑娘和小婕,沒註意看。”

游一方氣哼哼的:“他倒是個大沒相幹的!還有誰能靠得住?平安治不是厲害得不行?今天怎麽連個屁都沒放?!“

苑平依舊搖頭:“一方師兄說的是。蕭蘭卿連永豐昌的小事都要管一下,今天這麽多人搗亂,他倒是貓在家裏了。”

旁邊立刻有小弟子咒罵跟屁蟲二世祖,就會找維摩宗麻煩。

溫旻想了想,判斷道:“蕭梧岐快來姑蘇了。”

見周圍一色齊刷刷的困惑眼神,便多解釋了句:“若非如此,平安治有什麽理由對此冷眼旁觀?就算裝樣子,也要做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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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永豐昌了解消息的小弟子報了平安:說此事雖波及永豐昌和潁川十三堂,但遠不及群英燦嚴重。

所謂群豪還真是一幫烏合之眾,哪裏人多往哪鉆。專瞅著群英燦一家打了。

跟蹤帶頭鬧事的小弟子稟報了結果:帶頭叫喊者,有些人不過江湖十八流開外的角色。有些惡名在外,還不如維摩宗。但這些人也是紛紛散了,沒什麽蹤跡可循。

只有一人,去姑蘇錢莊兌了張銀票。卻是張普的通兌票,並無什麽特殊。

溫旻點頭道:“能一次就跟出蹤跡才可疑呢。折騰出這麽大動靜,幕後之人絕非善類。

“那個去兌銀票的,跟著他。查查他此前還有何時兌過銀票,多大數額,以及何時再兌。再查查此人近期做下過什麽大事沒有。”

紀佳木蹙眉:“我一直沒想明白鐵蒺藜一事。”

苑平一直跟進此事,趕緊回道:“壬字堂在姑蘇的探子說,鐵蒺藜是今早才起出來的。說是從鄴京請了個厲害的仵作,連夜驗屍驗出來的。那鐵蒺藜都在被害人頭頂裏,顆粒又小,是以第一個仵作沒發現。而這位新仵作,連夜驗屍辛勞過度,中風了。”

游一方噴茶:“這風可中得真巧!”

溫旻挑眉:“對方能對仵作和屍體做手腳。”

他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維摩宗的仇家。想來想去,還是鎖定了蕭蘭卿。

蕭蘭卿歷來仇視維摩宗,又與官府親近,當真是做下次事的不二人選。

再想想爨莫揚那將自己摘得一幹二凈的態度,確實可疑。

溫旻問:“我們能對府衙做些什麽?”

苑平搖頭:“探子說,我們的確有不少朝中大臣的把柄,但那得有壬字堂白長老一輩出馬才知詳情。況且,通過京官遞消息給姑蘇地方官,也還要些時日。”

紀佳木決策:“那便不急。先解決當下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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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當下之困,根據今日所探,群雄分明是還打算再鬧幾場。

現在沖窗外窺探,還能看見零星的“英豪”,餓狗尋食般在外面逡巡。

游一方忍不住大罵虛偽,說這幫人也沒個理由、也沒個管事的,就是為了名利來找茬。不知被誰散布的消息蠱惑了。

紀佳木柳眉蹙成一團:“這群人叫囂著要我們離開姑蘇,卻沒見有哪個有膽量上前單挑。分明是互相等著,伺機想占便宜。”

“不錯。”溫旻跟著道,“看來這幫‘正人君子’不過是被人挑起來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游一方氣哼哼道:“他們就是想減少講武試藝小壇的對手!現在右護法就要來了,這是故意給大家難堪!”

說到此,溫旻悠閑地笑了:“不會難堪。我師父一來,他們還真不敢再鬧騰了。”

紀佳木是本次姑蘇一行的眾弟子之首,不願右護法到來時一片雞飛狗跳:“不可,此事一定要在右護法來之前平息。”

溫旻胸有成竹地笑笑,眼神閃閃,含義頗深。

紀佳木示意他說下去。

他便道:“這幫人又虛偽又怕事,還不是罪魁禍首。如此一來,我才高興呢——有個法子,正適合這幫偽君子。卻要勞煩師姐出馬打頭陣。”

而後俯過身,在紀佳木耳畔悄悄說了幾句。笑裏詭兮兮的。看得游一方在旁邊抓耳撓腮。

紀佳木聽罷本要點頭,突然想起什麽,唇角也掀起個莫測的笑來:“不,小旻。第二件事自然只能我來。第一件的話,你出馬更好。”

溫旻歷來聰明,此刻卻不太明白。眨著一雙好看的眼,難得於嚴肅場合中露出小男孩的天真可愛。

紀佳木見他畫般容顏至純至美,更堅信自己無錯:“怕什麽,你敗下來的話師姐再去。又不是只能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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